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他很熟悉这种状态。
不久之前,他也曾像是这样躺在地上,听天由命的等死。
直至转变的时机抵达。
——法术的探测没有问题。
这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没有陷阱,没有灵性的问题,也不是琵琶女挑选的猎手。
他随手点了一下这孩子的额头,以粟神的权柄稳住生机,调理肉身,将其交给附近执勤的警员,带回警署的医疗科诊治。
又站在破屋的门口沉思。
“把云青禾叫下来。”
槐序抬眸看向白秋秋,她刚抬起步子想要走过来,闻声吓了一跳,龙尾绷的笔直,差点拍到旁边的墙面,神情也有点尴尬,稍显慌乱,像是被识破某些心事。
她和云青禾到底在聊什么?
从进门前开始,交流就没有断过。
出于对朋友的尊重,他并没有直接切入交流。
但血契的内容是由他出手改良,就算不主动去探知,也能隐约感觉到白秋秋似乎在与云青禾通过共享视野,频繁的进行一些谈话。
是在聊工作吗?
以白长官的事业心,倒是很有可能。
否则也无法解释,为何她们需要保持实时的密切交流。
“好……好的。”
白秋秋咳嗽一声,立刻在心里传讯:‘青禾!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下仆会向公子请罪。’
云青禾熟稔的按照云氏的规矩把锅都揽在自己身上:‘此举皆是下仆越权所为,与郡主您完全无关。’
‘下仆愿领罚。’
‘不,不用!’白秋秋咬咬牙:‘这件事是我提议的,要认错也应该是我来,哪有让你去顶罪的道理!我可是领导,命令是我下的,你只负责执行,执行没有问题,怎么能怪罪你!’
‘认错也应该是我来!’
‘上之过,岂能由下属来担责!’
‘我可不是只会甩锅,把错误丢给下属的无能上司!’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白秋秋吓得绷直腰背,臀大肌收紧,龙尾更是硬的像是一根木棍,看着颇为滑稽。
“白组长。”
槐序奇怪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劳烦你让云青禾去查一查这一家人,把其他人都抓回来,我总觉得这里的情况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线索被我忽略了。”
“啊?”
白秋秋右手掩着嘴,遮住表情:“不,不是问罪?”
“问什么罪?”
“……没,没什么!”
“交流工作而已,不是很正常吗?”
槐序宽慰道:“我可以你理解的想法,云氏的死士经受过严苛的培养,在杀伐与护身之术上确实有极深的研究,对于这种追猎,她们的能力也是相当强悍。”
“有别于楼氏铁卫的正面作战,每一位云氏出身的剑士都是优秀的护法与刺客,善于为主人排忧解难。”
“在如今的情况下,保持高频的交流。”
“确实很有益处。”
“……对,是这样。”白秋秋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马上,就让青禾去查一查。”
还好,还好。
槐序一心事业,是正直又善良的温柔后辈,应该并没有细听她们之间的谈话。
他似乎完全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了。
否则……
她的形象恐怕就要毁掉了。
‘郡主,下仆来了。’
下一刻,忽然有水蓝色的光芒闪烁,瞬息间便落至屋前的空地上,黑发蓝眸的少女抱着剑鞘,怀里揣着一本书,跳下飞剑,几步走过来,向着白秋秋行礼。
确认任务后,她再次踏上飞剑离去。
这座屋子的主人可不像之前那些精明的邪魔,残留的气息和痕迹实在太多,以云氏死士的水准,很容易就能追寻。
没过多久。
云青禾就拿着一个人回来。
? 第239章 诱人(3k)
连绵的雨声里,槐序撑着油纸伞站在门口,身侧是尴尬的白秋秋,两个人站在一起,静静地等候着云青禾归来。
两个人保持着沉默。
槐序正在脑海里将四个坊区的大致建筑群重新构建成一个想象的模型,把东南西北四个坊区的众多可疑地点,调查过的区域,地下空洞,西侧的群山……全都再现,以经验为每个区域附上一行行注解,进而结合如今的情况,逐步的锁定目标可能身处的位置与活动轨迹。
先前阅读过的卷宗与记录成为坊区地形的一个个闪烁的红点。
由时间和各种讯息勾勒串联。
画出轨迹。
最终大部分轨迹都汇聚在南坊,这里的警署的力量最为薄弱,帮派势力同样散成一盘沙子,各路妖怪、邪修和不正当生意除了东坊以外,最喜欢的就是此处。
前世他也喜欢来南坊。
只要把乌山的妖怪们打死,再踢死其他下修,整个坊区行动起来几乎都没什么阻碍。
琵琶女和剑冢传人想的估计也一样。
至于最麻烦的毒蛟,这会反而没有任何消息,它既没有开始散布瘟疫,也没有现身掠食恢复自身的状态,反而潜藏起来躲在暗中,让人抓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
“……槐序。”
白秋秋忽然试探性的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试着安慰:“不要气馁,这个世界本就残酷、割裂又黑暗,有许多的不平事,因而我们的道路注定曲折又漫长。”
“但是,我们的理想,我们的道路,光明且正义。”
“只要坚持的走下去。”
“总有一天,我们可以改变世界,消除所有的不幸。”
“总有一天,像你遭遇到的苦难,如这个孩子一样忍受着苦难与煎熬的人,都不会再出现,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有追寻理想的能力。”
肩头的手触感温热,轻轻地按着他瘦削的肩胛,又一点点向内活动,像是试图通过这种行为给予某种支持。
槐序收拢思绪,看向白秋秋。
她侧立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柄宽大的黑伞,作为白氏正统象征的黑色龙角笔直的向后延伸,泛着乌光,给人的感觉像是两柄刀子,衬得人少掉几分属于郡主的柔弱,多出几分英气。
但单排扣黑色长款风衣并不适合她。
与她的气质全然不契合。
她没有一种冷酷的,漠然的应对诸事的决意,总是有一种温和,没有被现实泯灭掉的热情,即便经历诸多苦难与背叛,也仍然对于未来抱有某种理想或是执念。
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并且正在为之努力。
不似前世回归白氏以后。
理想死去了,只余下一个浑浑噩噩,郁郁寡欢,却又温婉优雅的白氏郡主。
此刻的白秋秋,仍有一种很独特的魅力。
属于理想的魅力。
“……很漂亮。”
“是指,我吗?”
“嗯。”
槐序顺手在兜里拿了一枚红色的糖果,剥开丢进嘴里,想着前世的旧事,随口夸赞道:“秋秋姐像是怀揣理想的少女,做着许多不切实际但又很美妙的梦。”
“很有魅力。”
“你是个很好的人,迟早会变得更好。”
“祝愿你早日完成理想。”
说完这番话,他就恢复沉默,静静地看着雨水浇灌着街道,酷似矢车菊的红色鲜花在雨中短暂的盛开,又飘散,偶尔可以在白茫茫的雨幕里望见一点奇怪的幻影。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点随意的夸赞。
普通的言语。
前世他还说过更多的话,用以鼓励对方,同时完善和维护商秋雨要他建立的‘人设’。
其实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个比较冷漠的人,对于情感也非常呆板,也并不擅长安慰人,前世很多安慰别人的话,都是从赤鸣身上学的……她很擅长这个。
即便只是照搬原话。
也很有效。
而相较于槐序的冷静,白秋秋搭在他肩头的手却变得僵硬,缓缓地收回去,像是一个没上润滑的木偶尝试回缩关节,又因为故障,总是想要往回探。
‘完了。’
白秋秋摸着胸口,她能够感觉到心跳正在迅速加快,不受控制的加速,手脚都因这种异常的现象而变得酥软;她感觉自己像是喝醉酒,有某种东西麻痹着灵敏的感知。
眼前的少年,近在咫尺的槐序,也变得更加诱人。
让她忍不住想要凑近。
灵敏的感官带来对于气息的清晰感知,她可以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伤又苦涩的,像是薄荷般的气息——偶尔她会有错觉,槐序像是个经历过诸事又失去所有的鳏夫。
可旋即她又被这种荒谬的想法弄得头脑混乱。
少年鳏夫?
只听过一些结婚过早,配偶死去而不得不守寡的少女,不过十几岁就成为寡妇的女孩。
何来少年鳏夫?
更何况,安乐不是活的很好?
先前她刚刚接受一枚耳坠,令人艳羡到极点,漂亮又合适的礼物,由槐序送的礼物。
——可这种感觉真的很诱人。
明明如此的年轻漂亮,平日里总是冷着脸,偶尔却会流露出一丝脆弱,像是失去一切,触景生情,在追忆过往的幸福——并且总是只对她一个人格外温和。
完全无法抵抗。
她甚至忽然可以理解,为何某些话本故事里,明明仍是处子,年纪轻轻就因未婚夫早夭而被迫余生不得婚嫁,成为小寡妇的少女,为何会如此的受到欢迎。
原来如此。
这种破碎感,竟是如此诱人。
随即白秋秋又想到——槐序并不是没有对象,不久之前,这个诱人的少年还在和安乐当着她和迟羽的面接吻,赠给那个活泼,温柔,被宠溺的令人艳羡的女孩一枚耳坠。
他们两个人总是一起出现。
即便被她用计谋临时分开,也不会减少多少亲密,之后还是会如常的接吻、牵手……甚至是睡在同一个床上。
一想到这里。
某种微妙的不适感就开始在心头蔓延。
进而便想到之前的雨天。
一束不属于她,却又偏偏完美的令人无法忘怀的皎白无暇的月光,理所当然的告诉她,告诉一个刚刚被解救,贵为郡主的女人,他要去继续拯救别的女孩。
……可以忍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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