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65章

作者:颂世歧

  “好,好危险啊,野外。”楚慧慧吓得又结巴起来。

  “邪魔哪里都有,城里有时也会碰见,不过城里处理的快,所以通常很少被人看到。”

  吕景却说:“今天这,只不过是俺们运气不好罢了。”

  他一向是老倒霉蛋。

  以前逢年过节和兄弟叔伯们打牌,划拳喝酒之类的娱乐活动,从来都没赢过。

  区区在路上撞见邪魔而已。

  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不是哪里都有。”槐序纠正道:“邪魔还没有多到满街跑的程度,而且特定环境会影响邪魔诞生的几率,通过一些阵势可以做到压制邪魔的诞生。”

  “云楼的邪魔多,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比较特殊。”

  “当年的灾劫,至今仍有影响。”

  迟羽罕见的没有在这方面发言。

  她又想起【朽日】,那个组织据说和邪魔有关系。

  还有吞尾会。

  他们的人就在云楼。

  可是调查这么多年,各种渠道都试过,竟然找不见人影。

  父亲千机真人还在有意无意的阻拦她继续寻找。

  也不知何时才能找见线索。

  她悄然叹气。

  槐序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们其实早已和吞尾会打过交道。

  之前被杀的灵鹤上人,就是吞尾会的一个小卒子。

  这个组织,有很多成员其实都站在明面上,而且地位不低。

  用吞尾会的消息渠道,问吞尾会的人,吞尾会在哪里——当然查不出线索。

  安乐只觉得新奇,完全没有被吓到。

  她想拉着槐序讨论邪魔,聊聊昨晚的经历,可是槐序今天一反常态不愿意理会她,经常是说十句话,只有一句才有回应。

  而且还很敷衍。

  任凭她如何搞怪,说笑话,槐序都只是平静的眺望着远处,完全不在乎她的发言。

  难道真的和妈妈说的一样,昨天她太过分,把人惹生气了?

  ……那该怎么哄一哄他呢?

  “槐序,槐序。”

  安乐直截了当问他:“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干嘛不理我?”

  “……我觉得你很烦。”

  “我?”安乐可怜巴巴凑过来,却得不到更多回应。

  明明前两天无论说什么,槐序都会回答她,今天怎么变得这样冷漠了呢。

  槐序没敢看她,望向迟羽,转移话题:“还有多久的路程?”

  迟羽回过神,望了一眼前路,指着极远处隐约可以看见的一片花田,说:

  “过去那片花田,前面就是了。”

  这一路上还算平稳,没有遇见太麻烦的事情,邪魔也只不过是个小波折,轻易的就被解决。

  只要把骨灰坛送到那位老人手里,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

  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驼兽慢悠悠的走过田间小路,蹄子踩过黄泥,留下深陷的脚印,拉动车子缓缓向前,走的不算很快,却非常平稳。

  田间的作物尚未完全成熟,仍有几分青翠。

  不少农人正沉默的站在田里,好奇的打量着过路人。

  地头蹲着几个光屁股小孩,逗弄一只田鼠。

  远处隐约可以见到一些篱笆,圈养着鸡鸭,几只毛色各异的狗沿着篱笆间的小路溜过去,引得鸡鸭们一通乱叫。

  再往前就是一片花田。

  位于高坡上的花田,各色的繁花不分季节的盛开着,极为艳丽,忽忘我的自白,玫瑰的浪漫,桔梗花的永恒,康乃馨的纯粹……万千繁花盛开一处,花语不同。

  在花田深处,高坡的最顶端,有几座小屋。

  红砖红瓦的老房,顶上有个大大的烟囱,老式的木窗在风中半敞开着,岁月已让红砖褪色,半墙的爬山虎都已繁茂又枯黄。

  这便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第54章 虚晃一枪(3k)

  驼兽拉着车子沿一条小路晃晃悠悠的爬上高坡,停在几座小屋的门口。

  信使们跳下来,聚在老屋门口向内眺望。

  迟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是个方正的盒子,装着老人的骨灰。

  院落里,有一位老太太正躬身伺候几盆灵花,花白的头发梳成端庄的发髻,穿着便于干活的单色衣裳,腰间却有一条蹀躞带,零零散散的挂着些小工具。

  她手脚麻利,干起活来极为专注,全然没有注意到有外人在看她。

  那几盆灵花被伺候的极好,尤其是一盆说不出品种的红色花朵。

  它的红不似玫瑰的艳丽浪漫,也不像灰烬中的火星那样暗淡,有一种砖石经受岁月后的厚重,内敛的美与哀伤。

  迟羽带着几人走过去。

  老人放下水壶,望见几人的服饰,又看见为首者手里提着的包裹,叹了口气,接过东西,请他们进屋坐一坐。

  槐序他们在一张很矮的方桌前围着坐下,每人坐一张还没膝盖高的小凳子。

  槐序的左手边是迟羽,忧郁的望着擦拭骨灰盒的老人,右手边是安乐,托着腮与他对视,楚慧慧拘谨的坐在对面,低头看着桌面。

  贝尔和吕景坐不习惯这种小凳子,蹲在院子里叉着腰欣赏远处的繁花。

  槐序嚼着果脯,看着火炉上的老式水壶咕噜噜的腾起白烟,井水在壶中沸腾,生满皱纹,沧桑的老人的手抓住壶的握把,提起水壶为几个后辈冲泡茶水。

  袅袅烟气飘起,满屋都是花茶的香气。

  “介意我讲个故事吗?”

  老人在桌边坐下,双手捧着一杯茶水,神情寂寞。

  槐序望向迟羽,她是带队的前辈,是否要在这里多驻留一会,她来拿主意更好。

  可她黯淡忧郁的火红眼瞳却同样望来,恰好与槐序对视,似是在征询意见。

  “你决定。”槐序平淡的说。

  迟羽放下心,觉得这会天色并不晚,听个故事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篝火边、乡野小院与深宅里的人们所讲述的故事,也是信使生涯不可缺少的趣味。

  往前她还有前辈的时候,她们也常常在各种地方听人讲述生命。

  老人望着冷漠又稚嫩的少年,又看看年龄成熟,却显得忧郁又内向的冷美人,目光又移向温柔阳光的红发女孩,不知是想到什么,幽幽地叹息。

  “那是一个,很多年前,我尚且年轻,却又不够年轻时的故事。”

  多年以前,她与死在院里的老人曾在同一个师傅手下学艺。

  她姓林,先一步入门,是年长十来岁的师姐,老人姓谷,后入门,是性子内向的师弟。

  师傅授业,只教一遍关窍与禁忌,不喜详细的讲述基础,会让年长的弟子去带一带新入门的后辈,补全课业。

  当时林师姐负责的就是谷师弟。

  俩人都是不善表达的性子,授课经常是一个人讲,另一个人听,偶尔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两句,讲完则散开,各自去忙。

  后来时间久了,师姐师弟却逐渐发现他们原来有相同的爱好,都喜欢赏花弄草,喜欢逗弄小狗小猫,连一些饮食习惯和口味都极为相似。

  由于工作原因,他们需要在一起吃饭,相互合作,又因为爱好和兴趣相同,偶尔总能在不经意间找到些话题——能让两个不善言辞的人也感兴趣的话题。

  于是,感情就这样一天天的变好。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已是形影不离的伙伴,无论是吃饭,还是工作结束后去游玩,常常都在一起。

  “但是,我们当时并未意识到这段感情意味着什么。”

  林奶奶望着又一对前辈与后辈,还有旁边那个阳光温柔的女孩,再次幽幽地叹息:

  “我们都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朋友关系,由于年龄差了不少,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后来偶然一次意外,谷师弟不慎受伤重病。

  她作为前辈和关系要好的朋友,理所当然的悉心照顾了他几天。

  一个本来木讷内向的人,兴许是在重病的时候感到痛苦,又在这种痛苦之中感受到温暖,因此突然开了窍,不想再维系之前那种亲近但不够亲近的感情。

  谷师弟开始有意无意向她示好,向她敞开心扉,讲述过往,讲述人生,展示自我的缺点优点和对于未来的想法。

  但作为年长的前辈,她只觉得这是普通的交流。

  完全没有意识到,师弟究竟在想什么,那些看起来很奇怪的举动,是在展现怎样的心意。

  于是师弟向她表白了。

  很仓促,很突兀的,在工作之余的闲谈里,直截了当的说出心意。

  一个平静的夜晚,没有蝉鸣声,灯火幽暗将熄,山林静寂,年轻的师弟扶着一株歪歪斜斜的小树,犹豫着,踌躇着,却又突然快而利落的说出自己的感情。

  然后被拒绝。

  “当时,我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年龄。”

  当年的林师姐,如今的林奶奶沉默片刻,平静说:“那会,我三十多岁,他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我已经开始衰老,他却还没有抵达人生顶峰。”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也不希望他被拖累。”

  “所以,我拒绝了。”

  师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往后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向师傅请辞,独自去了城里,换了一份工作,再没有回来过。

  只在偶尔寄来一封书信。

  又过一段时日,师傅病逝,师姐与师弟在葬礼上相遇,有心打探近况,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在黄昏落日下漫步,走过田埂,走过河堤,走过漫长又孤独的黄泥小径,师弟一直在等着她开口,但她始终都没有挽留,只是呆呆的把人送回城里。

  “后来,我又去看他。”

  林奶奶抿了口茶水,呵出绵长的叹息,又说:“兴许是觉得寂寞吧,又或许是意识到一点心意,我有一天,趁着空闲进城,一路打听,找见他新的住址。”

  那时候的师弟,身边已有一个新的女孩。

  同他年龄相仿,温柔,活泼,总是带着笑容,挽着木讷的年轻人的手,原先在记忆里总是内向不善言辞的那个人,居然也变得和善,学会与人交谈。

  他并不寂寞了。

  所以,师姐只是在长街尽头的人流里远远的眺望着他们,转过身迎着孤零零的即将落下海平面的夕阳,一个人走过大路,穿过漫长的黄泥小径,走过河堤,走过田埂。

  走回这座,红砖都已褪色的老屋。

  一住就是几十年。

  自此以后,二人只剩书信来往。

  未曾想,师弟的晚年竟会落得这般下场,走的比她还早。

  “所以,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