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84章

作者:颂世歧

  “大业将成。”老太公说:“刘家只是承载我们在旧时航行的小船,如今新的大业即将成功,如果抛弃这条小船能促进我们的大业,那么将其舍弃也无妨——家业,子嗣,又或者旁物,都无关紧要。”

  “不过是人间的俗物。”

  “先把我那乖孙的家眷推出去,然后再把你的儿子,你的家眷也压上去。”

  “整个刘家都能是筹码。”

  “随便你输。”

  “我只要求一件事。”老太公缓缓站起身,脖颈伸长数丈,又弯绕着伸到青鬼面前,布满沟壑的老脸神情平淡,青绿色眼瞳漠然的审视着他的表情,轻声说:“别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计划。”

  “让他们关注这场闹剧吧!让所有的刘家人,吞尾会的精锐,全都在这里折损殆尽!再把楼氏和云氏也拖下水!”

  “怎么输都可以,在大业面前,牺牲的不过是小角色,是不值一提的外物。”

  “只要别让他们知道我们真正的底牌。”

  “一切随意。”

  “……遵命。”青鬼颤抖着叩拜。

  他忽然理解,为何老太公为何如此平淡的就同意送出少当家的家眷——老太公根本不在乎刘家了!在吞尾会的愿景面前,这些东西在老太公眼里根本不重要,连亲孙子死了也都无所谓。

  吞尾会在舍弃累赘的旧尾巴,迈向新生。

  大业将成。

  过于臃肿的外物,都不再被需要。

  早该舍弃。

  连他也一样,他只不过是因为修为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还没有被作为吞尾会四梁之一的老太公舍弃。

  走出祠堂,家主冷冷的看了青鬼一眼,递过去一把刀,忽然说:

  “本来,只需要死我一个。”

  “我的儿,本不该死。”

  “可他死了。”

  掌控整个刘家的家主冷漠的看向祠堂,又转身离去,独留下青鬼呆愣在原地。

  少当家的家眷,都在院子里等着了。

  等着轻快的离开。

  “……真是疯了。”青鬼直愣愣地看着往日的亲人,毫不犹豫的举起刀刃。

  为了吞尾会许诺的大业。

? 第284章 三人行(4k)

  “愉快吗?”

  夕阳将落,海滩蒙着淡红色的光晕,连片的剑形碑林拔地而起,风干着一具具尸骨,刘家的人,牙行的人,全都被槐序检查记忆后杀死,可他似乎仍不满足,暴躁地望着海滩。

  女孩站在他的身边,月白色的外套终究还是染血,她神色平淡,淡金色眼眸凝望升起的弯月。

  今天是下弦月。

  “当然没有。”槐序偏过头,安乐在左手边站着,他就看向右侧嶙峋的山崖,海风里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一日之内出现的大量尸骨引来鸦群,黑色的乌鸦盘旋着与野狗争食。

  鸟鸣声此起彼伏,黑色羽毛如雨般落下。

  一颗眼球掉在脚边。

  这是他习以为常的景象,前世最常见的就是类似的血腥情景,在千百次残酷的厮杀后,在尸体的包围里漫步、休息和战斗,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可如今他却不能适应过去的习惯。

  只不过是区区二十多天的悠闲生活,竟然就把他腐化了吗?

  他为何不能感到满足?

  只要一看见身边的那个女孩,望见她的红发,想起她温暖的像是阳光的笑容,就觉得人生正向着悬崖狂奔,他在吃下包裹鸩毒的糖果,等到外壳化开,毒药会让五脏六腑都被溶解。

  曾经他期望安乐变回赤鸣。

  非常的渴望。

  可如今的现实,却与曾经的渴望相悖,安乐注定逐渐成为赤鸣,而宁浅语更是将事实直接刺入他的胸膛,残酷地杀死他自我欺骗的谎言,让他无法,不能,难以再麻痹自己。

  他如今痛苦的正是安乐注定成为赤鸣。

  ……宁浅语。

  早知道不该去见她,如果没有她的那番话,说不定他还可以继续麻痹自己,一直等到弦月回来。

  有了心的支柱,就不再畏惧空洞。

  可以坦然面对。

  “不能愉快地话。”安乐抱住他,凑在耳边问:“为何还要这样做?这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商秋雨教你的内容?如果你做了一件以为可以愉快的事,却没能得到愉快的情绪,或许你应该想想真正令你愉快的是什么?或许你享受的并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它代表的某些事物?可能是奖励,又或者是其他能够让你可以变得愉快的东西?”

  她的气息不复往日的清甜,苹果般的甘美里开始混着一点悲伤的薄荷味。

  像是青苹果糖。

  槐序不愿承认:“我只不过是没有满足!刘家算个什么东西?他们本该把核心的家眷全都送来,可他们送来的却只有断了头的死尸,只有牙行的外姓才被活着送来!完全不能解气!”

  “我想杀个血流成河!”

  “风干尸体有什么意思?完全是无意义的宣泄暴力,威慑旁人!起到的作用只是恐吓!”

  “可你还是做了。”安乐说。

  “是。”槐序冷声承认:“因为血仇还没有结束,我要挑起更大的纷争,循着琵琶女提供的脉络找过去,杀光吞尾会的精锐,斩断他们的手足,再诱杀敢于浮出水面的大师。”

  “罪人们全都死去,白秋秋要的荣光与正义便抵达。”

  “而我亦能得到修行资粮。”

  “双赢。”

  刘家履约将少当家与十八名精锐的家眷全都送来,只不过送来的全是死人,他们既不希望自己人落到敌人手里会经受痛苦,却又残酷地亲手杀了家人,将尸体交出来,十足的疯子思维。

  但槐序很习惯这样的做事方式。

  他前世就是在这种环境里游走,所见的大多数人精神都不正常,包括商秋雨、迟羽和白秋秋,还有宁浅语和赤鸣,所有人都活在巨大的压力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刘家人的执念是什么,他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刘老太公是吞尾会四梁之一,直至死去都在为会长描绘的光景而努力,吞尾会除了是个秘密团体,还有一定的宗教性,笃信前任会长,也就是槐灵柩曾经提出的一个愿望。

  刘家的愿望,大抵与吞尾会的愿景相符。

  他正在破坏槐灵柩曾经描绘的愿望。

  二十多年前槐灵柩在南坊的这块坡地挥斥方遒,年纪轻轻就让南坊与东坊的帮派背离南守仁,两位魁首及其继任者全都狂热的追随在其麾下——二十多年后,槐序要亲手毁灭这一切。

  他可以比槐灵柩更出色。

  安乐抱着他,许久没有说话,两个人一起静静的看着海滩,但槐序没多久又觉得不适应,他轻轻推开安乐,把人偶般的云青禾抱在怀里,怀着纠结和痛苦的心情,想让安乐讨厌他。

  现在就开始讨厌,总比之后直接崩溃要好。

  至于云青禾……

  他会试着给予补偿。

  毕竟云青禾确实是在遵循他的命令,为他挡住过于激进的安乐。

  背后或许有白秋秋的指使。

  白秋秋远不如前世成熟,她前世能够与赤鸣并肩作战,险些一剑杀了他,今世却连看见稍微血腥一点的情景都受不了,白秋秋先前把车停在路边,他差点以为她要在道旁呕吐。

  但她心系事业这一点还是没变。

  否则她为何不自己来?

  先前在一起去下坊区,槐序还以为白秋秋是在向他表达好感,他差点以为在经历港口那件事之后,本来只会心系事业和正义的白长官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在这里的不仅仅是正义的白长官,还是折白花以问故人的白氏郡主,一位忧愁的美人。

  现在看来果然是错觉。

  否则为何是云青禾来呢?

  前世的白秋秋可不在乎郡主的名位,她只在乎自己想要追寻的事物,是一个敢于行动,雷厉风行的女人,常常让除了他之外的下属感觉到一种严格,对自我的高要求,以及对于理想的追寻。

  而云青禾是个性子淡淡的人偶。

  前世他不太喜欢对方。

  也不讨厌。

  原因是对方只会听令,只能听令的呆板样子很让他恼火,让他偶尔会想起自己。

  如今是云青禾来帮忙,倒也恰到好处。

  云青禾又不喜欢他。

  “……槐序。”安乐却叹气:“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女孩的心。”

  “我不需要懂。”

  槐序不觉得有问题:“我只需要懂一个人的心就足够,也只需要了解一个人就可以了,我熟悉她的口味、爱好、喜欢的衣服和各种小情绪,尽可能的照顾她,她也会照顾我,我只要有这一个女孩就够了。”

  “我会和她结婚,为她而战,共同度过余生。”

  “我会很幸福。”

  云青禾抱着剑,缩在槐序的怀里,心想这应该就算是完成郡主的任务了,她很顺利的就靠近槐序,即便是被当成器物,被当成其他女孩的替代品,一个挡箭牌,也没有关系。

  她本来就是死士,任主人使用的器物。

  如今只是在履行职责。

  海风吹来,猎鹿帽滑落一点,遮住黑发女孩水蓝色的眸子,她修长的睫毛也被罩住,眼球迅速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透过猎鹿帽看见朦胧的光线,视觉受到遮挡后,其他感官更加明显。

  被抱住的感觉很温暖。

  很温柔。

  没有预想中失去行动能力后,被勒碎骨头再狠狠抱摔在地上的疼痛,与训练徒手搏杀能力时不慎被限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身体不由自主地就传出想要放松的讯号,全凭训练的成果才没有真的放松。

  她不该在这里松懈。

  ‘如果被抱住的人是我就好了。’白秋秋说:‘但我的个子比槐序高很多,他只到我的胸口,小小的一只,很可爱,应该抱不住我。上次我背着他从东坊一路跑到南坊,发现他身子骨也很轻。’

  ‘但他的力气又很大,没有力气的人舞不出那种剑式。’

  ‘……不知道床上的表现怎样。’

  她已经完全懒得掩饰,什么想法都敢和云青禾说,反正这位人偶般的侍女只会听令行事,绝不会向外人吐露秘密。

  把想法说出来,还能少点压力。

  云青禾俨然成了树洞。

  ‘被抱住的感觉怎样?’白秋秋问。

  ‘……温暖。’

  云青禾不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她知道这不是属于她的怀抱,安乐就在旁边平淡的盯着她,被抱住的人本该是安乐这位正牌女友,而她是个挡箭牌,一个用来惹后者生气的道具。

  可她切实感受到温暖。

  不是要被攻击,也不会骨裂,只是单纯被抱着,感受异性的温度,属于自家郡主暗恋之人的体温,嗅到的气息除了熟悉的血腥味,还有一抹令人沉迷的哀伤薄荷味气息。

  她尽可能的将这种感受传递给郡主。

  ‘原来如此。’白秋秋叹气:‘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啊!如果是我被抱住,我应该会产生比你更激烈的反应吧,至少不可能只是安稳又单纯的享受拥抱——由此可见,你果然不懂正常的感情。’

  ‘真可怜。’

  ‘……可我出于本能,又嫉妒你的体验。’

  ‘这种心情简直没法和外人言说!我该怎么说?我的侍女正被我喜欢的人抱在怀里,而我作为郡主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还是因为你没有心,而我有感情。’

  ‘实在难以想象,还能有什么情况比我面临的问题更复杂。’

  ‘……唉。’

  ‘……这就是,幸福?’云青禾知道幸福这个概念,但云氏的教育里,幸福即是忠诚,幸福意味着她要向主人献上所有,能为主人服务就是她最大的幸福,没有其他可能!

  郡主却说她正感到幸福,因为被人抱着,所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