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50章

作者:颂世歧

  “槐公子与我们果然是一路人。”

  她说:“太子近日总是谈起你的事迹,今日巧遇,不若留宿一夜,同她抵足而眠,聊一聊过往旧事,论一论姜氏的亲缘?”

  “她这人贪心的很,早就想要个弟弟,却又嫌弃姜氏如今的子弟太过愚钝。”

  “槐公子倒是恰好合了她的心意。”

  “槐弟意下如何?”姬子夜居然也顺势问道:“我可有好些旧事,往事,想与你谈谈,听说你是坊区出身,我们可有不少父辈的事情可以谈论。”

  槐序神色平静,断然拒绝:“请您自重。”

  他觉得奇怪,陈清弦与他素不相识,却屡次示好,姬子夜也热情的过头,难道是有什么图谋?

  什么想要个弟弟?

  堂堂太阴道君,槐灵柩的学生,九州的太子,天生就是残酷的政治生物,动辄间灭掉数城之土的百姓都平静如常,这等心狠手辣之辈,又怎么可能真的会贪恋那一点血缘的温情?

  难不成是想要把他从弦月身边引开,好方便对他施展心灵法术洗脑?

  又或者是朽日有什么计划?

  但先前弦月未曾到来之际,他所展现的价值应该也不足以让姬子夜动心,她那时候却已经开始示好,还主动提起姜氏的旧事。

  实在奇怪。

  摸不透此人究竟想要何物。

  姬子夜被拒绝,却先一步向他道歉:“倒是我冒昧了,还请槐弟见谅。”

  她笑容温和,眼神却始终平静。

  极为瘆人。

  槐序转过身,径直走向迟羽所在的位置,却发现弦月已经先一步落座,她和商秋雨之间却又空出一个位置。

  如果他坐下,恰好就会坐在商秋雨和弦月中间。

  “许久不见。”

  商秋雨坐在桌后,面前的桌案平铺一张宣纸,旁侧悬挂狼毫毛笔,黑色砚台,白纸上墨迹未干,写有一首诗。

  《锦瑟》

  今日的诗会,题目恰好有旧情,悼亡和追忆三种,余人各自发挥,可访古论今,可古文再作新解,也可一展才华,再作新诗。

  先前弦月与他一起入场,商秋雨始终神色平静。

  如今亦然。

  她席地而坐,白色长裙如散开的纸花,轻盈,纤弱,好似随时都要飘逝。她也正是那种内心空洞的狂徒,性子恶劣至极,她的美优雅又神秘,惊心动魄,从不肯平平淡淡。

  旁人看不见,但他却能清楚的看见商秋雨的真容,这显然又是法术的一种运用。

  槐序一见到她,就觉得心绪开始翻涌。

  眉心发冷。

  先前那次在云泽殿的离别,他还没弄清楚商秋雨给他留下三道法术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威胁?

  她的占有欲是那么强烈,她是那么的偏执,每次赤鸣给他的礼物都会被烧掉,连宁浅语那边借来的书也都被焚毁过数本……但她却又是那么精通人性,总能在事后作出补偿。

  拿捏他的心思。

  在缠绵时,他甚至偶尔会落入下风,被她牢牢地压制。

  她昨晚本可以继续。

  如果商秋雨强硬的继续威胁,事情不会那么容易收场,他也没那么好过。

  可她却选择突然收手。

  “槐序。”弦月单手撑着侧脸,白色长发垂落,脸庞表情平静,淡金色眼眸望着他。

  邀请他过去落座。

  他愣神的太久,其他人都已经投来目光。

  连姬子夜也若有所思,在他和商秋雨之间来回转移目光,像是在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商秋雨身边的迟羽也觉得奇怪,姜氏嫡女过去难道与槐序认识吗?为何先前在宴会上她要邀请槐序共舞,又突然一言不发的离去?如今她和槐序再见面,槐序却也一见到她就愣神。

  槐序在弦月和商秋雨中间坐下。

  他们的座次从左至右依次是弦月、槐序、商秋雨和迟羽,再右边的桌子则坐着迟羽曾经的三个朋友。

  ‘如果商秋雨前辈也在就好了。’

  迟羽传音说:‘当初在这种场合,都是商秋雨前辈带着我们,她永远都那么优雅从容,九州到现在都还流传着她写过的几首诗,连李氏的一位大人物都说夸赞过她的才华。’

  ‘本来我也不想参与这场诗会,但这位姜小姐劝我来看看。’

  ‘我想……我也得努力的前进。’

  ‘走出那个雨天。’

  ‘我要继续向商秋雨前辈学习,总有一日,我也能成为她那样的人。’

  她使用的是一种小范围的传音,同席的几人都能听见,槐序手指颤动几次,最终叹息一声,选择继续佯装不知情。

  这个笨鸟总是活在真相之外。

  却又不能告知真实。

  ‘你真是个笨蛋。’槐序无奈的笑了笑:‘不要总是学别人,憧憬和理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商秋雨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或许她其实是个内心空洞的孤独者,而不是你想的完美前辈。’

  ‘人不是一开始就很优雅,她也经历过很多成长的挫折。’

  ‘还有,不要总是自作多情……不要总是把人想的太美好,为记忆里的人赋予太多的幻想,否则总有一天你的幻想崩塌,你会被伤到。’

  ‘心的强韧不可仰赖外物。’

  商秋雨忽然说:“槐公子对此很有见解,难道是过去曾为情所伤?”

  “是啊。”

  弦月悠闲的答道:“我可爱的小鳏夫在和我走到一起之前,曾和其他女孩走的很近,为了那个人付出了一切,最终却换来个被抛弃的结局——他到现在都还忘不了那件事。”

  “他实在是个过分温柔的人,总是怀念旧事,总是被过往的旧情牵绊,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带着每个故友的遗物。”

  “其中自然也包括抛弃他的那人。”

  “你说,什么样的人,多恶劣,多可悲,多么狠心的人,才舍得把他伤成这样呢?”

  “这份旧情,真的值得他继续挂念吗?”

  商秋雨默然不语,她眸光低敛,宣纸上写着一首诗,空洞的目光落于诗尾。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谁也看不透她的心情。

  只是整首诗前半段落笔从容优雅,唯独这末尾的一句却写的潦草又难看,笔锋入木三分,连桌案都留下印痕。

  商秋雨沉默许久,忽然问:

  “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槐序不自觉的捏紧拳头,冷声说:“不会,我难道是什么懦弱的人吗?所谓噩梦不过是人类无意识的思维发散,一些往事的片段。”

  “我当然不会再做噩梦了。”

? 第335章 你不过是活在没有我的时代(4k)

  “我当然不会再做噩梦了。”

  槐序坐姿板正,腰背笔挺,神情冷酷肃穆,他双手十指交叉,指节不自觉的用力,指腹按着手背,指甲尖端是苍白的,因过度用力而苍白,桌面出现一丝丝裂纹,又被很快修复。

  他和商秋雨第一次睡在一起,也是因为这句话。

  在一次行动完成后,他不慎被捅了一刀,独自跑回藏身处,一个人清理伤口,换了新的衣服,蜗居在小小的地铺上,还要借着观察孔不断确认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直到半夜没了动静,才敢阖眼休息一会。

  夜里下了大雨。

  他梦见被父母抛弃的那一日,自蜗居的下城区窝棚离去,住进白色的囚笼,往后日复一日,接受驯化。

  真是一场噩梦。

  醒来时还在痛苦的痉挛,牵动伤口,大片的血渗透绷带,他像是野兽般咬着牙齿,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响,却又难耐沸腾的杀意。

  那时候他抬眸望向前方。

  黑暗的阁楼里隐约有个朦胧的人影。

  她坐在横放的木柜上,眼眸是幽蓝色,白裙轻盈纯洁,蓝色长发披散着,外面是哗啦啦的大雨声,屋内又冷又湿,她温柔的像个少女的鬼魂。

  “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商秋雨轻声说:“很久以前,我也经常会做噩梦,梦见父母被那一场秋雨淹没,梦见在冬天又冷又饿,怀里抱着妹妹冻僵的尸体,醒来后却发现冬天还没过去,屋子里又漏风了。”

  “很难过吧。”

  “这种时候,一个人孤独的蜗居在这里,是不是很痛苦?”

  “没关系,我在你身边。”

  “到我的怀里来吧,有我陪着你,不会再做噩梦了。”

  他没能成功反抗。

  在商秋雨的怀里,他度过了一个少有的温暖长夜,等第二天醒来,不仅伤势完全恢复,她居然也没有离开,反而温柔地带他去吃早餐。

  现在回想起来……

  那真像一个诅咒。

  与商秋雨同床共枕的那段时间,噩梦确实变少了,她的怀抱温暖又柔软,带着令人迷醉的香味,每次被惊醒,都会得到温和的安抚,他偶尔甚至会因此落泪,以为找到幸福。

  可是后来他的噩梦却越来越多。

  决裂、被追杀、重伤濒死……赤鸣的脸开始越来越高频率的出现在梦里,她是那么漂亮,那么危险,像是钢铁的蔷薇花,每一瓣花叶都染着血,直到她彻底死去,那形象终于成为梦魇。

  挥之不去的梦魇。

  就算商秋雨陪在身边,就算和她不断的缠绵,就算睁着眼,望见遗物时也还会想起来的梦魇。

  赤鸣死了,迟羽死了,四坊区除了临海的那块高坡,全数都被他亲手毁灭,连云楼也曾在熊熊燃烧的大火里差点沉没,白秋秋曾驻足楼阁中朝他投来讽刺的一瞥,那么的无奈和心痛。

  旧事终于追上他。

  就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商秋雨却选择抛弃他。

  此后噩梦连绵不绝。

  商秋雨的脸取代了梦里的赤鸣,幽蓝色的深渊撕裂心的空洞,原先以为的幸福被抽离,那短暂又虚假的甜蜜幸福离他而去。

  所剩的仅有灰色。

  灰色的心,灰色的空洞,灰色的无望世界。

  一个灰暗的时代将要降临。

  噩梦,噩梦,谁会为这虚假的幻景所困扰,谁会为梦里的恐怖而惊惶——让他难以忘怀,真正感到痛苦的事物并非噩梦本身,而是梦里具有象征意义的那些人或事物。

  惊醒他的不是噩梦,而是过往的伤口。

  噩梦仅是伤疤里流出的血,蒸腾着,化作幽蓝色的氤氲幻雾,使人如同在暮霭的荒原孤独跋涉。

  悲嚎的是心灵。

  “嗯。”商秋雨轻轻应声:“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在我怀里哭泣的样子,阁楼里很冷,你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止不住的发抖——噩梦真是很可怕的东西,总让人想起那些过往的阴影。”

  “我没有噩梦。”

  “是吗?”商秋雨轻声叹息,幽蓝色的眸子望向他,平静地问:“那入睡之后,你会想起谁?”

  “……赤鸣。”

  槐序果断地回答:“当然是赤鸣。”

  他决计不肯承认真实的状况,不愿在商秋雨面前说出‘其实我在梦里总是想起你’这种事。

  前世他的人生有太多部分都是与商秋雨纠缠在一起。

  正是因为她,才会走上那条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