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平日里读取单个目标所进行的深潜都有需要严格遵守的诸多禁忌,稍有不慎,轻则自我意识受损,神魂受创,必须去调养,花钱治病,重则迷失,被他人心灵的内容物污染。
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至于多线程操作?
若无天赋,又没有过硬的能力,无异于找死。
整个刑讯科,有能力安全的进行多线操作,同时完成对数人的深层思维深潜的高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而今天这人数……
“你说,如果是楼长官,能做到吗?”
“应该可以。”
有人说:“但八成做不到这么轻松。”
“这可不是一次性的暗示或者短期内的思维影响,光是撬开深层思维找情报这一步就够麻烦了,一个人几十年的记忆,你得从里面找到需要的一小段话,甚至是一个声音……“
“妈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工作量大的头疼。”
“这还是单人操作。”
那人看着雨中近乎无形的银色丝线,众多垂首丧失身体控制的赌徒,吓得咂舌:“至于这位,这种水平……不是你我能想的东西。”
“早知道就把楼长官喊过来打个赌了。”
“这场面谁见过啊?”
“这是人吗?”
税务科的警员感慨道:“这个特别战术行动小组真是卧虎藏龙,竟然藏着这种级别的神魂领域高手,原先还以为他们的水平不算很高,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小瞧了人家。”
“有郡主带头,含权量极高,不怕背锅,什么活都敢碰。”
“又有这种层次的法术高手参与。”
“其余几人也是精锐……”
几位中级警司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想起手头上的一些麻烦工作,不是受限于含权量,就是碍于对方的背景,要么就是人手不够,水平不行,导致办不出个利落的结果。
如果能有特别战术行动小组的辅助。
有这等高手助阵。
是不是……?
嗯,回去可以向长官问问。
银色丝线悄然消融,化作雨中飘散的光点,槐序收回手,站在原地沉思。
白秋秋走过来问他:“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
槐序摇摇头:“陷阱不是在这里种下的,这里的人大多都只是被波及,听到一点琵琶声。”
“当时琵琶女应该是路过这里,在一群赌徒中挑了一个,用来布设陷阱。”
“至于为何选择那个人。”
“……可能是。”槐序沉吟片刻,给出判断:“比较合适。”
琵琶女以人心众欲为食。
路过赌场汲取资粮,在众多猎物里挑选出一个用来充当陷阱,坑杀尝试追索其痕迹的猎人,也是很正常的选择。
类似的陷阱原先估计有很多,采取广撒网的战术来干扰判断。
但现在琵琶女吃了一次亏,知道有人能隔着陷阱拿到她的线索,进而追踪她的本体,她应当已经将大部分的陷阱都给撤走,仅留下一部分不会威胁到本体的触发式法术。
“账务已经清点完毕。”
三山带人抬着一箱子的账本走过来,恭敬地说:“明面上的账本全是假账,这些才是真货。”
“赌场的全在这里了。”
“还有一部分私账,应该是藏在别的地方。”
槐序看也不看,随口报了个地点,又一挥手:“交给税务科去处理。”
“下一步去哪里?”
白秋秋让云青禾先回去,随时准备支援甲组的行动,又看向槐序:“接着顺着赌徒的线索,去调查其他赌场吗?”
槐序摇摇头:“不。”
“不去?”
“让云青禾去找安乐汇合,协助她们,我们去一趟贫民窟,下坊。”
“琵琶女在下坊?”
“不。”
槐序平静的回眸,淡淡的说:“槐灵柩的尸骨,在下坊。”
第245章 故人在否?(3k)
下坊区是贫民窟的别称。
云楼城仅有东南西北四个坊区,在四坊区内定居的人被云楼人视作‘乡下的镇民’‘老家的穷亲戚’,而城外的村落里的村民则被当成穷乡僻壤的野人,未开化之民。
下坊夹在中间,比较尴尬。
四坊区的人不认为贫民窟算是云楼城的一部分,云楼人更是认为地图上不存在‘下坊’。
城外的村民,也不认为贫民窟算是乡下人。
而下坊人。
认为自己属于云楼城的一部分,也看不起乡下人和外来者。
歧视链条相当复杂。
这里是疾病的温床,贫困之土,人们活在过于‘宽敞’,又太过‘拥挤’的土地,仍然存活,却找不到立足之地。
无法确定第二天的太阳和死亡哪一个更早的到来。
在实际的生活水平上,驾驶着天工坊出产的车子,自幼锦衣玉食的白氏郡主,与下坊区居民的差距简直就像是两个物种,犹如人类与遥远的猿人,相似却又极大不同。
“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白秋秋坐在副驾驶,颇为不适应的变了个姿势,目光隔着单向玻璃看向路边的人影,她感慨的说:“上一次过来,身边还有云……云氏叛徒和其他警员陪同,他们都劝我不要来这里。”
“但我还是想看看,想知道活在同一片土地的人们,生活差距能有多大。”
“结果完全出乎预料。”
“简直……像是来到另一个国度。”
槐序扭转方向盘,让车子转过一个弯道,载具自带的法术将路面的障碍清除,轻柔地把挡路的行人放到不碍事的位置,完成操作后,他瞥了一眼白秋秋,平淡地说:
“你没见过西洋的贫民窟?”
“没有。”
白秋秋的双手放在膝上,系着安全带。
她的腰背笔挺,身形纤细优美,没有任何放松的架势,周围的脏乱环境让养尊处优的郡主本能的感到警惕和不适应。
她望着窗外,又忽然转头看着槐序,语气有一种淡淡的忧郁:
“我被养在伊甸的一座宫殿,在月初基本就能知晓月底的一天要做什么,一切行程都被规划的很好,少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即便有,也不可能放任我主动钻进一个国家最贫困的地方。”
“如果真的让白氏的郡主不慎进入贫民窟……”
“有危险的不会是我。”
“对于西洋的贵族们来说,我是比国王还要高贵的人,仅有教宗冕下可以与我平起平坐,我这样的人进入贫民们生存的区域,目睹一个国家最贫苦者的真实境况,是不可接受的丑事。”
“他们认为这是脏了贵客的眼睛。”
“有罪的不会是提出想要看见某物的我,而是竭尽全力生存的贫民。”
“所以我即便知道有贫民窟,也绝对不能亲自去看。”
“一个没有实权的象征物,步入不该步入的区域,对现实的境况不会有更好的改变,只会导致一部分本来仅是生存就竭尽全力的人活不下去,被贵族们当成垃圾扫走。”
“我能做的,仅仅是一点很微末的小事。”
白秋秋揉了揉眉心,又说:“可是,一点衣服,一点食物,让一些人能够短暂地活下去,在根本上其实并没有改变什么,贵族们还是贵族,贫民窟还是贫民窟,一切如常。”
槐序忽然接话:“所以你回了白氏?”
“嗯。”
白秋秋叹气:“我以为伊甸的宫殿是囚笼,只要回到故乡,有白氏的支持,我可以做到更多的事。”
“结果我只是给自己换了个笼子。”
“还是一切如常。”
她顿了顿,又说:“不,倒也不太一样,比以前更灰暗,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如果不回来,我恐怕一辈子也遇不到属于我的英雄。”
“遇不到你的话……”
“人生太可惜了。”
槐序抿了抿嘴唇,客气地说:“不,其实我也不算什么特别优秀的人,请不要对我抱有太高的期待。”
“说不定,你所见的一切都只是演技呢?”
“我其实是个逃避现实的叛徒。”
“不是英雄。”
“怎么会呢?”白秋秋又悄悄变了点姿势,龙尾总想悄悄地靠近左边的少年,又担心会干扰他开车,只能缠着腰围了一圈,导致本来藏在宽松的风衣内的腰肢变得颇为惹眼。
“事实就是这样。”
槐序说:“我不是一个值得你完全信任的英雄,仅仅是一个演技出众,而且存心利用你的人。”
“你先前说的都是假话?”白秋秋问:“想要帮我实现理想,无条件的帮我走向幸福,这些事,难道都不作数?”
“当然不是假话。”
车子拐过又一个弯道,周围变得越发荒凉破败,槐序在一个巷道的入口停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让漂亮又宽大的油纸伞遮住雨水,主动走到副驾驶去接白秋秋下车。
熟稔的宛如完美的管家。
优雅如贵公子。
他牵住白秋秋递来的手,习以为常的请她下车,又合拢车门,一边向巷子里走,一边说:
“我可以拿性命保证,我向你许诺过的事都是真的。”
“除非我先一步死去,否则我一定会帮你实现理想,让你得到你期盼的幸福。”
“你所忧心的一切麻烦,我都会帮你解决。”
“但我确实不是英雄。”
白秋秋哑然失笑:“这样也不算英雄?对我来说,如果你这样的人也不算是英雄,那这世上就没有别的英雄了,全是些草包,亦或者野心家,偏执狂,没有好人。”
“我其实也是偏执的人。”
槐序跨过被雨冲塌的院墙,走进一个月前还在居住的地方,站在满院的泥泞里扫视,平静地说:“只不过,我偏执的事比较特别。”
“我是为在乎的人而偏执。”
“不能承受过去。”
“所以偏执。”
白秋秋顺着他的视线扫视,黄黑色的烂泥地还泡着破破烂烂的草席,没有一处地方是完整的,连仅有的墙体结构也做不到遮风挡雨,这里的条件甚至比不上某些异族部落的草棚。
但就是在这里。
属于她的英雄曾在这里生活和长大,饱受着苦难的洗练,却仍然谦逊地向她说:过去的风雨并不寒冷。
西洋故事里有白马王子的传说。
但白秋秋不喜欢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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