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8章

作者:颂世歧

  她咬着牙拼命挣扎,想倚靠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自己的父亲,并没有产生想去依赖外人的想法,更不相信外人会轻易出手帮助她。

  槐序失望的叹气。

  经此一遭,他倒是想起来一些旧事。

  在前世,安乐就是因为在这里经受父亲被人按在地上毒打,家里的糕点铺子被砸掉的屈辱,认为倚靠‘老规矩’来护身并不可靠,她才会生出买枪的想法,进而拿到赤鸣。

  这也是正常的想法。

  很多云楼人都已经习惯云楼的规矩,云楼的秩序,认为一些事情就是理所当然,但这种在当年看起来很好的粗陋规矩,注定会因为时代的发展显现出野蛮粗暴的一面,从保护变成伤害和束缚。

  总有一些新人不愿意继续遵守老规矩。

  新秩序已经在酝酿。

  如催债人赤蛇,又或者眼前这些东坊帮派成员所信奉的规矩,其中有很多部分都已经失序,摇摇欲坠。

  “呃……”安乐咬着牙拼命挣扎,可几个人,哪怕仅仅只是健壮的女人,合起来的力气也不是她一个没有正经修行过的女孩可以反抗,她的一切行动都只能是无用之举。

  人群里有人议论:“哎呀,看着孩子也挺可怜的,可惜他们是实实在在的犯了规矩,我们不好出手帮忙,咱们北坊的北师爷也不能护着他们。”

  “规矩是这样的。”有人附和。

  更多的人则站在一边闲谈,看着东坊来的人砸店,扯掉珠帘,砸烂柜台,把伙计和老板娘打的抱着头在地上呜咽的哭。

  没人出来阻拦。

  槐序看着女孩倔强的脸,还有周围那些说风凉话,看着就让他觉得特别讨厌的人,叹了口气。

  他身子虚,还缺点补品。

  东魁首的人手下本来就不干净,干脆就拿这些人开开刀,用他们的性命来补补身子吧。

  杀点恶人,应该没有违背承诺。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深处。

  正在看戏的一个人突然感觉后脑勺一凉,有个枪口一点点从后脑移动到太阳穴,吓得他两股战战,不敢言语,又听见有个沙哑阴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去,和那个东坊的人说句话。”

  东坊来的人正抓着店主的衣襟,数着时间扇耳光,等着店里的人砸完东西。

  突然旁边有个人连滚带爬的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烬宗?”他皱起眉毛。

  “……第一?!”

  他松开安乐的父亲,拽住那个人,瞪着眼质问他:“你可别唬我!这家真有人去烬宗考出个第一?他们那考试的难度,想拿满分可是连学府的人都得费点劲!”

  “哪敢,哪敢啊!”

  那人颤颤巍巍的举着手,“这都是一问就知道的事,规矩我懂得,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扯谎。”

  东坊来的人松开手,几步走进店内,呵斥几句:“停下!都停手!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就当给北坊的人留个面子,牌匾也给他们留着吧。”

  打砸的声音很快停下,只剩被打的人还在呜咽的哭。

  领头的男人叼着烟领着一群人出来,笑嘻嘻的示意几个人把女孩放开,朝她一拱手:“看不出来,还是个文化人,我们一向都尊敬有文化的人,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还望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家做各家的生意。”

  围观的群众听到烬宗入门第一的名声,议论纷纷,对这个结果倒也不感到意外。

  在九州质朴的观念里,有文化就等于未来可能会有实力,不说成为坊间传闻里的那些神秘的大师、真人,能入精锐之流,只要不犯大错,也不能随意招惹。

  现在逞凶的这伙人,在凡俗之辈里也算是弱的,自然不敢继续对烬宗的人下狠手。

  今天他们离去之后,就会有人时刻关注这一家糕点铺子。

  倘若未来安乐能成为中级信使,乃至真正得了传承的灰烬信使,他们说不定还要登门赔礼道歉,姿态有多低,全看对方未来的‘文化’能有多高。

  东坊来的人向围观的人作抱拳礼,当众宣布今日之事已经了结,往后只要不再犯,照旧还是遵守那套老规矩。

  领头的男人抽着烟,一挥手,带着自己的人从人群自动分出的小路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安乐急忙跑过去扶起父亲,咬着牙不想哭出声,眼泪却滚落下来。

  这时候,街坊邻居才热心的过来。

  有人已经喊来大夫。

  有的嘘寒问暖。

  还有的则是夸奖安乐的脑袋瓜子真是聪明,只上过几年学,就考进烬宗成为信使。

  她看着父亲被人抬起来送去诊治,视线穿过人群,一双冷冽的红瞳正凝视着她,那人手里还拿着一个从地上捡的桂花糕,不紧不慢的吃着。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眼神,他转过身没入人流,消失无踪。

  她像是想到什么,急忙穿过人群。

  “槐序!”安乐大喊。

  没人回应。

第4章 云楼的规矩(6K)

  东坊来的那一伙人没有立刻回东坊。

  按照规矩,北坊这边的人越线,他们可以循着规矩来惩治。

  但来之前必须先知会本地的老大,得到准许,知道对方有没有背景,才敢下手。

  回去自然也是同理。

  他们得先去给北坊的老大‘北师爷’讲明情况,表示犯了规矩的人已经被惩治,他们之后还是按照老规矩,各自过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得到准许,才能回去。

  否则就是不拿规矩当回事。

  一般人碰了规矩,是他们去教训。

  他们再碰了这种老规矩,不拿规矩当回事,北师爷可就要来干他们了。

  所以惩治过越线的糕点铺子,东坊来的人就按着规矩去找北坊的老大北师爷汇报情况。

  走着走着,前面的路被办喜事的人家给堵了。

  街坊邻居都在看舞狮子,听人唱戏,敲锣打鼓,大声喝彩,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装饰,连树和石头都贴着红纸,看热闹的人群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人家办喜事,他们这种人也不便打扰,索性循着小巷绕路,想着从另一条街过去。

  拐进小巷以后,可能是因为都在看戏,整条巷子都没有一个人影,连常见的野猫野狗也不见踪影,气氛莫名有些阴冷,连蹲在枝头上的鸟都不叫。

  往常很快就能通过的小巷,今天不知为何,总觉得好像有点太长,而且弯弯绕绕的也看不见巷子另一头。

  不自觉的就想走的快些,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人,走的稍慢就要出事。

  走到巷子中段,气氛愈发阴森恐怖,明明闹哄哄的戏曲声和人声就在身后,可人走在路上却有一种抽离感,好像热闹并不属于他们,他们正走在一条不归路上。

  枝头的乌鸦忽的振翅飞走。

  “退!快退!”领头的男人顿感不妙,张开双臂将小弟们护到身后,压着一群人往后急退。

  闹哄哄的声音里突然夹杂几声很低的枪响。

  “啊!别退,别退!后面让人堵了!”

  有人惊叫着扶住同伴的尸体,挡住自己:“有人拿着枪,有人在拿枪射我们!”

  他们又想往前走,但刚走没几步就又有人倒下。

  没有专门的修行过,人跑不过子弹。

  “自~古,那忠义~难得呃!”

  临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喇叭放出的唱词几条街都能听见,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鞭炮的噼啪声。

  这条小巷里的微末动静便被临街的人声压成寂静,无人知晓。

  他们往前走也不是,停下也不行,一时间乱了阵脚,好像被关在笼子里等着宰杀的牲畜,不知道何时就要当头挨一刀。

  暗地里藏着的那个人是想在北坊这条小巷里,借着闹哄哄的戏曲声,一个个的杀了他们。

  偏偏他们遵守规矩,连趁手的家伙也没带。

  这下完犊子!

  东坊的男人把烟斗拿在手里,慌忙高举双臂,大声呼喊:“我们是代表东魁首而来,要去拜见北师爷!我们得过准许了,师爷知道我们要来!我们没越线!”

  人还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任凭如何哭嚎求饶,如何躲藏,都会被巷子另一头射出的子弹准确的穿颅,在眉心留下血洞。

  枪声夹在戏曲锣鼓的节奏里,一枪接着一枪,很有韵律。

  领头的人还以为戏曲太乱,对方没听见,拼了命的扯着嗓门重复几遍,又喊:

  “你不能杀我们!否则你就是坏了规矩,要被共诛!”

  “你坏了规矩啊!”

  哭喊的人在接连倒下。

  向前奔跑的人死的更快,朝后跑的人根本连人都找不到,一转身就被当头击毙。

  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还在继续,别人大喜的日子,小巷里的尸体东倒西歪的瘫了一地,血汇进青石砖的缝隙,很快就只剩一个人疯疯癫癫的重复着‘规矩’,一只乌鸦朝他落了一泡鸟屎。

  “你坏了规矩……”

  他跪在地上,垂首看着浸没膝盖的血水,高举双臂,抓着自己的烟斗,身子发抖,还在不停的说:“你坏了规矩啊,你坏了规矩……云楼这么多年的规矩,你难道以为只是好听吗?”

  “没有规矩,没有法度,没人约束,我们该怎么活?”

  “你不能坏了规矩!”

  “……你们的规矩,他已经老了。”

  东坊的男人猛然瞪大眼睛,紧跟着就听见一声极近的枪响,捂着喉咙无力地向侧面瘫倒,看见一双残酷的猩红眼瞳,还有在血中格外恐怖的微笑。

  槐序收枪,站在众多尸首中间,听着戏曲声,又笑着说:“而且,坏规矩的人也不是我——云楼的规矩,私下勾结外人坑害同胞,要受车裂之刑。”

  “你们东坊的帮派,最近和那些西洋人走的好像很近啊?”

  没人可以回答他。

  尸体不会自己开口。

  槐序没趣的舔舔上颚,不爽的“啧”一声,动手准备利用尸体给自己补补身子。

  他觉得或许他得抽空去教堂或者寺庙一趟。

  明明已经想好要从良,可是杀人还是这么顺手,作恶时的快乐也没有减少半分,甚至没怎么费脑子就熟练的把一群人关在小巷子里像是年猪一样屠宰。

  而且刚刚他有想过趁着晚上去把这些人的家人也给处理干净。

  毕竟九州的人情世故实在麻烦。

  至于云楼的规矩?

  马上就会有人发现,东坊的魁首犯了什么规矩,跟着东魁首胡搞的这帮人,又犯了什么过错。

  到时候,不守规矩的人,可不是他槐序。

  过了一阵,他哼着戏词走出巷子,身上连半点血迹也没有,气色明显好了不少,从随时要死的病鬼,变成稍微有点黄瘦的少年人,眼里也终于有些神采,不再死气沉沉。

  路过别人家的喜事,还被人分了一把喜糖和瓜子。

  刚把人当猪杀的手,又向人作揖行礼,乐呵呵的接过瓜子,沾沾喜气。

  穿过人群,往前走了一段路,一只发抖的手掌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手的主人明显是个女孩,手指纤细,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袖口洗的发白,由于离得近,还能闻到一股糕点的甜香味,让槐序觉得她好像很好吃。

  他回头,看见一张带着恐惧的精致脸蛋,连发髻也乱了,鲜红色的碎发轻飘飘的垂落,可淡金色的漂亮眼瞳却又倔强的盯着他,映出他此刻的倒影。

  “为什么?”安乐问。

  槐序磕着瓜子,好像事不关己,反问:“别绕弯子,你想问什么?”

  “……你杀了他们?”

  “不然呢?你不是看见了吗?”

  槐序打掉肩上的手,转过身看着红发的女孩,笑的阴冷:“我前脚跟上去,你后脚也跟过来,不就是想要看看这伙人是哪里的人,想要在以后报复他们?”

  “我没有。”她否认。

  “好哇,没有。那你看见我杀完人,被吓得缩回去,现在却又找上来,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