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有活不一定有钱啊!”
柯三元岔开话题:“这云氏的队伍是来干嘛的?”
“阵仗这么大?”
“……无可奉告。”吞尾会的汉子远远地眺望一眼,又说:“别知道的太多,容易出事。”
“老实接你的活去吧。”
云氏的队伍缓缓走过东坊的主路,沿着福禄寿大道向前。
先去郡主在云楼城的大宅。
院门紧锁,梧桐树在雨中抖动,飘落几片萧瑟的残叶。
使者沉思片刻,命令队伍向西坊前进,一路行至云楼警署。
原先规整的几座大楼正在被重建,周围的不少青砖青瓦的屋房也被拆掉,地皮并入云楼警署的范围,早有预料的署长撑着一柄宽大的黑伞,一席正装在此迎接。
向着代表真人意志的使者行礼。
使者漠然的受了一礼,平淡的问:“我奉云恒真君口谕,前来迎接郡主。”
“郡主在何处?”
署长指了个方向,笑吟吟的说:“北坊,龙庭槐家,请吧。”
“……何处?”
署长笑的更热烈了一点:“北坊,龙庭槐家。”
“进了梧桐街,最大最奢侈的一座宅子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诸位使者,可需要领路?”
使者的脸色像是刚死了爹妈,臭着脸又问:“郡主为何会在龙庭槐家的宅子?”
“是作客?”
“还是临时有事,要与其商谈?”
“不知。”署长笑呵呵的说:“郡主的事,我这升斗小民,哪敢去打听?”
“诸位去吗?”
云氏的队伍再次调转方向,老署长在警署的门口挥手欢送,笑容灿烂。
使者却不能像是之前那样淡然。
庞大的队伍一路走到北坊,北师爷象征性的派了几个人过去迎接,引着使者的队伍找到梧桐街,刚一进街口,他们便看见那座奢华气派到顶点的大宅横卧在街中。
其中一个使者悄然传音问询:“听说槐灵柩的儿子没死,而且还能修行,不过短短几天就跨越凡俗,学的还是三界灾劫灭度书……先前在北望楼撂下狠话,是真的吗?”
“是。”抱剑少女神情冷漠:“真君曾将我祖母所听所见诸事悉数告知。”
“确有此事。”
有人擦擦额头,却发现不是雨水。
“斩了罪臣的人,也是那位?”
“……嗯。”
抱剑少女平淡的说:“罪臣妄图刺杀白氏郡主,为龙庭槐家公子槐序三剑诛杀。”
“……横尸街头,不得下葬。”
“确有其事。”
队伍已经停在街口,没有停下的道理,只能按照原先的步调向前。
直至来到槐家正门。
手捧令牌的使者亲自上前,敲门问候。
语气极为温驯。
不多时,大门便缓缓敞开,赤足的僧人竖掌施礼。
其身侧是撑着油纸伞的少年,容貌让几个使者都愣了一下。
为首的使者上前询问:“敢问,龙庭槐家的公子在何处?”
“我们奉云恒真君口谕,前来拜谒郡主。”
“听闻署长之言,得悉郡主在此,于是……”
“我就是。”槐序冷漠的打断对方:“白秋秋之前在院子里练剑,这会去沐浴了,你们要是想见她就进来,等会我去喊她,让她换身衣服出来见你们。”
“……沐浴?”
“嗯。”
“在此处?”云氏使者的脸色煞白。
“有何问题?”
云氏使者看了一眼苦僧,又扭头看了一圈自家的仪仗,再看见三剑斩了云氏那位大师的槐序,脸色煞白的摇头:“不敢有。”
“那就别废话。”
仪仗队在门外的雨中等候,几个使者跟着槐序走过长长的游廊,引入一座专门用于待客的屋子。
而后他自己又离开。
去喊白秋秋过来,见见她家里来的人。
几个使者面面相觑。
一人问:“我们不会被剁了吧?听说龙庭槐家没修行的人都是病秧子,活不长,可是能修行的各个都是疯子,生吃人肉,嚼人骨,经常拿着剑满街砍人玩!”
“我,我等前来传达真人口谕,他,他敢吗?”
“这可是龙庭槐家的人啊!”
有人传音说:“不信你问那边那个,她祖母的剑术在咱们云氏众多大师里也能排进前几,要不然也不可能被选为郡主的护法之人——可她出言不逊,三剑就被杀了。”
“这是真事吗?”
抱剑少女摇摇头。
她神情冷漠,仿佛如今所见的一切都与自身无关,只是冷淡的说:“并非只是出言不逊。”
“还有犯上作乱。”
“我祖母曾以剑,伤其额,故而龙庭槐家之子三剑枭其首,使之横尸街头。”
“至白骨腐烂,方可弃尸荒野。”
“此外……一事何故二问?”
使者们没有回答,彼此交换着眼神,默默地离那位抱剑的少女远了一些,免得等会血溅到自个身上。
何故二问?
自然是想知道,云恒真君何故把罪臣的孙女一并送来。
是准备给人当平息怒火的用具?
大门忽然开了。
雷声里,黑发的少年走进屋内,提着一柄剑,身侧跟着白秋秋。
? 第213章 请罪(3k)
大门忽然敞开。
雷声里,檐廊外的湿气与冷风先一步奔入门内,其后是黑发的少年,右手提着一柄剑,手腕纤细苍白,衬得红色朱砂手链过分鲜红,像是被人血染就的饰物。
他抬眸横扫一圈。
眸子是红色,没什么神采,平淡之中酝酿着一股杀机。
使者们不敢与其对视,即便其中有一位乃是大师,可是他们也不敢赌自己的脖子是不是比罪臣的脖子要硬——更何况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再招惹新的仇人。
白秋秋跟在槐序身后,本应作为此行目的的郡主反而被忽视。
被更强烈的存在所掩盖。
她同样按着剑,可是动作很僵硬,步履缓慢,比起槐序那种一言不合就想提剑杀人的气势,更像是单纯‘以手按剑’这个动作可以给她带来一点安全感。
会客室有一张很大的白色长桌,两侧各有一列座椅。
使者们便根据各自的出身与本次承担的任务,各自坐在两侧的不同位置。
长桌尽头有一张格外奢华的座椅,点缀着众多白银的装饰,足以容纳两个人同时坐下,椅背有两个徽记,左侧属于槐序,右侧是一个宗教意味极其浓郁的印记。
槐序在右侧坐下。
手肘撑着扶手,托着腮,漫不经心的审视着诸位使者。
“这,这不合……”
有人望见白秋秋贵为郡主却没有坐在主位,不仅坐在长桌右侧的位置上,高度还比槐序低很多,不由得出声想要提醒——这不太符合礼制,怎么能让郡主在下边?
龙庭槐家的王爵之位早在一百多年前就不被承认。
其族人至今仍是流放的罪徒。
没有爵位。
论起实际的地位,比平民还低,不得入学府,不得从军,也不允许自卖为奴……林林总总的有着成堆的限制。
而郡主乃是白氏正统之血。
王爵之裔。
地位差距如此悬殊,怎可让罪徒之血高居座上,王爵之女居于座下?
另一位使者却按住他,悄然传音:“合理,太合理了……你是大师吗?你比罪臣要强?你就在这里叫起来了!”
“咱是来找茬的吗?”
“咱们就是来送个口信啊!”
“玩什么命!”
为首的使者捧着玉质卷轴站起来,先前的惊惶与猜忌仿佛不存在,他的态度极为平淡,隐约带着一种倨傲——此刻他不再是代表私人,而是代表真人的意志。
先是依循礼节问候白氏郡主白秋秋。
又向此地的主人表达敬意。
最后展开卷轴,躬身高举,呈给白秋秋。
槐序却伸手接过去,随意地瞥了一眼,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千字,内容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几句话——
先前一切诸恶皆为罪臣叛逆所为,涉事者皆已被惩处。
云氏绝无忤逆之心!
请白秋秋选个日子,尽早回归白氏,不要在乡野之地久留。
否则有辱族名。
卷轴被随手丢到桌上,摊开在白秋秋面前。
几个使者怒目而视,为首者以手示意稍安勿躁,又说:“槐公此举,是何意?”
“此乃真人手谕。”
“即便您……”
他想了几秒,愣是没想到什么正面的好词可以来夸龙庭槐家出身的人,只能话锋一转:“您当然可以不在乎,可这手谕乃是呈给郡主,是长辈对后辈的问候。”
“您至少得问问郡主的意见。”
“我需要问吗?”
槐序瞥了一眼白秋秋,她脸色苍白,捏着卷轴的手指都没有什么血色,本来握剑都极稳的手,却抖个不停,像是连这轻飘飘的一卷卷轴都拿不稳,害怕的要死。
这一幕被云氏的使者所见。
几个使者神情各异,有怒,有惊,还有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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