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12章

作者:颂世歧

  一顿饭不吃也没有关系。

  琵琶女那边还在游荡,她下一步应该去医院探路,但现在她似乎还没能下定决心。

  他完全可以慢慢地收紧绳套,逼猎犬向前。

  而赤蛇昨夜还来过消息,声称催债人的工作一帆风顺,又觉得未来的局势或许会产生动荡,想约一个时间找他谈谈之后的合作。

  警署有署长这个老狐狸在操持。

  至于吞尾会,所剩的也不过是一群老鼠,纵使养出鼠王,也不会是人的对手。

  就算所有环节所有地点所有人都出问题,他也不需要担忧。

  他熟稔的一切,在乎的一切,都在身边。

  他的世界如弦月所说的那样,其实也就仅仅只是几个人,他与世界的联系仅有几个人,他的整个世界也都由这几个人所组成,爱恋、仇恨和友谊,一切情感都围绕世界而生灭。

  保护好这几个人,就是保护他的世界。

  ——

  灶火没有升起,锅是冷的,备菜刚准备好,粟神望着厨房的宽敞空间,她一个人站在这里,闻不见往日的油烟味,也没人等着她去做饭。

  “槐序不回来吗?”迟羽悄悄走进门,习惯性的站到角落。

  “不回来了。”

  粟神把备菜送进冰箱,用法术保险,她在水池里洗洗手,像个寻常的家庭主妇那样走到门口,站在檐廊里向外看,大雨湿冷滂沱,远方吹来一股股强劲的海风,槐树的枝叶正颤抖。

  她料想对面院子里一定很温馨,她那个年轻立约人正蜷缩在小小的房间里,躺在一张有床帘的小床上,抱着柔软的女孩,又或者是被温柔的女孩抱着,两个人挤在一起入睡。

  连午饭也不吃。

  迟羽没找到想见的人,便绕过粟神,挨着檐廊的边缘想要悄悄溜走。

  “还要逃避吗?”

  迟羽闻声回头,粟神正背对她观雨,长发青黄交织,每次观察都呈现不同的色彩,像是一株禾苗的枯荣。

  粟神所在的地方总有一种淡淡的温暖,即便是雨天,也有五谷的清香。

  “什么,逃避?”

  迟羽捏着衣角,紧张地说:“我也有在做事。”

  她担心粟神把她当成吃白食的,这个院子里的人各有各的位置,粟神负责大家的一日三餐和日常家务事,白秋秋是郡主,安乐是槐序的女友——只有她一个人好像整日无所事事。

  而且还总有一些阴暗的小心思。

  觊觎别人的男友。

  所以她总喜欢呆在角落,吃饭坐在边角,做事也躲在旁边,安乐和槐序在檐廊下依偎着看书闲聊,她就躲在檐廊转角的柱子后面,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阅,时不时偷看两眼,不想被人发现。

  如果被发现,她该怎么解释?

  她只不过是厚着脸皮寄住在这里的人,得益于槐序的温柔和对她的关照,才能总是悄悄的躲在不见光的角落,悄悄的看着他,艳羡的看着同样是红发,却热情温柔的安乐和他互动,拥吻——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是阴沟里的小乞丐,又或者灰扑扑的可怜小鸟,只能看着千金小姐和贵公子相恋,偶尔会被后者发发善心,施舍一点关怀。

  她是个很贪心的小鸟,总想要更多。

  但她也没有勇气去索取。

  上次被槐序拒绝,看着云青禾在面前剖心,她刚刚升起的勇气转眼就被击碎——她拿什么去和这些女孩争斗?难道拿她的自卑?懦弱?见不到光的阴暗小心思?

  能赢吗?

  ……会死的。

  躲在阴暗角落里偷偷祈求一点温暖已经很好了,她本来就不是能在阳光下热烈起舞的人,倘若真的走入聚光灯下,被众人注视,她只会觉得紧张——因为在过去她没有做成过一件事。

  所以她鲜少直接出现在安乐面前,不敢和正牌女友交锋。

  没想到却会被粟神逮住。

  在迟羽的心里,粟神掌握着一日三餐和处理家务的大权,又深得槐序的信任,俨然不是她这种可怜小鸟能够正面抗衡的人。

  她只不过是个乞食者,而粟神却照顾着槐序的日常起居。

  粟神什么都没说,她轻盈的转身,飘向檐廊的尽头,风雨轰鸣,其背影却神圣的令人敬畏。

  迟羽情愿她说点什么,这样忽然问一个问题,之后什么都不说就离去,反而更让人开始胡思乱想。

  还要逃避?

  逃避也是一种生存策略,总是处在状况之外,总是搞砸事情,总是把大家害得不愉快,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太主动,躲在旁边看着也好。

  只要不乱说话,只要不捣乱,没人会在乎一只可怜小鸟。

  人们围着篝火起舞饮酒说笑,她只需要在边角的阴影里望着火光吃点残羹剩饭……就已经很满足了。

  总不至于连仅有的一点温暖都要被夺走?

  “槐序要结婚了。”

  迟羽猛地一颤,听见粟神在身后轻声说:“白氏的小郡主已经把自己关进静室闭死关,小青禾去为她送信,小乐就在对门的院子里,和槐序躺在同一张床上抵额而眠——你呢?”

  “再不努力的话,槐序可就要被别人独占。”

  “再也不会‘安慰’你。”

  迟羽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可没提前准备过应付这种情景的话术,以前也没有看过商秋雨前辈处理类似情况。

  如果是商秋雨前辈在这里,恐怕都不会出现这种情景,她是那样优雅神秘的女孩,以她的魅力,就算是槐序也一定会爱她爱的无法自拔,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争得过她。

  但她终究不是商秋雨。

  她只不过是个憧憬商秋雨的可怜小鸟,躲在篝火边缘艳羡地看着她的光芒,将其视作人生的奋斗目标,视为前辈、导师一样的人物。

  如果是商秋雨前辈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她也能成为商秋雨,成为那样有魅力的美人……她也就能鼓起勇气去和其他女孩在阳光下竞争了吧?

  可商秋雨前辈已经死了。

  死在多年前,死在人生最光辉灿烂的青春岁月,以少女的姿态沉入冰冷的海流,只有一只笨鸟目睹她的坠落。

  当年那次任务其实是她选的。

  父亲千机真人给出几个任务让商秋雨前辈选择,前辈却温柔地把机会让给她,信任她,想让她建立信心,她深受感动,然后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只不过距离稍远的任务。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总是依赖别人,总想成为他者,很容易被伤害。”

  粟神的声音渐渐远去:“不妨想想自己能做什么。”

  迟羽僵硬的转过身,檐廊里空无一人,雨还在下,湿气很重,五谷的清香已经飘散。

  ……槐序要结婚。

  可她能做什么呢?

  ——

  之后雨势仍未减小,铺天盖地的雨声里却接连传来几声轰鸣,东坊区震感最强,以医院为中心的许多房屋都被冲击波震塌,而最中心的医院则化作一片垮塌的废墟,在雨中冒着烟气。

  警署的人很快展开救援,搭起一个个棚子,修起临时指挥所。

  槐序收拢油纸伞,磕掉多余的雨水,找了个稍高一点的平台眺望着远处忙前忙后挖掘废墟的人群,他收到琵琶女的死讯,故而来到这里查看情况。

  安乐也跟着过来,守在身边,还提着一袋子糕点当零食。

  “槐警司。”负责现场的陈观海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一双黑色皮鞋,脸庞笑容始终儒雅温和,很像是古人说的那种翩翩君子。

  但他撑着一把白伞,伞面绣着梅花,这是女孩常用的伞。

  吞尾会主动拱手让出东坊的诸多产业后,警署以中枢决策室为首的诸多单位迅速接管整个坊区。

  陈观海作为中枢决策室的负责人,署长之下的最高决策者,自然需要亲临东坊监督。

  先前医疗科的科长带人进入东坊区医院视察,确认能否将衔尾蛇的遗留产业全盘接收,为将来搭建公共医疗体系铸就基本盘,却不幸遇难,在一场波及数个街区的大爆炸里当场丧生。

  恰巧陈观海就在附近,于是调查工作由他直接全盘接管。

  刑讯科的楼轻云则从旁辅助。

  “嗯。”槐序点头致意:“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清理。”

  陈观海走到他身边,撑着伞站在右侧,眺望远处:“梁警司先前来过一趟,没发现可供追踪的有效线索。”

  “出手的人至少是法相八重楼的高手,一瞬间就摧毁掉整座医院和附近的几个街区,杀死医疗科的黎警司。”

  “并且对方相当谨慎,一击发出立刻抹除痕迹并远遁,没有给我们合围的机会。”

  “很像是有预谋的伏杀。”

  槐序看了陈观海一眼,没有接话。

  他在等,等一个警署的搜查结果,以此来结合其他情报判断事件的始末,确认警署里的内鬼。

  他早料到琵琶女会死。

  医院地下的实验场可是槐灵柩的手笔,必然有某种防范外人的手段,贸然进入会非常危险,并且吞尾会肯定早就察觉琵琶女的问题,在等待一个时机去处理她。

  所以琵琶女进入地下,八成是有去无回。

  这也是她最后的价值。

  毒蛟还在外面游荡,它携带着源自魔主的咒毒,一旦咒毒被传播,四坊区居民会非常危险。

  警署医疗科负责人是十二楼出身,师承神农氏,必要时刻能向九州求援,联络同门,其本人的医术造诣也不低,足以在咒毒的传播潜伏期就发现问题。

  但他偏偏死在这里。

  祭师说警署里本来就有朽日的人,这次是不是对方的设计?

  “陈长官。”有人前来汇报:“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一台还在运行的工程电梯,医院的下面还有一层空间。”

  “好。”陈观海转头看向槐序:“梁警司受命去西坊接见乌山的使者,署长在北坊同北师爷洽谈今后的安置问题,其他几位大师也有各自的重要任务,槐警司可有空闲陪我这个闲人下去看看?”

  “可以。”槐序欣然同意。

  他对于陈氏的人素来都没有好感,但陈观海是中枢决策室的负责人,有正事,他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耍性子。

  而且他也确实想看看下面有什么。

  如今他已经晋位大师重获法相,下面只要不是藏着一尊真人,即便吞尾会四梁八柱全都蹲在下面等他,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你留下。”

  槐序制止跟过来的安乐:“帮我看住上面。”

  “不能看下面?”女孩眸光向下。

  “……地下不能,容易有危险。”槐序不自在地偏过头:“至于其他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别在大庭广众的说这种话。”

  “害羞?”安乐用食指勾着他的下巴,笑容狡黠。

  “……没有。”

  槐序转而传音说:‘我怀疑陈观海有问题,你在上面帮我看住出口。’

  “好。”

  安乐收回手,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又俏皮的说:“感谢槐公子的关心~小女子就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临别前要亲亲吗?”

  “不,不用。”槐序努力推开她的脸蛋:“我们在谈正事,请你正经一点。”

  他原以为恢复赤鸣的一部分记忆后,安乐的性子会变得稳重,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先是想吃掉他,之后又要求他一起睡觉,现在更是恨不得每秒都呆在一起。

  比原来还黏人。

  只有在闲暇安静的时候,她才是槐序印象里沉静的赤鸣。

  但这种沉静,平淡,潇洒从容的态度,只会持续到观察她并被发现的前一秒,一旦被她发现,她转眼就会活泼地挤过来,黏在他的身上,像融化的蜜糖。

  槐序怎么都推不开她。

  这次也一样。

  工程电梯的门缓缓合拢,红发女孩在门外愉快地挥挥手,槐序不自在地躲在电梯左侧,他觉得自己素来冷酷的形象算是全毁了,他擦擦唇角,在金属的反光面瞥见自己的嘴唇不正常的泛红。

  只不过是个简单的探查行动,估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