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04章

作者:颂世歧

  世界上不存在那么多个完美的巧合。

  ‘……不是。’宁浅语说。

  槐序眼神诧异,他能感觉到宁浅语这次没有说谎,可如果幸运一日不是她的布置,又能是谁?

  难道是白长官吗?

  除了宁浅语,就只有她有这个财力并且和他熟识。

  但白长官前一天还说第二天是假期,想要停下刻苦的修行,好好的放松一天,还邀请他一起去游玩——他知道赤鸣当天也有假期,所以拒绝了她,白长官很惋惜,但也没有继续邀请。

  当天夜里,他还看见白长官一个人在饮酒,云青禾抱着剑在旁守候。

  ‘怎么可能是我?!’宁浅语恼羞成怒:‘谁会没事去帮助别人得到幸福?一个人呆在阴暗的房间里难道还不够难过吗?还要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好心人?!’

  ‘这种事只有白秋秋那个傻子做得出来!’

  ‘她想邀请你游玩,向你告白,事先还找我祈福,问我有没有什么玉符可以让人变得好运,或者更有魅力——我说有一种符可以让人彻底沦为傀儡,哪怕勾勾手指也能让他为你服务,那个东西叫钱,是人间第二好用的符,第一的是权力,也叫修行带来的绝对地位,这两样你都有!只需要妥善的利用,瞒着赤鸣,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人!’

  ‘但她偏不!这个傻子认为行事必须堂堂正正,感情也是一样!’

  ‘她认为感情应该纯洁无瑕,两个人彼此喜爱。’

  ‘于是这个笨蛋想邀请你共同度过美好愉快的一天,再借着黄昏的烟火和别人家的婚礼所营造出的气氛,直接向你告白,堂堂正正的把你从赤鸣手里抢走——但她全然没料到第一步就失败。’

  ‘……那我和赤鸣经历的一天又是怎么回事?’槐序发愣。

  宁浅语盯着他,冷笑:‘所以我骂她是个傻子啊,一个人苦闷的喝酒,亲手把精心准备的一切布置拱手送人。我问她为什么,她却说你难得有空闲休息,想让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谁能看着喜欢的人和其他人在一起,还能无动于衷?’

  ‘她白秋秋就是!’

  ‘你呢?’槐序反问她:‘你看到我和赤鸣在一起,又是什么心情?’

  “谁会喜欢你这种呆瓜?!”宁浅语失态地松开手,青眸慌乱地四处寻觅逃生路线,却发现手腕还在被安乐抓着,本来焦躁的女孩忽然变得平静,她恰好被淡金眼眸所审视。

  ‘你真的喜欢我?’

  槐序反而惊诧:‘你一直都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你诈我?’宁浅语羞恼地怒斥:‘就是朋友,只是朋友!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种不坦率,性子别扭,毒舌,还总是惹人生气的笨蛋呆瓜?!喜欢到想要结婚的恋人和朋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可不要和你结婚!’

  ‘不能只属于我,不能专注地只爱我一个人,我宁肯不要!’

  安乐抓着她的手,忽然问:“浅语,你还是想要那只黑猫?”

  “……是吗?”

  集市的热闹都被屏退,游客和鲸之民的摊贩都在注视着场中的闹剧,连乐师也停止演奏,议论声四起,宁浅语不敢和好友对视,她听见远处有人在唱歌,歌声如孤鲸游于黑海。

  白秋秋是个傻子,赤鸣也是个笨蛋。

  你们喜欢的美少年早就被别的女人拥入怀中,她的名字是商秋雨,一个昼夜把你们舍不得亲近,不敢表露心意的少年拉上床榻共同缠绵的坏女人,而你们却还在做着美梦。

  妄想着……一个人独占幸福。

  但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人生,又怎可能被独占,怎可能放弃其他有着深厚羁绊的女孩?

  前世倒是曾有人成功独占。

  但也不是你们。

  宁浅语抬眸望向海边,槐序同样心有所感,他的神色变得恍惚,其余人也跟着看过去,却只能看见黑色的海。

  歌声还在继续。

  烟花盛放后的夜空并非深黑,晴空星河如瀑,一轮残月照耀着堆积的云雾,营地临近海洋,滩涂之外便是深黑的夜海,远方却有歌声传来,空灵的令人感受到一种绝大的孤独。

  闻声,便想要哭泣。

  但槐序却知道这其实是安眠曲,是商秋雨想要哄他入睡才会哼起的调子,她此刻却以哀伤的情感重新哼唱,一个人躲在冰冷黑暗的大洋深处,不知为何在此刻唱起专为他而唱的安眠。

  “果然。”宁浅语轻声说:“都是败者。”

  即便是今天,槐序还是忘不掉商秋雨,还是会被她的歌声引诱,难以忘怀商秋雨曾经给予的虚假之爱。

  在商秋雨和弦月面前,她们这些人都不过是败者,是爱而不得,也没能完成独占的输家——赤鸣是唯一最接近胜利的人,但她同时也是最失败的人,结局最为凄惨,可悲。

  而这一切,也有她的原因。

  她愧对赤鸣。

  安乐松开宁浅语的手腕,好像在专注地聆听远处的歌声,在旁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安乐忽然抓住槐序的手腕,夺走枪械。

  她的动作连贯迅速到极点,显然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连槐序都没能反应过来。

  “呵,哈……”女孩深呼吸,惊魂未定,而后热泪盈眶,她抓着槐序的手腕,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先镇定,平淡,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颤抖着流泪,深呼吸,看着喜欢的人。

  “我喜欢你。”

  “槐序,我爱你!”

  安乐抱着他,痛哭流涕:“你不是罪人啊,你是个好人,是一个善良的大好人,求求你活下去!我以前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求死。原来你一直那么难过,那么孤独,好像没人爱你。”

  “……安乐?”槐序怔住了,不再关注歌声。

  宁浅语也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直率的表达心意的安乐。她清冷的气质有一瞬间崩溃,这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说出口的话,怎么样都不敢直率的表达出来的话,此刻却被别人,被她的好友,被她认为也是败者的女孩,如此轻易的就说了出来。前世的赤鸣带给她的印象过于深厚,她却忘记安乐本来就是直率的女孩,本来就是温柔活泼的小太阳。

  她想要斥责槐序的罪孽,无法原谅他亲手杀死赤鸣。

  但他却真的在弥补。

  安乐没有经历那些改变一切的灾祸,不再总是遍体鳞伤,她被照顾的很好,戴着前世没能得到的昂贵耳坠,穿着漂亮奢华的长裙,父母也健在,她被尽可能的给予一切所能得到的幸福。

  这就是她被回了一耳光的原因。

  槐序也在痛苦,他试着改变,笨手笨脚的想要呵护赤鸣的人生,却又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泡影,他最终必定迎来无可逃避的审判,但他现下真的努力了,给予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

  而她却冷酷地给了他一耳光。

  否定所有努力。

  你喜欢黑猫吗?若是喜欢,又为何总是否认,不敢直率地表达心意?

  为何呢?

  她又一次读懂槐序的心情,又一次领会到赤鸣所说的,她的性格与槐序很相似,她们是一样的人,领会这句话的含义。

  没有人喜欢孤独,只是不愿失望。

  所谓嫉妒,即是自我以外的人占据比自己优渥的事物,或者自己的珍宝将被别人夺取,在那时候产生的感情。

  她现在觉得孤独,孤独又嫉妒。

  人群的热闹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先前的关注,来自槐序的巨大关注感也远去,少年少女拥作一团,而她却只能可悲地在旁边看着,没有人在乎她,反而有人在警惕她的靠近。

  这就是不坦率的代价。

  在握住枪的同时,她也握紧槐序的生命,本该有机会说出心意。

  但她没有。

  她输的干净,被反客为主,往后再也不能抗拒。

  ……难以接受。

  不想被压倒,不想沦为输家,不想乖乖听话。

  就算要做,也要是她主动,在上面。

  乖乖认命,可不是她的性格。

  乐师们又在族长的示意下奏乐,歌声和乐声流过云霄,漫步星河霄汉,人群也再度热闹起来,小吃摊贩战战兢兢地过来问询迟羽三人,小吃已经做好了,菜还要照常上吗?

  小笼子里的黑猫不见踪影。

  槐序手忙脚乱地试图让安乐的情绪平稳一点,他曾经和这个女孩厮杀到掏心挖肺,打得骨肉筋折,却全然没有想过有一日,他得使出浑身解数让她不要再哭了。

  等他让几个人坐在小摊位前,准备享用小吃,回过头再看——宁浅语早就没了人影。

  “我要吃糖葫芦。”安乐抱着他的胳膊。

  “好。”槐序叹气:“我去给你买。”

  他离开摊子,想着某个讨厌鬼的事,根据赤鸣的口味挑了几串干净的糖葫芦,正要往回走,却忽然僵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捧住他的脸颊,紧接着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淡雅的香气将他包裹。

  是宁浅语。

  熟悉他一切弱点的宁浅语。

? 第306章 两行清泪(4K)

  槐序动弹不得,他的手里还拿着为安乐买的冰糖葫芦,人流沿着他的两侧分开,他可以看见女孩翘首期盼的眼神,但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状,他被‘神隐’了,被人为的遮蔽隐藏,有人祈求神明降下权柄,所求的却是悄然与他接触,不让任何人发现问题。

  他也看不见对方,但他知道面前一定有一双青眸,神色复杂的凝视他。

  其主人呼吸节奏极为有序,她早已熟稔所有流程,轻车熟路的攻破他的防线,唇齿,喉舌,淡雅的香气贪婪又无度的进攻,连本来含在嘴里的苹果硬糖也被夺走,渡来青柠的酸甜。

  是宁浅语。

  即便不出声,也能通过感官知道是她。

  ‘你在嫉妒吗?’槐序传音问:‘本来都已经灰溜溜的逃走,却又忽然回来,拉着我做这种事?你难道又在嫉妒,艳羡我和赤鸣的感情?’

  他的舌头被重重的咬了一下,舌尖出血,但舌头仍然没有被松开,血液在流逝,气息也在被夺取。他不用看也能想到宁浅语恼羞成怒的表情,类似的表情以前见过很多次。

  宁浅语有个习惯,她喜欢称量关系深厚的程度。

  她平日里总说自己是最优秀的人,是镇灵庙的庙祝,其余人都不过是乡下人,就连白氏郡主、世家贵胄的大小姐……诸多身份显赫的人也被她看不起,在她口中沦为无知的庸人。

  但唯独在情感上,她很没有自信。

  甚至是自卑。

  宁浅语总在某些时候反复问他,相比较赤鸣,商秋雨,迟羽这些女孩,谁做的更好,谁更优秀,他更喜欢谁……诸如此类的奇怪问题,迫切的想要得到来自他的认可。

  不惜以玉符和密传的道具为引诱,也要让他为其服务。

  昼夜缠绵,忘我的沉溺。

  ‘好别扭。’槐序说:‘你还是没有变化,傲慢又自卑,以营造的外壳掩饰真实内在,永远也不愿意直率的表达内心,但你同时又贪婪的过分,沉溺于这种欲望,和我……喂!你轻点!’

  安乐已经由原先的期盼转为疑惑,察觉到某些异常,但宁浅语却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攻势反而更加热烈。

  连他也渐渐忘我。

  宁浅语实在过于了解他,并且每一次都有一种‘这是最后一次所以要好好享受’的架势,攻势起先猛烈,很快又会被他反客为主,转变成软糯的欲拒还迎,进而是贪婪的索求。

  他听见女孩得意的轻哼。

  但她始终没有说话,这一点很不符合宁浅语素来的习惯,她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高冷的庙祝,但和他呆在一起,互损的频率像是两个话痨在当街对喷,能从初见骂到分别后几个小时。

  ‘你要走了?’

  槐序试着去抓住她,却捞了个空,淡雅的香气迅速散去,他料想宁浅语一定是要逃走,她要回镇灵庙,往后四坊区再也找不见那座小院子……不,或许还能找到,但里面会空无一人。

  没有宁浅语的小院,就只是个空屋。

  毫无价值。

  ‘胆小鬼,你要逃走吗?’槐序出声质问:“你无法再拒绝我,不能再说讨厌我,也不敢表达真的心意,所以就想逃走吗?你这个笨蛋,又想一个人踏上那条路?为何不让我帮忙?!”

  一簇簇烟火升上夜空,金银与五彩的烟花盛放于璀璨星河,溅起的风声里传来摇篮曲,却没人回应他。

  素来喜欢贬斥他的讨厌鬼,和他互损,互骂,与他缠绵的女孩,不见踪影。

  槐序简直烦透了这种反应,前世如此,今生亦然,他目睹宁浅语的缺点,就像看见自己的镜像倒影,觉得可恼又可笑,怒火伴随着回忆一起涌上心头,他真想把讨厌鬼抓回来。

  她一定是逃跑了。

  像个懦夫一样不敢直面感情,所以远远的跑掉,祈祷新藏身地永远也不会发现,直至她完成责任,连冢中枯骨也不会剩下,她美丽的年华与独特的个性全都奉献给镇灵庙,献给亘古的职责。

  生命亦然。

  她真是个可悲,别扭,不坦率的讨厌鬼。

  ……不想让她离开。

  “槐序?”安乐走到身前,她忽然抬眸,动动小巧精致的鼻头,淡金色眼眸由狐疑传为了然,继而是困惑,一种复杂的疑惑,夹着对友情的怀疑和对现状所产生的痛苦,不敢相信。

  “宁浅语走了。”槐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