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86章

作者:颂世歧

? 第286章 人之常情(2k)

  “你就是不懂。”

  槐序固执地说:“你根本没有体验过,只是旁观,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你又怎能理解我的心情?你又怎能知晓我的想法?我所面临的问题没有最优解,因为这本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粟神笑着说:“可你也不是我,又怎知我不知?”

  “……你要试试吗?”

  “试试?”

  粟神一愣,反问:“有何可试?我与你的约持续至山与海的尽头,直至日与月的失坠,直至归墟吞没我们的世界,万物万象之灵性坠入最终的毁灭——我们亦会永不背弃,约定永世永恒,共同步入时光的……”

  “所以我说你不懂。”槐序打断她:“我和你签订的是确保平等合作的契约,只不过持续时间很长而已,就像商业合同,根本不涉及任何私人感情——我和你的关系也并不深!”

  “我受你照顾,你需要我帮助恢复伤势。”

  “仅此而已。”

  “……汝何出此言?!”粟神瞪大美眸,亘古以来,她都未曾听说过如此荒谬的言论,竟然将最神圣的契约视作普通的合作,若是在古老时代,单是这句话就会被诸神一起厌弃。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无礼!

  过分!

  实在让人气恼!

  祂难道是乡野淫祠的野鬼精怪吗?为了一点好处就愿意鞍前马后,事必躬亲,无微不至的照顾某个人?

  祂乃是粟神,稷神,五谷之象征!

  昔日祂的祭坛遍布诸界,每年都享受着数次国祭!

  祂的立约人……

  竟然,竟然说出这种话?

  日子还过不过了?!

  若是此事传回过去的时代,恐怕就算是一向清冷矜持的月神也会选择嘲笑她。

  ……不,甚至都无需回归那个时代。

  如今的世代里,月的传承与权柄应当被延续,祂亦有传承之人存世。

  若被知晓,定会被嘲笑。

  可槐序却不顾她的反应,他被粟神的小伎俩惹恼,此刻就抱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像个水鬼,想就近找个人拖下水,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体验到他的感觉,他的难过。

  不过是只会旁观的神明罢了。

  他见过的人难道少吗?

  情感这种事,又不是只看别人的就能学会。

  “你也来试试吧。”槐序坐起来,双手捧住粟神的脸颊,抵住她的额头,红瞳冷漠地盯着她天青色的眸子,鼻尖碰着鼻尖,忽然就更进一步,触碰她的嘴唇,穷尽技巧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顺着契约的联系与亲密的接触,诸般情绪亦是被传递。

  从初识商秋雨到赤鸣的死亡,再到如今的处境和内心的痛苦挣扎,期间产生的所有情绪,都被他分门别类地按照顺序一股脑灌输过去,让粟神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也尝尝他的感受。

  商秋雨是个大洋深处的孤魂野鬼,会把人拖入歧路。

  他也一样。

  既然你这样好奇,总想掺和,总想高高在上的指点……

  你也来体验一下吧!

  我的感觉。

  “……唔?!”粟神毫无招架之力。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从容淡然,以过往习以为常的姿态,优雅雍容地应对立约人,可实际的体验与旁观的感觉根本不同。

  为了更好地理解人类的族群,她偏偏又把肉体拟造的太过像人,完全具备一切生理机能。

  如今恶果显现。

  最亲密,最神圣的契约源源不断地传递各种情绪,悲、喜、酸楚、痛苦、无能为力……像是受缚的野兽,狂吼着踏上荆棘之路,撕碎沿途的一切,指爪染着自己与旁人的血,奔向毁灭。

  素来都是她将立约人当成孩子来照顾。

  如今她却背靠着凉亭的大理石圆柱,被立约人的进攻打得丢盔弃甲,心神不定,从来没有想过人的情感原来如此的丰富,虽然浅薄,却又有一种短暂生命的刻骨铭心。

  最可悲的是……

  自家立约人还不清楚他做了怎样惊世骇俗的事,还当成是普通的交流。

  “感觉怎样?”

  槐序轻蔑地挑衅:“还能保持高高在上吗?我的神明大人,你体会到了吗?人类这浅薄又复杂的情感,长达不知多少个时代,超越所有文明存续总和的时光里,我一个人孤独地挣扎和痛苦!”

  “只会旁观的人,可体会不到这些!”

  “我运用的技术也是最强的,能够让你完美地体验到我当时的心情。”

  “怎样呢?”

  “你为何不说话了?不像是过去那样,自顾自地把我当成什么小孩子,高高在上地指点?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神,我杀过的神都不止双手之数了,连天人都被我击坠。你又怎能对我傲慢,像个长者?你都没有体验过,又怎好意思当长者?”

  “小伎俩很聪明?以为我不会在乎?”

  “这就是我的报复。”

  他捧住粟神的脸蛋,欣赏着神明怅然若失的表情:“神明大人,人的情感,滋味如何呢?”

  “你还能像个长者一样淡然吗?”

  “如此傲慢。”

  “哼……”槐序松开手,站在凉亭里,轻蔑地俯视着神明。

  他觉得有一句话说得真是很正确,人的愉快就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此刻看着粟神的样子,他本来难过的心情也跟着转好,变得愉快,像是水鬼抓到猎物——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痛苦。

  体验吧!

  这份难过的情绪。

  总是妄图站在高处,指点他人感情的家伙,又怎能置身事外?

  粟神却不语。

  夜里凉风徐徐,亭下仅有一盏灯光,粟神将凌乱的额发挽至耳后,天青色的眼眸怅然若失的看着他,神色有几分茫然,她像是还没回过神,舌头舔了舔发红的嘴唇,一时忘了呼吸。

  她倚着石柱。

  很久都没有说话。

  槐序坐到对面,一言不发的吃着果糕,想压掉嘴里的香味,他的神色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微微皱着眉头,总给人一种忧伤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内心并不感到愉快。

  “公子。”

  云青禾不知何时站在凉亭外,抱着剑俏生生地向他行礼:“郡主命我前来侍奉您。”

  “这是……郡主准备的果盘。”

  “请您收下。”

? 第287章 剖心明志(4k)

  “我不爱吃水果。”

  槐序黑着脸离去,又在拐角撞上迟羽,她把手藏在身后,一阵温热的风吹过,有灰烬飘起,空气里弥散着果实被焚烧的焦香味,一弯下弦月高悬于空,美人暗淡的红发让他想起旁人。

  他大抵可以猜到笨鸟的心思。

  无非是看见安乐送来水果,呆了一会笑着回去,又看见云青禾送来果盘,便像模像样的也学了一手——可这个笨蛋似乎根本没想过,他又不是把水果当饭吃,怎么可能连吃三盘?

  云青禾来送水果,不过是巧合。

  而她就是笨。

  “……今天,是下弦月,很漂亮。”迟羽装作无意地仰望天空,她不是真的喜欢月亮,但这种尴尬的氛围,她实在不知说什么比较好,联想起过去的旧事,便顺势说在欣赏月亮。

  旧事的主人公自然是指商秋雨。

  当初簪缨和流书起了矛盾,迟羽在旁边有心劝解却无力挽回,三言两语反而让问题被激化,几个人吵起来,一起去找商秋雨理论,请她主持公道。

  当时商秋雨正侧坐在崖边的巨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她借着月光低头翻阅书本,有风吹来,轻飘飘的白裙便随风晃动,她的蓝色长发也在风里扬起,侧脸恬静安然,有一种超越人世的美感。

  她们走上前去,恰有一轮圆月跃出云间。

  商秋雨微微抬头,侧目眺望山崖外的万家灯火,又抬眸看着月色,风轻云淡地说了几句话——明明是在赞美月光,但簪缨和流书的矛盾却消解了,两个人握手言和。

  她也想效仿。

  奈何嘴拙,实在学不来。

  如果是商秋雨前辈本人在这里,一定不会这样吧。

  倘若能有商秋雨前辈的才华,说不定她就不需要再躲在角落里,只能做个祈求者,或许就能像云青禾那样,争一争那个位置……

  但商秋雨前辈是懂得如何给予别人关爱的人。

  而她不懂。

  所以她大抵是学不会商秋雨前辈的处事方式。

  “你该把心思放在修行上。”槐序说:“法相的构筑怎么样了?素材选择?各类修行法的参考?想要怎样的核心形态?你在这里堵着我,该不会只是想得到一点安慰吧?”

  “迟羽前辈,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整天不务正业,只顾着找我寻求安慰,而且总是在私下,趁着我休息来麻烦我——难道我是什么路边的可怜小猫,谁见了都能伸手摸摸,舒缓心情,而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我忍了很久。”迟羽抿着嘴唇。

  初见时她好歹还能有一点高冷美人的样子,有一点傲气,总是把软弱的一面藏起来,只在下班后独自去排解,吃个甜品,或者抬头看看天气,等着下雨——至少表面很成熟。

  如今她却只顾着寻求安慰。

  见缝插针。

  “很久?”槐序神色冷淡:“迟羽前辈,你的很久是指三天吗?”

  “那您是希望我夸赞您的耐性?还是您的贪婪?”

  “啊,三天可真是漫长,让人苦等,久等,等的心焦,今天终于抓住我独处的机会,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守在我回去的路上——渴望我的安慰,想让我照顾‘您’的心情!”

  “可您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

  “我!”

  竹林晃动,萧瑟的竹叶随风落下,迟羽向后退了半步,她侧头看着竹林落叶,神色忧郁,抿着嘴唇,视线又迅速扫过他的脸颊,滑向脖颈,胸膛,目光越来越下移,鹅卵石小径的鹅卵石排布很漂亮。

  她的双手也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尴尬地抓着垂落的右手。

  曲线更显。

  “抱歉……”她说。

  槐序却更为恼火:“抱歉抱歉抱歉!你要道歉多少次!”

  “道歉根本没用!”

  “如果只说一句抱歉就能化解问题,那世界上到处都会是肆意妄为的狂徒,再严重的仇怨也能被‘抱歉’解决——如果你杀了某个人,难道你还能指望着一句抱歉来得到原谅吗?!”

  “你来杀了我好了!”

  “看看我会不会原谅你,我会有什么反应?!”

  小径的一端传来脚步声,黑发侍女抱着剑慢慢走来,望见这一幕,疑惑的微微偏头,猎鹿帽里溜出长长的额发,稍微遮住水蓝色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侦探装小侍女的眼神。

  “公子。”

  小侍女说:“夜间风冷,郡主为您炖了鸡汤,骨肉酥烂,邀您去品尝。”

  察言观色,也是云氏的死士训练内容之一,作为仆人,需要观察主人的神色,需要知晓每个举动,每个细节代表的含义,既要做到分析的足够细腻,又不能狂妄的擅自揣摩主人的心思,以为理解主人。

  很矛盾。

  但又必须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