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有形的人有弱点。
无形的回忆,活在回忆里的完美月光,却只会越来越沉重。
槐序的人生已经被回忆束缚了。
连他也无法战胜回忆。
她又怎么可能呢?
既然赢不了,又无法放弃,不想就此和槐序保持这种疏远的关系——
只能学着成为赤鸣。
“如果你喜欢赤鸣的话。”
安乐顿了顿,她站起来,走到槐序面前,凑得很近很近,凝视着他的眼睛,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鼻尖,可以感受到对方忽然开始急促的慌乱的呼吸。
她愤怒且不甘的捏紧拳头,冲动的说:“我可以去变成赤鸣!变成那个和我很像的女孩!”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我想和你坐在一起自由的交流,而不是被刻意的无视和疏远!”
“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一起修行,一起成为信使,一起去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
“为什么你不愿意看着我,为什么永远喊着赤鸣的名字,不愿意正视我?”
“既然你叫我赤鸣,那我就去变成赤鸣!”
“我会为了你,变成别的女孩!”
“……你不需要这样。”
槐序在高坡的边缘转过身,海风吹得他身子晃了晃,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往日聪明的脑子,绝望的僵硬成一团化不开的蜡。
完全无法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道做错了?
难道疏远和保持距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安乐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是赤鸣没错,她变成赤鸣就是在变回自己……
可她是经历了不同事情的赤鸣,变成前世的赤鸣,究竟是在变回去,还是在扼杀自我?
而且,变成别的女孩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赤鸣!
难道我没有和你说清楚吗?
我不是一直都在说:‘你就是赤鸣,我为了你姐姐的承诺,所以来照顾你。’
安乐却以为,她一直在被当成别的女孩?
“这不正常。”
槐序喃喃的说:“这不是正常的反应,你不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吗?”
“这是,这是很扭曲的感情,太沉重也太不正常了。”
“你对我,原来抱有的是这么扭曲的感情吗?”
“我以为你只是……只是在感激之前的事情,因为一点小事,单纯的想和我做朋友。”
“你想的没错。”
安乐很不甘心的说:“我现在也还是想和你当朋友,只不过你一直不允许,你一直在回避和抗拒,所以我只能这样做!”
“我不想和你保持疏远的好像陌生人一样的关系。”
“所以,我会去变成赤鸣。”
“只要能让你高兴的话,为了你,变成别的女孩,也可以啊!”
“反正只不过是改变一下穿搭的风格,把头发剪短一点,然后,然后注意平常不要笑太多——也没什么,我还会是我,我还是安乐,但我在你的眼里,会是赤鸣!”
“只要我成为赤鸣的话,你就得和我做朋友了吧?”
“不可能。”槐序背对着海风,站在高坡边缘,无奈的像个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稻草人。
即便是真正的赤鸣来到这里。
也不可能和他当朋友。
他们的友谊早就断了。
她送的礼物从来没有被保存过,全都被商秋雨丢掉,她说的话也在记忆里模糊,只记得一次次厮杀后,逼迫他去忏悔……
在喰主的身份露于明面以后。
他们就丧失一切友谊的基础了。
安乐越是想要成为他的朋友,越是想要建立友谊的关系,反而会离他预期的目标越来越远。
比起成为朋友,他更希望安乐拿起武器来杀他。
纯粹的,残酷的复仇,远比这种旖旎复杂的感情好应付,前者只需要拿出应有的姿态去尊重敌人,后者却是越斩越乱的线团,越来越理不清。
“你需要冷静一下。”
槐序努力的劝阻:“不是说成为某人就可以改变一些事情,这件事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只要你努力修行烬书,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说的一切都是什么意思。”
“我也绝没有看轻你的想法……”
“那你可不可以看着我?”
安乐打断他:“既然你愿意尊重我,那你能不能和我对视?不需要太久,你只需要看着我的眼睛,让我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
女孩仍然站的很近,海风让她满头长发被吹得很乱,有些发丝甚至蒙住脸颊。
她的哀伤,她的忧虑,她对于建立某种亲近关系的渴望,却正如凌乱的发丝一样——
难以理清。
“……不行。”
第77章 除鬼·上(3K)
“由于表现优秀,千机真人决定提前为你们开放法术兑换权限,现在你们可以使用贡献点去兑换戏法和道术。”
“之前几次任务的贡献点和补偿都已经发放,可以在书阁直接查询余额。”
“……你们两个,怎么好像都不太高兴?”
迟羽说完好消息,却发现槐序和安乐都有些闷闷不乐,他们还是站在一起,但槐序始终没有看过安乐一眼,安乐也没有找他搭话,气氛冷淡又尴尬。
这一会,清晨的微光尚且朦胧,远处的楼阁笼罩着昏暗的阴影,近处有几个小摊刚刚支起来,锅都还没热,睡眼惺忪的老板打着哈欠,一边干活,一边端详这几个奇怪的路人。
少年像是几天都没睡过,微微有点黑眼圈,眼白有些血丝,眉宇间透着一种疲惫。
他的衣服倒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头发也细致的打理过,给人一种干净却又死气沉沉的感觉。
安乐则像是一宿没睡,无精打采,眸光无意识的看着地面。
手指不知为何总是摸着鬓角散落的几缕鲜红长发。
偶尔还会叹气,不经意间望向身边的少年,又会生气的鼓起腮帮子。
……昨天确实有在街上看见过他们两个。
一宿都没有睡好,白天本来想去买个蛋糕吃,半路上却看见他们肩并肩的走去南坊,两个人之间什么话也没说,相处的却很和谐,让她完全不敢去搭话——最后也没买蛋糕。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变成这样?
“你们……”迟羽试探性的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槐序和安乐异口同声的说:
“与你无关。”
“和前辈没关系!”
‘……是吵架了啊。’迟羽心想。
但槐序和安乐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槐序私下甚至承认喜欢安乐,和她的关系其实很亲密。
安乐平时在她们面前就对槐序很热情,私下一起散步时,那种气场更是让人觉得她和槐序就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旁人根本连找槐序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老实说,昨天看见槐序和安乐并肩一起走的画面,她有一种很强的挫败感。
感觉根本不可能赢。
槐序也明确拒绝和她建立友谊。
结果今天他们两个就开始冷战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
……弄不清状况。
感觉又有什么他们两个知道,但作为前辈的她完全不知道,也无法理解的事发生了。
“今天的工作怎么安排?”槐序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只想赶快去工作。
一旦闲下来,安乐又会……说些很多余的事情。
“除鬼。”
迟羽简单描述了一下今天的任务。
有一家人在南坊买了一座老院子,拆除后重新建了新房,请人看过风水,驱过邪,乔迁新居又摆了几桌宴席,请了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过来吃饭,聚一聚人间烟火气。
结果入住当晚,一家人全死了。
帮派那边过去看了,认为是鬼魂作乱。
值夜人已经全军覆没,他们剩下的人不好处理这事。
所以他们就凑了钱,请信使去处理。
“尸体什么模样?”槐序一听来了兴致,总觉得这事有点耳熟,似乎前世就听人讲过。
好像是在高坡上闲聊,赤鸣向他说的故事。
“是被淹死的。”迟羽说。
“淹死了?”吕景咋舌,“院子里有水池?”
“听说是没有。”
迟羽只了解大概的情况,听父亲说这活不算危险,也不算太麻烦,正适合给新手长见识,瞧瞧什么是鬼魂。
考虑到之前出城就遇见危险,城内送信又显得太枯燥,对这些天才后辈起不到什么锻炼的作用,她就接下了这份工作。
几人一起来到南坊。
院子所处的位置相对比较荒僻,一整条街住着的大多都是些老人,青砖青瓦的房子有些年头,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株果树,大多都已枯死,只余下黑黝黝的树干。
路面也有些年头没有整修过。
坑坑洼洼的,人走起来都不平整。
整条街只有一座新修的院子,远远的就望见屋顶的红瓦,门前新种的一株枣树竟被人掘开土壤,灌了满满一坑的浑水。
几个老人站在门前唏嘘的谈论旧事,几个帮派的成员也在门口,不敢进去。
信使们一来就受到很大的欢迎。
前脚吃过人家摆的宴席,隔天就发现一家人全死在家里,属实有点吓人。
住得近的几户人家,都担心祸及己身。
“我是刘二郎,虎威帮的人,这几条街目前是我们在管。”
领头一个黑色短发的中年男人,额头窄,高颧骨,大鼻子,厚嘴唇,模样生的古怪,顶着一对黑耳朵,越过几人迎上来向信使们作揖行礼,短衫上的污泥都还没干透。
其余几个帮派成员,还有个别几个老人,身上也有些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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