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19章

作者:颂世歧

  法相大师同精锐有着无可弥补的差距。

  白秋秋却仅仅是平静的抬手举剑,又淡淡的说:“你说得对,但我的苦修很早就完成了。”

  “我那懦弱的骨头,早已埋葬。”

  她挥剑,风雷便听从敕令。

  浩荡的风雨倒卷而去,风中是剑意,雨中也是剑意,雷火混入风雨一起向前奔腾,宛如得到君王敕令的千军万马,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荡平,胡三眼睁睁看着整个天地向自己冲来。

  ……真有奇迹?

  胡三举起葫芦妄图抵挡,风雨尽入壶口,旋即葫芦底却穿了,那不是普通的风雨,每一缕风都能切开石头,每一滴雨水都如同子弹,浩荡的风雨里还有雷火,几乎灼瞎他的眼睛。

  他多年的苦修苦练,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弱的像是鸡仔妄图抵达暴风雨。

  先前的预感真没错。

  他面对的这人压根不是印象里的白氏郡主,这根本就不是那个花瓶。

  但除了白氏的郡主,又有谁能如此轻易的御使风雷?

  “师爷!”胡三大喊:“胡三撑不住啦,先走一步!您悠着点!”

  “好!”北师爷喊道。

  这一剑全然不局限于他们印象里的剑术,不是以钢铁的刀剑挥出杀戮,白氏郡主竟以云雨风雷为剑,将血中传承的神通化作信手拈来的剑术,一剑出,受剑者恍如承受天地之怒。

  这才是真正的白氏剑术。

  是白氏先王们统御诸海,令列国向九州臣服的无上剑招。

  如今虽然技艺稍显稚嫩,却也有了先王的影子,血中传承的伟力初见端倪。

  风雨停歇,白秋秋脸色稍显苍白,没有再挥出一剑的余力,但她也不需要再挥剑,神通的伟力并非卑贱之臣能够抵御,她那一剑直接将胡三挫骨扬灰,奔腾的风雨席卷数个街区。

  眼前尽是平地,尽是坦途。

  一剑宣告归来。

  有神通在手,有法相境界的修为,往后她再也不是单纯的花瓶。

  她不要再当无能的庸人了。

  “……白警司,干的真不赖。”署长感慨地仰面躺下,年轻人的成长速度着实令老人吃惊。

  可惜警署太小了。

  能短暂容纳一位花瓶郡主的过家家游戏,却藏不住一位御使神通的白氏郡主。

  但此刻,至少此刻,她是名副其实的高级警司。

  以自己的努力赢回名誉。

  “郡主。”云青禾悄然来到身边,恭敬地听候命令。

  白秋秋却伸手摸摸她的头,动作娴熟自然,又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哀婉,像是以前经常这样做。

  触及猎鹿帽,动作又忽然顿住。

  改为捏捏脸颊。

  “青禾,许久不见。”白氏郡主轻声叹息:“回院子里吧,为我备好沐浴的热水,再准备一盘糕点,这里不是你能踏足的战场。”

  她举目远眺,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抵达此地,骑跨黑马立于高高的断壁,没有向她搭话的意愿,先前看着她驾驭神通迎敌,也没有出手相助,就这样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大抵他也没有料到,有人真的能那么快就下定决心突破心魔,记忆如潮水般恢复。

  但她真的下定了决心。

  心爱的人要举行婚礼。

  新娘不是她。

  任何人对此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进入静室前,她真的怀抱死志。

  心魔也拦不住她。

  白秋秋缓缓阖眼,风扬起裙摆的金边,她选了华美的黑裙,没有多余的装饰,那种高贵却从血统,从举手投足间流露,她是真正的白氏郡主,见证过楼阁里的尔虞我诈,又再归来。

  “许久不见,白长官。”槐序缓缓转向,去看南山客与北师爷的厮杀,被人打断脊梁骨窝囊许多年的废柴正要竭尽全力的斩杀堕入邪路的长辈,这一幕实在令人感慨,觉得极为熟悉。

  他看一眼就知道白秋秋恢复了记忆。

  他不想和郡主交谈。

  望见故人,他所想的却还是赤鸣,所想的还是当初倒在脚下的女孩。

  但赤鸣也不能让他改变心意。

  白秋秋认识弦月,她临终前的最后一次会面,槐序是和弦月一起去看她,所以白秋秋会知道他的话不是什么不坦率的谎言,他是真的要结婚了,要和一位月光般温柔的女孩结婚。

  所以在婚礼仪式正式结束之前,槐序不想再和白秋秋有多余的交流。

  否则很容易让她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希望婚礼是完美的,不被任何人打扰。

  ……最近变故也确实太多。

  原先他还以为白长官说的什么王权作剑,什么决心,都只是一时的热血,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闭死关晋位大师,还取回前世记忆,顺利觉醒血脉里的神通。

  赤鸣也是,偏偏在婚礼前取回一部分记忆,又恰好卡在决裂前。

  希望不要给婚礼带来影响。

  他隐隐感到不安,却又找不出这种不安的来由,总觉得有很多事,越来越多的事都在脱离掌控,他在战场上一路横扫,在修行上举世无双,唯独感情却好像越来越不对劲。

  “东家!”南山客竟在决斗中向他大喊:“你先前许诺的事,要是我死了,还算数吗!”

  “算。”

  槐序回过神,下意识答道:“但你要是死了,不就没法亲手把人救出来吗?”

  “……成。”南山客说:“那我尽量活下来。”

  北师爷很有耐心,南山客喊完话,他才再次挥刀,他能看出南山客正酝酿出一股刀势,原先松散的‘意’也在生死厮杀中遭受磨砺,像是一把沉寂多年的锈刀在火中重铸,脱去锈迹。

  他是四坊区真人之下最强武夫,法相十二重楼的高手。

  鏖战至此,毫发无伤。

  他愿意给对手蓄势,养念的机会,愿意尝一尝这养了数十年的刀意,看看曾经的学生能抵达怎样的高度。

  武之极尽,是何风景?

  他本来还期待白氏郡主斩了胡三,也来围攻他,槐家的小子和那个红发小姑娘最好也能来参与围杀,对手越多越好,越强越好,他期冀的,想要得到的,正是世上最酷烈的武艺厮杀。

  没想到槐家小子竟不屑于参战。

  看那眼神就知道,槐家小子竟然认为单凭南山客就能斩了他,士卒可行,将帅便居中不动。

  如此傲慢轻蔑。

  南山客握紧刀柄,前足踏地,旋身挥刀,他这一刀宛如水银泼泄,银亮的刀光在雨中划出白幕,漂亮到极点,他的刀意里尽是悲伤和决绝,满怀着斩杀师长使其不要再堕落的杀意。

  可是无用。

  “瞧不起谁呢?”北师爷轻而易举地一刀斩出,恰好斩在南山客的薄弱点,近乎将他腰斩,作为北坊昔日的最强武夫,法相十二重楼的绝顶高手,这种决意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给老子拿出一点真本事!”

  北师爷挥刀怒喝:“你在海边让风吹成偏瘫了?他妈的这么些年就养出这种刀意?你瞧不起谁呢!”

  “给老子站起来!”

  南山客下意识就想讪笑,想弯腰搓着手道歉,可他转眼又意识到这是在决斗,是生死厮杀,他要是真的这样做,无异于是在侮辱对手,贬低自己。

  可是刚刚的一刀已经是他觉得自己能挥出的最强的刀术了。

  还能怎样变强呢?

  “南山客。”

  南山客闻声望去,北师爷也跟着看过去,只见少年站在断墙上,黑色积雨云宛如潮水般涌过天空,他单手持刀,身形相较于灰暗的天地如此渺小,可当他随意的挥动胳膊,雨声却忽然为之静寂。

  漫天雨水被一刀斩尽。

  隔了数秒,才有新的雨水落下。

  两个武夫都为之颤栗,为这刀意而颤抖,一个兴奋至极,一个有所开悟,从无见过这样的刀,恍如苍天在此降劫。

  人间如狱,霸世无双。

  这竟是一次血战中的授课,槐序看出南山客的窘境,以这样的刀术向他演示前路。

  “想想你要救的人,想想你当年的屈辱。”槐序说:“所谓术,所谓意,不要总以为别人的就是最强,适合自己的,属于自己的,才是最好。”

  “一条道路的顶点,永远都只能有一个人。”

  “……当年?”南山客仰面望天,冷雨淋头,他听见风声飒然,听见雨幕凄冷,当年在扶桑徐氏山门外,面对着山道上一座座朱红鸟居,他长跪不起,学了三天三夜的狗叫,那时候也下着雨。

  大雨果真恼人。

  一滴滴雨水,每一滴都像是重锤,砸断脊梁骨,让他瘫在海边当了多年的烂泥。

  可如今他不能再烂下去了啊!

  东家已经许诺过,会帮他去找扶桑徐氏复仇,有人愿意帮他,有一个举世无双的天骄向他抛来复仇的机会,他又为何不去握紧刀剑,磨去这多年来的锈迹?

  更何况有人还在秋山上等着他。

  他心爱的女孩,他那段少年意气行侠仗义的时光,在那座枫叶飘红的山上受尽折辱,等待着他的归来。

  为何不握刀?

  为何不去挥斩?

  难道你南山客真的要在这里当个废物吗?难道真的就什么都挽回不了?

  他提刀挥斩,心却静下来,宛若幽潭。

  本来霸烈的刀意转为内敛,每一次挥斩却像是活了过来,南山客早就是沧桑的中年大叔,他有了肚腩,胡茬子总是刮不净,谈吐行事总有一种市侩和卑微,如今他再次挥刀,却如凄冷的大雨。

  雨势连绵,淋湿一段不堪的人生。

  少年意气早已死在徐氏的山门外,他不再年轻,却还需要重新捡起长刀,踏过雨中的烂泥,重回当年旧地。

  不能倒在这里。

  “中枢指挥室陈观海殉职!刑讯科楼轻云殉职!税务科、后勤科及维稳部队成员全部殉职!”

  灰公捂着肚子的贯穿伤,急忙找到署长汇报:“吞尾会会长东魁首在南坊出现,下坊出现不知名瘟疫,陈观海警司尝试拦截东魁首,大战后不敌,当场牺牲!”

  “陈观海死了?”署长不敢相信。

  旁人不知情,他可是知道陈观海的一部分底细,此人根本不是被世家贬谪至此,而是主动申请来到乡野任职,因此作为世家子该有的法宝一样不少,修行的也都是最正统的世家修行法。

  中枢决策室负责人是个文职,平时并不参与战斗,所以平时警署里最强的修行者是机动歼灭科的梁左。

  可若真是细究起来,陈观海恐怕才是最强。

  甚至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修为,只知道最少是法相十重楼以上。

  可灰公却说陈观海死了?

  堂堂千年世家陈氏的子弟,全身都是顶级的法宝,竟然连逃命都没机会,当场牺牲?

  其他部队也跟着一并覆灭?

  “陈观海死了?”槐序神色疑惑:“他不是说要来北坊吗?怎么死在了南坊?”

  “他来的路上向我传讯,我命令他先去支援南坊。”署长解释道:“东坊有烬宗的大师会出手,西坊有梁左驻守,唯独南坊的防守最弱,我就让陈观海先去确认南坊情况,然后支援梁左。”

  灰公补充道:“东魁首驾驭一条蛟龙出现,陈长官遭遇偷袭,当场牺牲。”

  话音未落,烬宗的方向忽然升起通天彻地的光幕,金色字符如流淌的长河,那是问道碑,玄妙子留下的法宝,此刻这尊本来沉寂的重器竟然主动苏醒,拦截某种连烬宗的大师们也无法抵御的袭击。

  云层里传来龙吟,雨云宛如波涛般起伏。

  两个本来还在厮杀的武夫也同时收手,各自看向远方,他们的对决在此刻已经无关紧要。

  雨水变成淡红色。

  槐序看向身边,一株小树正迅速枯萎,生机灵性尽数被抽取,飘向云端,他很熟悉这种情景,这是某种大规模的血祭邪法,有人正妄图抽取全城的生机来供养那条蛟龙。

  “北师爷?”南山客愕然。

  鏖战许久都仅是受了一点小伤的八臂修罗法相竟也在迅速变得干瘪,生机灵性尽数流向云端,让本来还想再大战一会的北师爷不爽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