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79章

作者:颂世歧

  而后是又一个,再一个。

  十几位完全相同的士卒走入雨幕,列成战阵,举着长戈、刀、剑、戟、伞……持印,诵咒,皆披重甲,刻法印,受法旨,以接近全盛的姿态来此展开围杀。

  是邪魔。

  有人唤出了楼氏昔日死在云楼城的铁卫,以邪魔的姿态驱使它们来此。

  南山客只好止步。

  向前是楼氏铁卫的战阵,向后是数丈之高的黑虎,四周皆有火墙围困,天空还有一只精于法术的红隼低空盘旋,形成残酷的围杀阵势。

  寻常的大师,恐怕都逃不出这种杀阵。

  “难怪是我。”

  南山客弯着脊梁,双掌托着马腹,轻轻地把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和上面的两个人放在地上,握着刀鞘随手拍飞红隼的羽毛,讪笑道:“我说呢,东家您这棋子落得,还真是巧妙。”

  “永州梁氏的梁左苦战速战数场,即便手持真人法剑,估摸也应付不来这种局面。”

  “西洋客人多,只有苦僧大师能稳稳当当的把他们连带着其余杂兵一起拖住。”

  “所以您一连下了这两步棋,独独将我留在最后。”

  “……可您是不是太看得起小的了?”

  “这乌山的红隼和黑煞,可是出了名的高手,而且最擅长打配合,如今又有一整队的楼氏铁卫相助,在这小小的一条街上,要跟斗兽一样搏个生死出来——”

  “一般人可接不下这活啊。”

  槐序斜了他一眼,语气轻慢:“你是一般人吗?”

  “当然不是。”

  南山客干笑两声,咧着嘴:“我是一坨烂泥,棕熊,在南坊开个小店,没事推推牌九,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像一条被拔了牙,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我怎么能是一般人呢?”

  “哈哈,我就不是个人啊!”

  “您走吧。”

  南山客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握住刀柄信手一拔,冲天而起的刀意压灭了周围的火海,作势欲扑的黑虎被吓得毛发根根竖起,天上的红隼也忽的一僵,差点掉下来。

  这个男人嬉皮笑脸的说:“要救人,得趁早。”

  “可别学我啊,东家。”

  “断了脊梁骨的狗,有一个就够了。”

  槐序轻轻点头,双手握紧缰绳,驱使着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折身奔向北方,他牢牢地护住怀里的女孩,两个人同乘一匹马越过楼氏铁卫的身边,还听见南山客在背后大喊:

  “诶,东家!”

  “改天真得教教我这一招啊!”

  “有空再教你一招更帅的!”槐序应声道。

  “好!”南山客大笑着。

  楼氏铁卫本想改变阵型,折身去追逐逃走的少年少女,却被冲霄而起的霸烈刀光当场斩了两人,倘若贸然去展开追逐,再漏了破绽,恐怕要被一刀全数枭首。

  天上的红隼鸟亦是忌惮的盘旋着,感到如芒在背,她明明飞在高空,却觉得好像就在南山客面前,距离不能带来丝毫的安全感,总觉得只要稍有破绽就会被直接突脸。

  被称为黑煞的巨虎却管不了那么多。

  它是精于体魄的妖怪,一向都是负责承受压力和正面突袭,哪怕面前是刀枪火海,为了天上的隼鸟,它也得硬着头皮,夹着尾巴试着去闯一闯。

  “来吧,在下南山客。”

  男人笑容滑稽,向着敌人谄谀的拱手作揖:“今天,咱们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这条街。”

  “那个人,不会是你们。”

  “吼!”黑虎咆哮着喷吐出席卷长街的血焰。

  楼氏铁卫再度结阵,本来已死的同僚竟诡异的‘复生’,换了兵刃挡在队伍的最前方,有的张弓搭箭,有的持咒诵经,有的高举兵刃,有的唤来战马,展开围杀。

  红隼也不敢藏拙。

  它在半空盘旋一阵,亮出一身法衣,又唤来天师府十二楼,第六楼属于林钟的法印,请祖父上身代打。

  南山客却只是笑了笑。

  左手丢下刀鞘,掐诀诵咒,右手紧握着那柄磨了一宿,才堪堪磨去锈蚀的坑洼长刀。

  时隔多年,再度血战。

  刀光撕裂了雨幕,兽吼声与火焰的爆裂声,让狂风都被击散。

  槐序未曾勒马,双手紧握着缰绳,伏低身体,抱着怀里的女孩,驱使着拘影之术化成的黑马向北方疾驰,蓝色的涡旋就在前面,湛蓝色的光辉照耀天地。

  前面是真人之间的战场。

  镇守云楼城多年,一手缔造帮派秩序的老真人南守仁被刺杀的地点。

  此刻刀光已经消失。

  群山尽数崩塌,连天空的云层也被打散。

  透着的却是蓝色的光辉。

? 第174章 业·祭(3k,第二更,后面还有)

  南山客一己之力堵在最后的必经之路上,一人一刀,拦住乌山的两只妖怪,楼氏的一整队铁卫,后续追来的西洋客与诸多小妖怪,也被他的刀光砍得不得寸进。

  一人浴血奋战,为东家断后。

  他求得不是旁物。

  只求归云节后,槐序能带他去扶桑的秋山,救走他的心上人。

  “槐序。”安乐眯着眼,回头望了一眼。

  他们已经跑出北坊,北望楼的冰山,梁左与吞尾会八柱的厮杀,还有南山客的血战声,越来越小,渐渐的路上就只剩下风声,还有马蹄踏破雨幕的沉重声响。

  奔行在一条宽敞的大路上。

  可原先路两侧的青山,还有山上的凉亭,尽数都垮塌了,被不知名的法术凭空挪走,道路两侧仅剩下一束束幽蓝色的花朵,都在发着光,在暴雨之中仿佛一片波荡的死海。

  传说彼岸花乃是红色。

  可是这些幽蓝色的花,却让安乐很自然的联想到死亡。

  他们所奔走的这条路,也像是变成奔向黄泉的死路,他们好似正在越过生与死的边界,自充斥着人间烟火气,充斥着人情味和雨水腥味的云楼城奔向死寂的海。

  连两侧连绵的群山都被移走。

  为何独独留下这样一条宽敞的直路,供他们向前奔腾?

  “这是她准备好的。”

  槐序轻声说:“她知道我会去救你,也知道我如果没有在海边找到迟羽,就会来这里——所以她特意留出了一条路,可以让我顺着这条路,直接找到她。”

  “她是?”安乐问。

  “是想要杀你的那个真人。”

  槐序平静地说:“她叫商秋雨,是我曾经的引路人。”

  “我的一身本事有大半都是她教的,最狼狈的时候,也是她伸手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带着我走上一条歧路。”

  “倘若没有她,我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安乐眼眸微微瞪大:“商秋雨?她不是迟羽前辈的前辈吗?”

  在凉亭的一个下午,她和迟羽也聊过几句,因而知道迟羽其实曾经有四个朋友,还有一位惊才艳艳,十几岁就晋位大师,被誉为有望天人的前辈,就叫商秋雨。

  “嗯。”

  槐序应声道:“她也是迟羽的前辈,在当年的猎星一案被朽日的祭师所杀,被迫落入邪路,受朽日法旨的约束,只能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无法回头。”

  “我曾是她的同路人。”

  “但现在,我不再与她行于相同的路上,我背离了她,我想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而不是落入那个毫无意义的归墟之梦。”

  “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分歧。”

  “她因而想要杀了你,杀了迟羽,再次逼我走上相同的路。”

  “……迟羽前辈知道吗?”安乐神色复杂:“最敬重的前辈,当作榜样的对象,其实已经堕入邪路,而且还想把你也带入邪路,还想要杀死她——这种事,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

  槐序叹气:“我也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你认为迟羽是个怎样的人?”

  安乐沉吟片刻,不确定的说:“孤独,感伤,但又很不容易接触的人?”

  “错了,但也没有完全错误。”

  槐序说:“她是很容易接近的人,只要给一点温柔,就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所有的感情寄托过来,把人当成支柱。同时她也是尤为脆弱的人,经不起风浪。”

  “她看似冷漠,看似对人疏远,其实只是不善于表达。”

  “她渴望与人接触,却又不懂得如何与人接触。”

  “而且她的内心实在脆弱,倘若被她知道商秋雨的事情,她一定无法接受打击,会选择去死。”

  “死?”安乐全然没有想到会听见这种话。

  “是。”

  槐序平静地说:“出于某种原因,我可以笃定的告诉你,以迟羽如今的情况,倘若被她知晓商秋雨的事,她是必然不能接受现实的,要么去找商秋雨质问,要么就会自杀。”

  “但无论哪个选择,结局都是死。”

  “商秋雨会杀她。”

  安乐感觉到槐序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把她抱得越来越紧,好像她也和迟羽一样,是随时可能消逝的人。

  “你准备怎么做?”

  安乐轻声问槐序:“以你的说法,商秋雨也是你的老师,你的前辈,但她现在……”

  “我会杀她。”

  槐序斩钉截铁的笃定道:“她受到朽日法旨的约束,只靠言语无法让她回头,唯有杀了她,再以大神通洗去朽日的印记,反转灵性,才能强迫她去赎罪。

  “我要以我的意志,去改变我想要改变的事物。”

  “所以我一定要杀她。”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赤鸣,我相信你的为人,你是能够和我共同分享秘密的人,所以你千万不要现在把这件事告诉迟羽,她不是一个成熟的,可以接受现实打击的人。”

  “我想救她,请你帮我。“

  安乐沉默许久,轻轻地点头:“好,我会帮你。”

  她想起槐序被捏青的手腕,之前在糕点铺子遇见迟羽,母亲所怀疑的事情——果然是多想了吗?槐序只是为了让迟羽前辈可以安稳的活下去,是为了帮助她而已。

  但安乐又说:“之前的约定,不要忘了。”

  她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所以再次重提之前在街上谈的事情。

  “绝不会。”槐序以为她说的是复仇的约定。

  “那就好。”

  安乐松了口气:“你尽管去帮迟羽前辈吧,有我在的话,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朱砂红绳手串。

  其中有一线很不起眼的黑色,是槐序的头发。

  而槐序的手腕上戴着的同款,里面有一抹很不起眼的鲜红色,是她的头发。

  这不是可以轻易送给旁人的礼物。

  但她觉得。

  槐序不是旁人。

  他是一个特别的人,一个唯一的特例。

  如果顺利的话,归云节以后,只要他能够认清内心,她也能明确想法,暗格里的铜箱子,应该也会变成她和槐序共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