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很想知道吞尾会的事情。
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作为前辈,如果必须在秘密与后辈们的安全之间做出取舍,她更倾向于选择后者。
不能在这种时候放松警惕,去追问一些可能短时间内根本说不完的秘密。
而且……槐序可能不想告诉她。
否则的话,他应该更早之前就会说了。
他在没有被情感和孤独感折磨的时候,是一个做事效率极高的人,如果认为告知她相关讯息行动有利,一定会提前告诉她。
但他到现在,都没想说。
……果然还是很纠结。
安乐始终握着枪,站在槐序身边,仿佛一个沉默的护卫。
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会从哪里偷袭呢?
槐序思索着。
在他眼里,理解敌人的思路和推测敌人的进攻方式,进而知晓对方要如何进攻,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打牌。
知晓自身的手牌,知晓敌人的手牌。
所需要推测的,就是对方会出什么牌,什么样的牌在什么时机,以什么方式打出来,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他忽然望向林间的一个方向。
远处有一阵无形的风吹来,叶片稍稍晃动,泛起细微的枯黄色。
槐序却如临大敌,指着那个方向说:“烧,直接把那个方向的树全都烧掉!”
早已蓄势待发的离火骤然射出,贯穿槐序所指方向的林木,焚烧野草。
炽烈的高温气流将那一阵轻风吹散,藏在风里游过来的东西也被烧毁。
有人在远处闷哼一声,像是受了些伤。
可他却没有报复的意思,连叹气都没有,立刻调转方向,迅速远离此地,不去过多纠缠。
口技声忽的停了。
林间只余下木材燃烧的细碎声响。
迟羽朝那个方向接连轰出数发离火,一时间土浪翻涌,林木燃烧,滚滚黑烟向着空中飘荡,空气里充斥着呛人的焦糊味。
【虎威】所聚成的虚像被打散,不少泥偶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浓雾彻底散去。
藏在林间的几个喽啰吓得不轻,聚在一起商议着情况。
“怎么还不出手?”
“我们该不会是被卖了吧?”
“怎么可能!”有人反驳:“对面不过是几个信使,我们连值夜人里的那些个好手都杀完了,还能怕他们几个?”
“只要上面的人发起进攻,我们便可轻易取胜!”
“……真的吗?”
第58章 求求你(3K)
局势逆转速度之快,让他们都有点看不懂了。
刚刚他们还是一路高歌猛进,围杀并彻底重创值夜人,干掉不少素来就极有威望的老人,猫戏耗子般追杀几个残余成员。
即便遇到几个信使,也觉得对方不过是灯上飞蛾,只待扑火而死。
可转眼间,对面就报了个名号。
虽然世家子弟和真人之女的名头听起来就很吓人,但这种荒郊野岭,林间小道,把他们杀了,又有谁会知道呢?
就算是真人,应该也不至于暴怒到直接隔空一击把这整片林子都给扬掉吧?
至于河东吕氏?
这里可是云楼诶。
和九州隔着海呢。
河东吕氏再怎么凶残,也不至于跑到云楼王的封地上来大肆杀人吧?
先来一飞镖,打了再说!
……雾是不是在变淡?
对面火力好像有点太猛了?!
林子烧起来啦?!
怎么几句话的功夫,突然感觉要输?
“上面的人,怎么还没发动进攻?”
有人藏匿在泥偶后方,蹲在地上,只敢悄悄的露出一只眼睛去观察远方燃烧的林木,极为不安的问:“我们是不是已经被卖了?”
‘虎威’的使用者趴在地上,头颅出血,他先前被溅射的石头崩到脑门,如今半死不活。
其余几个喽啰蹲在他身边,顺手帮忙处理掉他的‘遗产’,一边摸尸,一边讨论情况。
“大人物怎么想,你能猜到吗?”
有人咒骂:“还有,之前谁他妈喊话又扔飞镖?”
“我。”有个壮汉正撩起短衫擦拭脸上的汗珠,闻声抬头发问:“怎了,有事?”
“上面的人都没开口,你他妈先喊话,替老大做决定?”
那人恶狠狠的说:“懂不懂规矩?练武把脑子都练没了?!”
“诶,你个小……”
武夫撸起袖子,刚想站起来去揍他,转眼却又悻悻的蹲回去,摸摸脖子后面的印记。
下过咒,不能私斗。
那人也是一样。
二人便蹲着低声开启一轮又一轮骂战。
“别吵!别吵!”也有人劝架:“别让那边发现了,不然给咱们这里轰一下,都得死!”
“……能撤吗?”
有个小矮子哆嗦着:“杀了那些值夜人,赚的不少了,而且对面就剩一个小卒子,死活都没关系,咱们也该撤了吧?”
“上面没下令啊。”
吵架的其中一人叹着气:“咱们来之前都被下过咒,不能随便跑,如果被上面认为是逃兵,或者走漏什么关键的消息……”
“就会变成这样。”他指了指一个狰狞如惨死恶鬼般的泥偶。
“那伙西洋佬呢?”
“还在围杀那个大师吧。”小贩打扮的男人答道:“武夫比较命硬,手段不多,却也不似法修那般脆弱,一时半会估计打不死他。”
“不过,也是个瘸腿的秋后蚂蚱了,蹦跶不了多久。”
“让这些云楼的好手们全都死在这里,新立的警署一时半会可没能力彻底管住我们,老真人也是个病恹恹的将死之相——这云楼啊,马上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本来就是我们的天下。”
罗锅腿冷哼:“那个狗屁警署,它们才是后来者!”
·
迟羽轰散那一阵轻风后,没人再说话,林木燃烧的黑烟向空中飘荡,火势越烧越大。
恐怕用不了多久,附近的村落和云楼城内就会发现这里的异状。
槐序又等了一阵,下达判断:“已经走了。”
“我去把剩下的喽啰处理掉。”
最强的几个人都已经离去,剩下的不过些炮灰,正适合给他当作修行的资粮。
滋补血气,于修行进境上反超赤鸣。
不等迟羽阻拦,他便从车子里翻出去,只身走进林间。
值夜人梁右想跟过去帮忙,却被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只能待在原地。
其余几人亦是如此。
没过多久,远处林子里突然就传出一些惨叫声。
“你是谁?!”
“不对,你是个什么东西?这是,这什么鬼东西?!”
“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啊!我的手?我的脚!我的皮?!啊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跑,快跑啊!”
“不,怎么会,跑,跑不掉……”
污秽的血光升腾着,绵延着,在林间不断扩散。
甚至连一些本来青翠的树叶都被吸干生机,化作枯萎的残灰。
心悸。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望见那种血光还是会觉得心悸。
恐惧到战栗。
有某种东西在林子的深处降临了,收割着一个个祭品。
看不见祂的形体,听不清祂的声音,只能瞥见一种自然诞生的污染性的红光。
给人的感觉如同窥见邪魔,却又更为的可怖,更加的纯粹,像是——
一种更高等的掠食者。
宛如灾劫。
连肺脏的呼吸与心脏的搏动,仿佛都要被惊骇到静止。
等到红光消退,林间出现圆形的空地,一个个保持着苦痛与哀嚎之态的人影匍匐在各处,生机彻底流逝后的肉体正缓缓崩解成诡异的灰烬,犹如燃烧殆尽的纸张。
空地仍有泥偶存在,缄默的站成一列,或坐或站,背对空地,却恍如仪式的见证者。
半空中飘散着黑色灰烬。
天地静寂。
空地中央,只余下黑衣少年独自站立。
其余诸人尽皆死去。
他稍稍抬头,望着半空缓缓飘落的灰烬,先是深吸气,又呼出红色的绵长浊气。
眸子里的血光尚未消退,还在宛如活物一样向外翻涌,逸散成妖冶的红色光粒。
过于充沛的精纯血气撑得肌体都在微微抽搐。
稍一动弹就觉得全身胀痛。
邪法的副作用也在显现。
他已被‘注视’。
若是继续使用邪法,便会得到更多的关注,甚至会被刻下‘印记’,彻底成为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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