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槐序曲指叩叩眉心,被气到头疼,索性不看这个烦人精,直接穿过人流,去找约定的汇合地点。
安乐举着黏糊糊的手,追在后面:“槐序槐序,我的手沾上糖了,你用法术帮我洗洗!”
“我们很熟吗?”
槐序臭着脸:“自己去洗!”
“帮我洗洗嘛!”安乐笑嘻嘻的说:“帮我洗洗手,姐姐给你买棉花糖哦!”
“……你说什么?”
槐序捏紧拳头,恼火的盯着安乐,却没想到她竟然说:“没问题啊,我十七岁你十六岁,按照年龄来算,你就应该喊我姐姐啊!”
“我……”
槐序捏紧拳头,只觉得她的烦人程度简直瞬间上升十倍不止,他强忍着一枪崩了这个混蛋的冲动,硬忍着不说脏话。
他冷笑着说:“那不是更显得你幼稚吗?”
“十七岁了,还在吃棉花糖!你是什么小孩子吗?”
安乐想了想,笑容开朗的张开怀抱:“哼哼,没错,我就是既幼稚又可爱的小孩子,你是成熟的大人——那成熟又帅气的槐序先生,能不能给小孩子一个拥抱呢?”
“愚蠢。”槐序转身就走。
迟羽艳羡的看着这一幕。
她也想和安乐一样,活泼热情又讨人喜欢,就算这样开玩笑,也不会惹得别人生气。
可惜她并不具备这样的才能。
也并不适合这种做法。
安乐这样做会让人觉得她很可爱,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
而她这样做,只会被人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回忆起昨晚也是。
像个笨蛋一样,又不小心把后辈弄伤了。
……如果可以直率的表明心意,得到一个拥抱就好了。
没多久,吕景和贝尔就一路哼哼哈嘿跑过来,楚慧慧也早早的送完信,来到约定的地点。
几人一起回烬宗一趟,然后各自解散。
槐序先去北坊,看看院子修的怎么样了。
·
“快完成了。”为首的老匠人告诉他:“大部分繁琐的工程,今天夜里再赶工一夜,明天差不多就能完成,后续的一些细节,最多两天也就能弄完。”
“家具早就做好了,只等彻底完成最后的装修,然后摆进去。”
经过昼夜不停的赶工,几倍薪酬的加持,这座院子的建造速度简直快的惊人。
前几天还是一座废弃老宅,如今仅从外面看,俨然是一座气派的大院子,飞檐斗拱,连院墙上都做着雕刻,站在门口便能感受到一种典雅的美感。
单看着就知道住起来很舒服。
“好漂亮的房子啊。”安乐也在院子里转悠,却没有任何艳羡,只觉得这地方修的很好。
以后她也想建一座这样气派的大院子。
不过她不太喜欢过于正经严肃风格,如果可以,她想把院子各处都搞一些看起来很奇怪,但仔细看很可爱有趣的细节——比如雕两只超大号的可爱风大白蹲在门口。
“你在我家里做什么?”槐序这才注意到问题。
这家伙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我跟着你进来的啊。”安乐理所当然说。
槐序稍稍回忆,发现事情还真是像她说的一样。
安乐沿途不停的拉着他聊天,他被烦的受不了,一直到走进家门,耳朵边上才清净不少。
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居然跟着自己回家了。
“你觉得这里很漂亮?”
槐序这时候才找回一点优越感,想在赤鸣面前‘不经意间’炫耀一下花了多少钱,却见安乐朝他挥挥手,然后说:“我妈妈喊我吃饭了,明天见,槐序!”
女孩一溜烟的跑进对门。
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炫耀的机会。
槐序愣愣的望着女孩跑走的方向,转头又看看旁边的工匠,不确定的问:“她刚刚说什么?”
老匠人硬着头皮回答:“有事,需回家。”
“……嗯。”槐序在漫长的沉默后,淡淡的回应。
隔了一会,安乐却又跑回来,也不说话,就是盯着他看,好像在犹豫某件事。
“你回来干嘛?”槐序觉得莫名其妙。
“我在考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安乐郑重的说:“以前从来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但是,我觉得今天很有必要试一试。”
“因为,我妈妈说过,这种事可以很好的安慰……”
“和我有什么关系?”槐序打断她,冷漠的说:“你的想法是你的想法,想做什么就去,干嘛非得站在这里问我?”
“那你就是同意咯?”
“……同意什么?”
安乐张开怀抱,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拥抱啊,我小时候如果觉得伤心和寂寞,我妈妈就会过来抱抱我,然后,我就不会难过了。”
“要不要来试试?”
‘砰!’
回应她的是一声枪响。
女孩吓得‘呜哇’乱叫,上蹿下跳,一路小跑着溜回家里,被恼羞成怒的槐序拿枪威胁。
“槐序槐序!我感觉你很不开心,所以安慰你一下,不用谢我!”她从门后探出头。
“闭嘴,无耻之徒!”
‘砰!’
“哇呜?!”安乐赶忙把头缩回去。
隔一会她又探出来,摸摸大门上的弹孔,心痛的说:“门!我家的门!槐序!!!”
母亲揪住她的领子,把人提溜回屋子里,一边走,一边无奈的说:“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要淑女一点,要温柔,你怎么老是调戏人家?”
“万一真的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
“不会的。”
安乐笃定说:“他一定是个很寂寞的人,如果被忽视,不被在乎,反而会让他更伤心吧!”
“他并不坦率,就算想要得到关心,想要被拥抱,也很难主动说出来。”
“所以,主动的人必须是我!”
第48章 挽心(3K)
槐序在兴盛楼最好的位置坐下,靠着栏杆眺望碧海的明月,听着遥远的海潮声,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回忆白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坐下,女孩恬静安然的小口吃着家常饭菜,动作优雅从容,父母纵使再怎么收敛,也模仿不出那份仪态。
与此同时,迟羽提着礼物来到小院门口。
非常僻静的院落,藏在一条胡同深处,从外面看和其他的院子没什么区别,都是青砖青瓦的房子,朱红色的木门,贴着两幅掉色的对联和门神。
门对面的墙上曾有过涂鸦,画着几只旅途中围着篝火的小鸟,如今也伴随原主人的过世而褪色。
迟羽没有立刻敲门。
她站在胡同里,出神的望着墙上的涂鸦。
蓝色的小鸟,红色的小鸟……
几只充满童趣感的小鸟以不同的神态围着篝火,有的在起舞,有的在说笑,还有的缩在角落里羡慕看着其他人。
所有的鸟儿都死了。
没有人,没有人活着走出那片海。
连涂鸦也在一次次的来访后,逐渐被风雨洗去颜色,只剩下大致的轮廓,可以让见识过曾经模样的人回忆全貌。
她不敢去重新绘出这幅画。
因为她担心,画出来的结果会和原先的那幅画不同。
而且,这也不是她的画。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莫挽心抓着门边,站在门口,平静的看着迟羽:“干嘛不敲门?”
“我刚到。”迟羽小小的撒了个谎。
“可是我看你在门口站了有一会了。”莫挽心毫不留情的戳破谎言,“既不敲门,又不说话,像个木头一样站着,你总不能每次过来,都指望着有人恰好看见你吧?”
“……抱歉。”迟羽歉意的低头。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
“觉得愧疚?”莫挽心打断她:“你总是这样,瞻前顾后,却又不能准确的表达心意,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又非得道歉呢?”
“我奶奶,还有其他几家人,不是从来都没有怨过你吗?”
“别在门外站着了。”
她拉开门,率先转身回到院内,迟羽稍稍犹豫,也跟着走进这座雅致的小院子。
刚进院门,就看见朋友曾经种下的几根竹子,由青翠变得枯黄,朋友曾经留下的几个石雕,落满灰尘,朋友曾经手编的藤椅……
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皮小火炉,当年它还是个器伥,几个朋友聚会,它还会主动来倒茶,如今连器伥的灵性也因为缺乏蕴养而消散,沦为普通的死物。
还有个精致的木头小狗窝,是当年她们几个人共同搭起来,用来收留一条小狗。
那条狗前两年病死了。
厨房的灶火也是冷的,一些本该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的地方,如今也落满一层灰。
家里新添过不少家具,还有个大块头电视机,需要弄一根很长的天线来接收信号。
同当年相比,处处是熟悉的痕迹,却又处处都显得陌生。
斯人已逝,空余寂寞。
莫挽心坐在秋千上,长长的绳索连接着大树粗壮的枝干,女孩抓牢绳索,略一蹬地,秋千载着身体轻轻的晃荡着,两条纤细的小腿在半空微微摆动。
她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同姐姐相似的湛蓝色眼瞳凝视着天空,当秋千每次高高荡起再坠落,齐肩的蓝色发丝便在风中舞动,让她像是一株忧郁的蓝花。
旁边还有个秋千,空荡荡的落了一层灰尘。
迟羽偶尔来一次。
莫挽心每天都生活在这里。
“你奶奶不在吗?”迟羽环视一圈,没找到老人的身影,以往都会是老太太给他开门,今天却只有莫挽心在家里。
“不在。”
莫挽心说:“奶奶去给我爸妈扫墓了,顺便给我姐姐烧点衣服下去。”
“……嗯。”迟羽轻咬下唇,没想出什么好的说辞。
莫挽心的父母去世很早,她是被奶奶和姐姐拉扯长大,一开始家里的条件并不好,生活困窘,姐妹俩苦中作乐,吃个窝窝头都要相互谦让。
她的姐姐加入灰烬物流工作以后,由于本身天赋绝佳,修行进境神速,让家里的收入骤增,生活才迅速好起来。
对于莫挽心来说,姐姐是比母亲更亲近的人,是崇拜的偶像,指引前进方向的灯塔。
当年那件事发生后,数个家庭都差点崩溃,莫挽心更是一度不敢相信现实,被打击到差点疯掉,即便过去这么久,也还是活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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