作者:颂世歧
“是和安乐吗?”迟羽的语气更脆弱了。
她低头看着地面,好像要从石砖缝里看出个花来,可石砖只是石砖,砖缝里有些土灰,有个小蚂蚁在砖缝里蜷缩着,怎么努力也够不着砖缝外的阳光,只能独自在砖缝里前进。
槐序这会站的比较近,升入标准级后的嗅觉很轻易的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来源是迟羽,给人的印象是‘即将被雨夜扑灭的灰烬。’
她是个自带阴郁氛围的人。
“没错。”槐序忍着焦躁,在心里命令自己压低语速,不要着急或者厉声呵斥,语气平淡的说:“这属于我的私事,正常的社交活动,请你不要过多的问询或者尝试干涉。”
“如果你有意愿,可以一起来,多一个人用餐也没什么。”
“不要露出这种可悲的表情。”
“软弱无法改变任何事。”
“……迟羽前辈也要一起去吗?”安乐淡金的眼眸忽然敏锐地微微眯起,却见印象里总是冷淡又哀伤的前辈朝她投来一个奇怪的眼神,转而又专注的凝视着疏远她的少年。
“我,不去了。”
迟羽轻声说:“我听人说,这里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味道很好,所以过来看看。”
她眷恋的望了一眼槐序,见少年冷漠的盯着远处的一颗榕树,谁也不看,只能轻叹着转身离去。
一个人,走向远方的甜品店。
然后发现关门了。
“去吃饭。”槐序更觉得心累。
食味居藏在一条小巷里,宽度刚好够一辆马车出入,在巷子外面根本看不见餐馆。
刚到地方,一家人心里就咯噔一声响。
好像掉下来块大石头。
本就干瘪的钱包直接被砸个对穿,透过空荡荡的洞,还有西北风透过来,吹得人冷飕飕的。
食味居门口摆着两尊镀金的石像,左招财右进宝,牌匾下面的大门竟然是透亮的玻璃门,能够直接看见典雅漂亮却又氛围融洽的内饰,还有几个衣着不凡的商人正彼此谈笑。
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有人会觉得像是果香,有人会认为是某种蔬菜,还有人则以为是某种肉类……闻到的永远会是最喜欢的一种味道。
这是一种戏法。
【食味】
夫妻俩一进门,就感觉有些拘谨,笑起来都没往日那么从容了。
这里哪都好。
就是老有一种钱包空空的感觉。
叫人心里怪不踏实。
“欢迎光临!”有个小丫头溜达过来,扎着乌黑的丸子头,朝着几个新客人行礼作揖,她是个异族,身后酷似小浣熊的尾巴轻快的摇晃着,瞧着十分惹人喜爱。
槐序连菜单都没要,娴熟的报了十几个菜名,要了三楼的一个包间,领着一家三口上楼去。
前世迟羽请过他们吃饭。
就在这里。
赤鸣当时很喜欢这里的菜肴。
他坐到最里面的木椅上,靠着窗,无聊的托着腮,远望天上的流云,手指不耐烦的敲打着梅花纹样的窗棂,等着菜上齐。
一家三口拘谨的落座。
父母坐在一起,安乐犹豫一会,却见少年随手指了个位置。
在他身边。
有个人推着小车进来,问过意见,为几人分别倒上不同的茶水。
槐序要了份菜单,丢给安乐的父母。
“想吃什么,可以再点。”
“不用不用!”夫妻俩说相声一样,一句接一句,试图举个例子,却又说成个事故,想要解释情况,转眼又自个聊起来,意识到不对劲,马上慌慌张张的道歉。
安乐全程捂着脸,耳梢都在发红。
菜很快就上来了。
槐序却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他没什么胃口,起初平淡的看着一家三口吃饭,后面发现目光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压力,影响胃口,又变成靠着窗户眺望远方的流云。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着窗棂。
越敲越快。
节奏纷乱。
“……有什么烦心事吗?”
女孩凑过来,关切的问询。
她上半身微微向右倾斜,右手还拿着筷子按着桌面,左手撑着椅面,仰着小脸,神情温柔地像是春日里的流水,能够化开厚重的积雪,任何人见了这样的女孩,都要为之心动。
可她这样,却让槐序瞳孔轻颤。
不慎咬破舌头。
疼痛和血腥味唤起的是一段记忆。
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饭,赤鸣在旁边安静的坐着,不小心咬到舌头,她也是这样关切的凑过来,帮他查看情况。
气息有着淡淡的,薄荷般的香味。
“没有。”
槐序冷声说:“先吃饭吧,吃过饭陪我去一趟西坊,找个人。”
“你不吃吗?”安乐还是看着他。
“不吃。”
他回头瞧着窗棂,只觉得这梅花的图案真是可恼,一想到梅花就容易想起它的寓意,进而又想起它的模样,记起那种仿佛被鲜血染红的孤傲的颜色,盛放于寒冷的雪景。
“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女孩说。
“我没胃口。”
“稍微吃一点点?”
“不想吃。”
“槐序?”一个平淡的女声。
这一声呼唤仿佛穿透时光。
槐序猛地颤了一下。
意识还一片混沌,手却自然的瞬间握住枪。
等到视线移过去,枪口已经抵住女孩光洁白皙的额头。
两夫妻被吓得筷子都掉在地上。
可安乐却没有退却。
她神情平淡,坐姿不像是个女孩,像是一个清爽的少年,拿筷子的手很随意的拨开枪管,又问他:“干嘛不吃饭?”
“我胃疼。”槐序下意识答道。
“看过大夫了没?”
安乐转眼又恢复那种关切的神态,不好意思的说:“我只是想试试扮演一下赤鸣,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不过,我的声音和她也很像吗?”
“我还以为……”
槐序仍然怔怔的盯着她。
女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沉默。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纤细的手指又按住喉咙,轻轻发出几个音节,确认无误,顺势摸向脑后的长发。
多好的长发,绸缎一样的滑。
松开手,解开发髻,如瀑般的长发便随之垂落,像是一束火,一束温暖的红光。
温柔的长发。
“需要我现在剪掉吗?”
“……不。”
槐序把枪收起来,靠着椅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疲惫的说:“没有必要,也不值得。”
“……抱歉。”
女孩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拿了一双新的筷子,又轻柔的抓住槐序的右手,一根根的掰开并没有用力的手指,把筷子放在他的掌心,又让指头合拢,温柔的说:
“来吃点东西吧?”
“不吃饭的话,对身体不好。”
“而且你已经很累了,应该注意休息,没有必要一直把自己逼的这么紧,也不要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我就在你身边,我可以帮你的啊!”
“我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想和你成为朋友了。”
少年靠着椅背闭上眼,隔了一会又睁开,沉默的随意吃了几口饭菜。
他抬眸望向安乐的父母,希望他们有谁能站起来斥责几声,却发现安乐的父亲和母亲都对他投来关怀的眼神,没有谁提起刚刚的乱子。
女孩还给他盛了一碗汤。
贴心的递到他的面前。
如果不是明确的拒绝,她甚至想拿勺子喂他。
一顿饭吃完,槐序看着夫妻俩,一个闲聊吸引注意力,一个找个理由出门去洗手间,回来却尴尬的端着一盘餐后甜点,悄声告诉妻子——饭钱已经付过,不需要再付一遍。
他们一起下楼。
夫妻俩走在前面,他和安乐走在后面,一边走,女孩还在夸着这家店的手艺,还有他点菜的品味。
十几道菜。
每一道尝过以后,都觉得很好吃。
“我们去一趟西坊。”
槐序说:“去捞个人,然后谈一谈……有关于你未来的就业方向问题。”
? 第91章 寻人(3k)
赤蛇擦擦手上的血迹,命人换个铁钩,把尸体吊起来挂上专门的架子用以示众,剥下来的皮则扔进东坊,以儆效尤。
忙完诸事,稍微打理一下仪容。
换了件稍微干净的衣服。
他才走进屋内,客气的问候道:“实在抱歉,让槐兄弟你久等了。”
“有些麻烦的杂事,处理起来耗费些时间。”
说这话的时候,赤蛇身上的血腥气未散,脸庞虽然擦过,赤红的鳞片缝隙间却还残留几丝血色,指甲缝里的血痂也还没完全干涸,配上本就狰狞的笑容,更显得恐怖。
可槐序不为所动,坐在红木椅子上,枕着软塌塌的兽皮垫子,右手拿着一杯热茶,左手则拿着一本原先放在书架上的《云楼志异》,坐姿随意,神色却有几分阴郁。
赤蛇心里咯噔一声。
原先几乎没见过槐序有过这种神色。
即便是病恹恹的几乎要死去,还背着下坊区穷鬼几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他也照样从容淡定,未有任何忧愁之色。
此刻他却有几分焦躁。
看似是在看书,可注意力却并未在书上,眼神只盯着一处,久久未有动弹。
一瞧就是有心事。
上一篇:综漫,从芙宁娜开始变身美少女
下一篇:房车求生:二次元图鉴收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