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银发老奶奶同高速行驶的车子平行,漂在车窗外,照旧是抄着手,姿态端正,神色平淡,连个头发丝都没乱。
老太太贴着窗户问道:“有什么事,小姐?”
“没事。”白秋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努力不看窗边的老太太,专心开车。
“好的,小姐。”
车顶传来一声轻响。
? 第110章 冷嘲热讽(3k)
白秋秋不敢抬头望向车顶,生怕车窗边上会忽然出现一位银发老奶奶,平静的提醒她:‘小姐,请专心开车。’
于是她向着旁边瞥了一眼,却见少年无聊的托着腮,同样在审视她。
槐序问她:“警署的工作辛苦吗?”
“不辛苦。”
夜幕浓重,黑发红瞳的龙女坐在主驾驶位,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俏脸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这是我选择的事业,我想要达成的正义,无论怎样,都不辛苦。”
“人活着总要找到一个理想。”
“否则……”
“小姐,请你专心开车。”
老太太又在敲窗户。
白秋秋只能闭上嘴,一本正经的端着架子,维系肃穆的神态。
她的尾巴塞进座位的一个凹槽里,悄然探出搭在肩头,尾尖的一撮淡青色绒毛,轻轻摇晃。
任谁看她的样子。
都只能感受到肃穆,冷漠,无可挑剔的礼仪。
相比较之下,槐序的坐姿就要随意许多,无聊的托着腮,同车窗外的老太太对视一眼。
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眼中的厌恶。
不是出于相貌、实力或是天赋,也不是对个人。
而是对家世。
对流淌着龙庭槐氏之血的后裔,本能的厌恶的和警惕。
类比一下,就像看见一个不稳定的超级炸弹,突兀的出现在保护目标身边,并且完全不知道会何时爆开。
“可怜。”槐序嗤笑一声,收回目光,枕着座椅闭目休息。
云楼有三个大姓。
原本同属一族,都是第一代云楼王的后裔。
后来分化成三姓。
可以继承云楼王之位的主支姓白,两个过去的旁支被分别赐姓‘云’和‘楼’。
而白秋秋便是云楼白氏的后裔。
她是这一代云楼王的侄女。
也正因此,警署的人才会把她当成吉祥物,不敢让她牵扯进太危险的事务。
只当人是过来游玩。
可任谁也想不到。
这位在伊甸寄养多年的大小姐,回来却真想做出一番事业,想要投身云楼警署,主持正义。
并非只是‘玩玩’那么简单。
她甚至愿意为了正义的事业付出生命,不惜一切代价的追杀喰主,曾有一剑,只差一点点,就能取走对方的性命。
只不过,最后她还是败了。
输的很惨。
被家里人捉回去,乖乖去当大小姐。
再见面时,她已无半分英气,只余下温婉贤淑,甚至摘下一朵白花,问他有没有见过故人。
故人,他自然是见过的。
槐序转头望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女孩。
凝视着安乐。
“怎么啦?”
女孩温柔阳光的笑着:“想看我变个戏法吗?”
她说着,摸了一下头发,转眼就切换成短发。
浅浅的微笑。
“明天别忘了早起。”
槐序提醒道:“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警署,乌山的补偿也有你的一份。”
“还有……不要总是傻笑。”
他们很快就抵达北坊。
白秋秋对路况倒是很熟悉,一说是哪条街,无需指路,她就能熟稔的把车子开过去。
她之前在私下曾独自把云楼城的每条街巷都走过一遍,连最脏最乱的下坊也亲自带人钻进去一趟,把路况摸熟。
亲手绘制了一张云楼城的详细地图。
虽说警署内部其实有相关资料。
但她始终认为,理论终究只是理论,没有实践过,正式工作的关键时刻,难免容易出错。
所以她就去实践了。
推开车门,夜晚的长风迎面而来,街上只有落叶还在飘荡,大多数人家在这个点都已经熟睡,只有零星几家有孩子的人,这会还亮着灯,窗口可以看见个举着书苦读的人影。
两只憨厚可掬的器伥一前一后的跑过去,一个发着光,一个像是铜锣。
墙头蹲着一只猫。
安乐用力抱了抱‘新朋友’,约定明天早上再见,高兴的一路跑回家里,每走两步就要回一次头,一直到打开门,站在门前久久地凝望一眼,才肯告别白日的悲欢。
迟羽在半途就已经下车。
她又去书屋。
站在这里的人只剩下槐序和白秋秋,还有一位藏起来的老奶奶。
“你家在哪里?”白秋秋见安乐回了家,误以为槐序是想先送女孩回去。
槐序却并不做声,抬手指了指自家的院子。
“这是你家?”白秋秋倒有些惊奇。
随即她又一幅恍然的神色,她早该想到,以一对少年少女相处时亲近的表现,怎么看都像是多年的朋友。
倘若是住在对门,自幼认识。
那确实很合理。
“青梅竹马啊。”
白秋秋感慨道:“我只在……一些传记里见过这种关系,现实里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倒是第一次见。”
“我有个朋友,她和未婚夫的关系,就一直很差劲。”
“成天吵架,两个人彼此躲着。”
“走路都要避开。”
“不是。”槐序却否认:“算上今天,我只认识她十天而已。”
他知道白秋秋说的人是谁。
是一对无聊的白痴。
前世被他按着头毒打过一顿,两个不坦率的白痴才肯向对方展露心意,最终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
当时,赤鸣的姐姐,她就在旁边。
笑容很美。
“……十天?”
白秋秋不信:“她不像是轻浮的女孩,以你们表现的关系,不说是自幼认识的青梅竹马,至少也是常年相互来往,彼此交心的朋友——怎么可能只认识十天?”
“我有必要骗你吗?”
槐序推开大门,跨过门槛走进院内,没有关门。
白秋秋显然有些好奇,想跟着走进去,当个客人在这座陌生的院落里转一圈,却被云姨拦住。
“小姐,登门拜访需准备礼物。”
老奶奶面无表情的拦在门口:“深更半夜,以您的身份,也不便闯入独居男子的房子,否则不合规矩,恐要落人闲话。”
“请您回去休息吧。”
“独居?”
白秋秋皱起眉头,仰头望了望这座院子,又说:“我上次在云楼城闲逛,还没见过这座院落。”
“这分明就是近段时间新修起来的院子,他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怎么可能自己住在这里?”
“身边最少也得有几个照顾起居的人吧。”
“不需要。”槐序回来关门,见白秋秋没走,又进去提了一壶茶回来。
在门口摆了张小桌子,以门槛为界限,将桌面均分,内外各添上一个凳子,便于招待客人。
这样,便不算是进门。
眼瞅着老太太又有话说,却见槐序一挥手,从茶壶里涌出的液体竟然是乳白色,带着奶香。
这不是正经的茶水。
而是奶茶。
这下云姨也愣住了。
她又想挑一挑礼仪的问题。
却见少年随意的往桌前一坐,敛去先前的随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优雅从容,仿佛天生的贵胄。
一些世家子,没有经受过自幼的培养。
都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无可挑剔。
“你一个人住这个院子?”白秋秋抿了口奶茶,眼眸忽然微微瞪大,舌尖舔了舔上颚,品一品味道,又小口的把杯子里剩下的液体全都喝空,等着再续一杯。
槐序为她添茶,随口答道:“是我一个人住。”
“你父母呢?”
“死了。”
“……抱歉。”白秋秋忽然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早些年也是因父母去世,才会被寄养在伊甸,独自一个人住着很大很大的院子,整日除了学习和训练,就只能整日的眺望着远方成片的白色建筑群,偶尔出席各种正式的活动。
唯一的朋友是个刺客。
因刺杀失败而死,尸体葬在院里一株手植的梧桐树下。
今年起,小树的落叶再无人清扫。
因此她很能理解,独自一个人在外面久住是什么感觉。
“他是龙庭槐家后裔。”老太太警惕的提醒道:“小姐,不要为外物所惑。其生父臭名昭著,乃是云楼城赫赫有名的癫子,逢赌必输,四处借债,将家境败落至难以维生。”
“这般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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