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298章

作者:颂世歧

  玉符是在呼唤古老时代的秩序,敕令诸神为凡人降下短暂的加持。

  这也正是镇灵庙玉符的珍稀之处。

  他不缺乏技艺,只受限于肉体,让许多高境界才能施展的招式无法顺畅使出,而玉符则能够为他补全一部分缺陷,以超越精锐层次极限的神速,完成对于同层次敌人的屠杀。

  战争毕竟是高位者的游戏。

  他俯身,以化剑之术抽出两柄剑刃,一正一反持握,以极度霸道的姿态与楼氏铁卫的阵型相触,宛如刀锋劈开海浪,人体的结构七零八落,连盾牌和甲胄也被可怖的剑式劈开了。

  使得还是白氏的剑术。

  “好把式!”

  岸上的众人一时都坐不住了,有的人连战况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楼氏铁卫的阵型出现巨大的骚乱,持盾手忽然被劈斩开,连同大盾一起被竖着拆碎。

  而后人头冲天而起,灰色波涛晕染出大片暗沉沉的血色,一朵朵血花在绽放,楼氏铁卫一个照面就被人冲破阵型。

  槐序落入包围,又像是他一个人包围对方的全员,铁卫们的刀戈尚未加身,便有残肢断臂飞起,有雷与火听从其敕令,巨大的炸雷声里腾起血肉被烧烂的焦糊声,他正于此起舞。

  悼亡会,煜州李氏,白氏……诸多密传信手拈来。

  高效至极。

  楼氏铁卫的每个人都是武艺上的高手,历经生死百战,修习着楼氏最正统的军阵搏杀之术,彼此配合起来甚至能围杀武夫大师。

  可如今他们却像是顽童。

  顽童的招式没有章法,只不过是胡乱挥舞,不仅无法伤及敌人,还容易弄伤自己。

  力量与技艺都存在绝大的差距。

  宛如天堑之别。

  在大师们的眼中,这更像是一场诠释暴力艺术的血腥之舞,槐序的每一个招式都透着无比的精准与从容,槐序的速度早已超越精锐层次的极限,可他却仍旧可以把控每一招的准度和力道。

  优雅。

  他们甚至看出一种极致的优雅。

  明明是专为杀人,为了屠宰生命而施展的技术,却在槐序的手中出现一种妖冶的美感,他天生就像是适应战场的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收走敌人的性命,舞动时残酷之至,却又美的惊心动魄。

  北师爷鼓掌赞叹:“好后生,只恨不能练一手!”

  “师爷,这是自己人!”胡三提醒。

  “那咋了?”

  “大水可不能冲了龙王庙,不认自家人啊!”

  “嘁,没劲。”师爷只好坐回椅子上,一脸不耐烦的吃着胡三送上来的葡萄,又听胡三低声说:“师爷啊,您可忍着点,今天这不是亮相的时候,往后有的是咱们出手的时机。”

  “渴了,拿酒来!”北师爷只是大吼。

  美酒配英雄,北师爷拍开酒坛,痛饮半坛血酒,双目凝望着远方的战场,听见雷声,听见风暴,血肉被切割,被烧灼,武夫敏锐的感知可以嗅见海风里的血腥味,令人振奋。

  如此庄重又残酷的死亡之舞。

  真恨不得下场试一手。

  ‘铛’的一声,铁卫的长刀被劈断,其人与同伴配合围杀,伺机找到机会想要一刀劈落,可他的刀刃还在半空,就先一步被澄澈的水剑一连斩了十几次,剑刃利落顺滑的割断他的脖颈。

  斩首,竖劈,斜撩,直刺,上挑……冷兵器能够施加的死亡,在众人眼前生动地尽数演绎。

  倘若感知足够快,便能发现槐序的姿态近似漫步,他的神色始终都没有过变化,只有冷漠,对眼前所视一切万物,一切生命的漠视,他像是机器,每一次齿轮的运转都在碾碎血肉来润滑。

  从容的走进军阵,从容的挥动剑刃,于是盛大的死亡之舞便降临,盛大的血肉之花在绽放,连本来单调乏味的灰色海潮,也被血染成漂亮的暗红色。

  他的杀戮宛如鲜花的盛放,一夕间便诠释了残酷的美感。

  楼氏铁卫们正经受从军以来最大的意志考验。

  若非他们都是历经千百次血战的老兵,是代表世家意志的忠犬,来之前便做好赴死的准备,否则恐怕早就要被吓得溃逃,他们全然不能对敌人造成任何威胁,却目睹同伴不断地炸开。

  即便是海妖都没有如此恐怖,他们面对的不是深邃之海的未知,而是一个切实存在的人形个体,境界相同,装备占据优势,人数占据优势,可他们却只能被任意屠宰,被完全压制。

  本来一心同命的阵势可以让铁卫们尽可能地不会出现减员,保全每个重要的个体,维持整体的战斗力。

  只要阵势没有溃散,无论多严重的伤势都能恢复。

  他们是看似分散成不同个体的一个整体,每个人都是手足,每个人都能默契地配合其他人的动作,以远胜机器的精密度来屠杀敌人——如今这种阵势反而变成弱点,被敌人利用。

  每次有人被杀,铁卫们的气息便会衰弱。

  极速的屠杀带来的自然是整体上的迅速衰落,不过几次对碰,他们的气势就远不如先前那样强势,连远处的百夫长也受到影响,百夫长得到的加持在变弱,更难脱离弹雨压制。

  恐怖,极度的恐怖笼罩着每个铁卫的心头,他们切实地意识到集体正与怎样的怪物对阵。

  这是一位天骄。

  持有镇灵庙玉符,呼唤古老秩序加持己身,以绝强的技艺开始起舞的天骄。

  他们的庸碌成为了其成道路上的踏脚石。

  上主失策了,不该以为仅仅派出一位百夫长和一队铁卫就足以解决此人,想要对付这种级数的天骄,至少应该拉来一支百人队,带上扫灭蛮夷所用的战争重器,如此才能确保必胜。

  “请法旨!”巫祭们尖利的大叫。

  血液飞溅,她们齐刷刷地被腰斩,槐序冲到近前,一个旋身就接连砍出来数十种招式,风雷与火焰在他的举手投足间被释放,白氏的斩龙剑术于其手中灵活地像是创始人在此演武。

  连白秋秋也没见过这种剑术。

  她看着剑式像是斩龙剑术,一些特征也符合古籍的记载,但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以这种方式被施展的剑技,驾驭风暴与雷火,敕令波涛的剑术,动静间如同古老的龙在旋舞。

  白氏的斩龙剑术是法与剑的结合,真正的斩龙之剑需要血脉神通的配合才能施展。

  难道槐序有白氏的血吗?

  他竟如此纯熟地使用着白氏的剑术,比她的兄弟,真正被视为白氏继承人的堂哥昔年曾展现的剑术还要强悍,记录那位堂哥生前舞动剑术的影像也远远不如此刻槐序的表现。

  “一息千百罗刹,若暴恶之鬼,又如修罗之舞。”陈观海抚掌赞叹:“实在精妙,只恨槐公子没有生在我陈氏,否则早该名动九州。此等剑舞,叫人终生难忘,入坠梦幻。”

  幽深的血光浮现,铁卫们竟一个接一个的战吼,形貌迅速变得枯槁,一股股血光投向百夫长。

  常人一次呼吸都不到的瞬间,所有铁卫尽数被斩首,槐序由漫步的状态转为极速的舞动,将玉符赋予的神速推进到更高的层次,过快的速度导致皮肤都在皱裂,每次动弹都有巨大的爆裂声。

  铁卫转瞬死尽。

  法术被粗暴地中止。

  但百夫长仍然受到加持,铁卫全员将己身血祭,为百夫长赋予充沛的血气,短暂的将他的肉体擢升,回归到大师的层次。

  本就庞大的巨人怒吼着,身形迅速膨胀,很快他便脚踏波涛,扒着二十多米高的山崖站起,握紧掌中的双刃巨斧,星光的弹雨打在身上只能出现浅浅的血坑,连骨骼都伤不到。

? 第300章 刘氏族灭(3.4k)

  铁卫以身为祭,不惜牺牲自我,也要完成上主的命令。

  可巨人却忽然按住面颊,七窍都有血液喷涌,百夫长猩红的眼瞳巡视土地,看见槐序正慢悠悠的提着剑走来,跃上他的肩头,站在他的鼻梁上,冷漠的缓缓举起剑刃,向下刺落。

  “……毒?”百夫长没想到拼命的战术反而成了落败的原因。

  铁卫们的献祭有毒。

  他们与槐序对阵,每个人都被砍杀过一次,出于无奈选择献祭己身,寄希望于百夫长受到加持,可以灭亡敌手,完成上主交代的任务。

  可槐序却像是早就熟知他们的一切,顺着仪式下毒。

  百夫长吸收多少个铁卫的献祭,就相当于累加几份诅咒和毒素,原先的伤势也在瞬间爆发,他表面上威武如巨神,挥舞长柄双刃斧,好像随时都能将两只蝼蚁践踏成泥,实则内脏与肌肉都转瞬溶解,生命如风中残烛,动弹不得。

  诅咒和毒素自然不至于杀死他。

  但爆发性的影响却短暂的限制了行动,导致百夫长无法正常的活动,又陷入长久的虚弱状态。

  在这种关键性的决战里,无异于只能等死。

  剑刃刺落。

  水剑贯穿眉骨,剧烈的振荡,将颅骨的内容物搅的稀烂,一截水剑射出后脑勺,刺入下方的波涛,海滩的水流失去控制,也开始退潮,露出受到重创的大地,到处都是战争的残痕。

  先是水刺,然后是闪电,之后又有接连不断的诅咒被灌入,蚀骨的血焰也顺着剑刃蔓延。

  百夫长的颅骨满盈了。

  “可惜……”他无奈地叹息,没能为上主尽忠,作为战士终究是倒在战场上,穷尽武力,最终败给敌人的战术,沦为天骄成名路上的风景。

  往后没人会记得他的名号,只记得曾有楼氏铁卫的百夫长于此被天骄斩杀。

  血焰向外泄露,迎风膨胀,宛如胜利的血色旗帜。

  百夫长于叹息中死去。

  死亡让他的肉身失去控制,活性极大幅度地减弱,原先还能勉强抵抗,逐渐产生抗性的诅咒和毒素迅速肆虐,皮肉溶解成腥臭的血水,随同退潮的海浪一起归于大海,毒死大片的游鱼。

  巨人的骨架渐渐倾倒,一截山崖被抓碎,落石与庞大的骨骼一起坠向海滩,轰然间砸出坑洞。

  而后是破裂。

  骨骼与法宝失去滋养,又饱受恶战的摧残,在死后迅速开始崩解破裂,化成灰白与黑色的粉末,一场海风让粉末纷纷扬扬地飘起,让半个海滩都被染的黑白相间,又掺杂血色。

  灰烟还在荡漾。

  槐序便在黑与白的落灰里,提剑慢慢的走出,他一袭黑衣,青色发带束起长发,神色仍像是最初那样冷冽,红瞳凝望着饱受蹂躏的海滩,一阵海风吹来,他像是穿越千年的落雪,高手孤寂。

  世家的意志,世家的精锐。

  也败在他的手下。

  他赢了。

  “哈……”楼轻云一巴掌拍住额头,“又输了,这次回去,半个月都得吃咸菜了。”

  陈观海轻笑:“楼兄不必紧张,我没有压上赌注。”

  没有赌注,赌局自然不成立。

  “……没赌?”

  “必胜之局,有何可赌?”

  楼轻云更觉得诧异:“怎么看出来是必胜?先前槐警司不是处于劣势吗?一没法宝,二没人,都在赌他能撑多久……嘶,陈兄,你莫不是修有什么预知未来过去的法眼?”

  “能不能帮我看看云楼博彩的中奖号?”

  陈观海笑而不语。

  槐序忽然驻足,望向海滩远处的一处山崖,茂密的林树间似有人撑伞而立,青色眼眸遥遥地凝望他,发觉他的目光,那个躲起来偷看战斗的讨厌鬼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步入林中。

  ‘别以为我是在担心你,我只是路过!恰好在这里赏景!’

  ‘别来找我!’

  他大抵能猜到讨厌鬼的意思。

  “在看什么?”安乐凑过来,很自然的就搭着他的肩头借力,战斗里她承受的压力也很大,要一个人压制楼氏的铁卫集群,之后又帮槐序拦住百夫长,硬生生给他争取出扭转战局的机会。

  若是没有她,槐序免不了得动用底牌。

  赢得不会如此轻松。

  “没事。”槐序没有的隐瞒的意思:“有个熟人来过。”

  “谁?”

  安乐骤然警惕起来,先前的惨烈厮杀都没能让她露出这种高度专注又戒备的神情,她原先如花园散步,潇洒的统御战场,如今却像是嗅到大敌的气味,手指悄然摸上枪械的扳机。

  可悲的,无能的,总是觊觎他人男友的偷腥鸟迟羽前辈就在岸边,白长官也在她身旁,根据语境里的‘来过’,显然可以排除她们两个,因为她们还没有离去,还在这里等候。

  云青禾先前也在,排除掉。

  ‘是商秋雨?’她传音问。

  “不是。”

  槐序说:“是宁浅语来过。”

  “谁?”安乐还没详细看过《云楼记》,她近来的心思很乱,很不安,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槐序若即若离的态度牵扯。

  她略一思索,又感觉浅语来这里很正常。

  宁浅语本就是表面冷漠,实则内心柔软善良的一个女孩,她的性格与槐序很相似,在某些方面简直像是镜像般的倒影,持有相同的特质,只不过槐序行动要更加果断,而宁浅语总会纠结。

  如果宁浅语听说南坊的生死擂台,知道她和槐序参战,一定会忍不住过来看一眼,悄悄躲在角落,尽可能的不被任何人发现,全程观看她们的战斗。

  如果她们刚刚落入更大的劣势,宁浅语说不定还会悄悄出手帮忙。

  回头去上门道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