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就能得活。
可是她又不敢主动,不敢越线,只敢凑过来,可怜兮兮的看着,祈求能够得到一点施舍。
槐序冷冷地盯着她。
所得到的却是固执,执拗,又可怜的眼神。
‘下不为例。’
他叹息着传音:‘迟羽前辈,你难道就不感觉羞愧吗?我是你的后辈吧,你却每次都在不顺心时寻求我这个后辈的安慰,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实在太软弱了?’
‘没有。’
迟羽的声音糯糯的,全然没有初见时的冷冽:‘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槐序依旧冷漠,像个竖起防御的刺猬:‘真正应该解决的不是你的心态问题吗?’
‘何以……’
话梅味的糖果入口,先是酸涩,夹杂着一点哀伤的苦涩,使人牙根发软,本来冷冽的眼神也只能透着无奈,顺从的配合。
这味道并不让人讨厌。
含着它,属于话梅糖的甜味,仿佛松木燃尽后的余香,酸中带着一点咸味,甜丝丝的一点点泛上来,迫不及待的向喉舌里钻去,浓郁的让人难以舒畅自如的呼吸。
味道在唇齿间盘桓许久,连舌根都染上话梅糖的一点酸甜。
苦涩。
棱角划破嘴唇,又混入血腥。
‘哆’的轻响,槐序推开迟羽,将嘴里的话梅糖嚼碎,顺手又摸出一颗红色的苹果味糖果,剥开包装纸,随手丢进嘴里。
面无表情的等待糖果融化。
驱走残余的气息。
他们要查阅的不仅仅是近段时间的卷宗,还有一些帮派在过去积累的资料。
其中有一部分槐序已经读过。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再审查一遍,确认无误。
由于资料的数量太多,连本来抱着剑呆呆地站在一边负责警戒的云青禾都被白秋秋拉去帮忙。
其余几个人都在翻阅卷宗。
迟羽独自躲在角落里,倚着书架,像是一只扇不动羽翼,连筋骨也疲软的鸟儿,在无人发觉的阴暗处静静地回味阳光。
令人酥软的阳光。
隔壁传来书页的翻动声,黑发少女抱着剑,拿着一页档案走进过道,途经此处,水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继而,又有一个活泼的脚步声。
安乐背着手,轻快的走过去,微笑着向她打招呼——此刻迟羽已经恢复往日的样子,忧郁的捏着一页随手抽出来的卷宗,倚着书架装作在阅读,没被发现异常。
有法术的遮掩。
之前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去。
她捏着手里的纸页,指节轻微地颤抖,心里想的是列位真人们教过的诸多礼法,礼仪,道德廉耻……还有云楼城历来的老规矩。
心跳被压制在一个正常的范畴。
可是仍有古怪的感觉。
负罪感。
她很熟悉的负罪感,正在一点点涌现,却又被更大的侥幸所吞没。
辜负真人们的教诲,她竟真的做出这种事——在安乐附近,向槐序祈求宽慰,祈求这个修行时间远比她晚的后辈,可以再给予一点点温暖。
难道她真的堕落?
是个坏小鸟吗?
做出这样的事,假如商秋雨前辈还活着,她又如何面对她们?
没能成为憧憬的,优雅又从容的完美前辈,反而贪婪的沉迷于槐序,卑微的渴望接近这个诱人的美少年,没能成为好的表率,反而需要后辈来安慰她。
如果是商秋雨前辈……
一定不会这样吧?
——可唇齿间残留的味道是如此的诱人。
迟羽忽然可以理解槐序曾说过的话:‘吃甜品只是一种逃避!人类可悲的肉体,会在你摄入甜味的瞬间,误以为得到幸福!’
如今她沉迷于此。
沉迷于远比蛋糕,比奶油更甘美的接触。
何尝又不是一种逃避?
果然她仍然是软弱的,即便说了想要坚强,如今也还是没能得到成长,没能成为憧憬的,像是商秋雨前辈一样的人——如果是商秋雨前辈在这里,一定不会这样吧?
过于沉迷某个人……
“迟羽。”有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槐序随手将一沓厚厚的卷宗丢过来,迟羽伸手接住,翻了两页,发现这似乎是有关于上一次大瘟疫的文字记录——更确切来说,是一份人员的死亡名单。
“看看吧。”
槐序眸光低敛,嚼着苹果味糖果,淡淡的说:“里面有你父母的名字,还有他们的一点事迹。”
这是安乐发现的资料。
她在一堆箱子里翻来翻去,想找龙庭槐家的相关记载。
却意外找到大瘟疫的卷宗。
二十多年前,南坊的魁首尚未被千机真人所杀,众多帮派仍听命于一人,一场大瘟疫自南坊始出,蔓延至整个云楼城,期间灰屋也曾有过泄露,琵琶女出没。
时隔二十年。
当年尚在襁褓的婴孩已经长成忧郁的冷美人。
灾祸的起始,却与二十多年前如此的相似。
阅读诸多资料,对比许多讯息后。
槐序基本可以断定——
南坊的杀人案,多起不同地点的死亡事件,背后与灰屋的琵琶女有关。
具体如何,则需要去现场追查线索。
只要抓住脉络。
他便能顺着线一路摸过去,将背后藏匿的猎物拽出来。
倒转地位。
吞食其骨血,化作资粮。
? 第233章 追捕(3k)
黑暗中,有雷声响起。
男人疲惫的抬眸,藏到门后,借着砖头的缝隙向外看——黑色的车子冲破雨幕,碾过路面,停在这座破旧的青瓦房院门前,下来几个脸蛋很漂亮的女孩。
统一的黑色风衣。
为首者,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人,却是黑发红眸的美少年。
‘吱……’
老旧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槐序推开门,跨过门槛走进院内。
驻守在这里的警员立刻迎上来。
汇报情况。
这不是他们来的第一个地点。
昨天在档案科查阅过卷宗,他们便在刑讯科的协助下前往数个地点进行勘察,但一直到入夜都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回去休整一夜,今天又来调查。
“尸体在屋内。”
刑讯科盯梢的警员推开老旧的腐朽木门,院子里的积水漫过门槛,流进低矮的泥地,屋子里没有地砖,一脚下去,皮鞋陷进黏糊糊的泥泞里,殊为恶心。
屋内的陈设极为简陋。
仅有一张木桌,几张很矮的凳子,其中一面墙上贴着挂画,左侧供奉天师府十二楼‘惊蛰公’,祈佑降魔伏难,人间太平,右侧绘有伊甸教的纹饰,可以定期领一点米面。
木桌侧翻,泥水里泡着半个窝窝头。
墙边还有个碎坛子,腌制好的咸菜撒了满地,像是被人掷出。
屋主人趴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双臂前伸,脑袋全碎了,血肉组织混着泥水,让一大片的地方都被染成污浊的黑红色,倘若落脚的时候不小心,还会踩到一点残渣。
槐序收拢雨伞,冷漠的抖掉伞面的水流。
大门很窄,仅有他和驻守在这里的警员进入屋内,其余几个女孩都在门外向内看。
“是钝器,有过打斗。”
安乐仔细看了两眼,又说:“没有太高的修为,凶手是偷袭。”
“嗯。”槐序回头瞥了一眼。
红发女孩撑着伞站在院内的泥地里,神情平静,没有丝毫不适。
见他望来,还以温柔的目光。
不愧是赤鸣。
伴随记忆的逐渐复苏,前世的法术和一部分经验也在恢复,完全适应各类恶劣的情况,不会因血腥而影响战斗,意志坚定如锻钢之刃。
其余几个女孩,除了云青禾以外,或多或少都对这种血腥肮脏的环境有点厌恶。
迟羽可以适应,但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白秋秋明显经验不足,紧紧地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但也能撑住。
至于负责文书工作的楚慧慧。
正扶着墙干呕。
槐序向前走了两步,外界的雨水化作足下的阶梯,托举着他一步步走进屋内,避免破坏现场,也避免沾染肮脏的泥污。
来到屋子中央。
视线掠过墙面的挂画,破碎的瓦罐,在满地泥污与血腥里,看向尸体的手脚与缺失的头颅。
——回放。
调取记忆里诸多相关的经验,进行杀人过程的还原性推断。
瞳孔亮起一点光芒。
【法眼】启动。
诸多痕迹,常人容易看见的,不容易看见的,原先残留的,被雨水冲刷变形后的,被刻意掩盖过的痕迹……
逐渐在视野里浮现。
人心众欲,一览无余。
他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又走进院外,在满地的泥泞里低头寻找,脑海里逐渐将大致的过程还原。
凶手翻墙而入,屋主察觉异常,在院内缠斗,试图逃入屋内……
未能成功呼救。
被某物正中后脑,倒地致死。
凶手以施虐式的行为连续不断地打击,直到屋主的脑壳被敲碎——这个中年男人,体格并不算小的异族,可能是码头工人,在屋子里翻找一圈,踢翻桌子,掷出瓦罐。
然后取走某物并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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