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可是,放弃自我,转而主动去变成别的女孩,不也是一种‘认输’吗?
认为不可能胜过活在槐序心里的赤鸣,所以就去模仿她,去主动的变成赤鸣,变成一个与自己容貌相似,但本质上完全是另一个人的女孩?
怎么想都很不甘心。
难道我就一点魅力也没有吗?
难道我的笑容,热情和温暖的关怀,一点都不能打动你的心?
一丝丝的偏移都没有?
是我可以给予的温暖太轻,还是你经历的过往太重?
你的心困在怎样的网里?
你竟然能这样面不改色的,这样冷漠的,这样略带一丝哀伤的,在临别前说:“晚安,赤鸣。”
我叫安乐。
简简单单,安宁快乐。
第一次见面起,你就称我为‘赤鸣’,仅凭容貌的相似,就将我当作另一个女孩的替代品,让我沦为一个可悲的赝品。
靠近我,却不坚定我,也不喜欢我。
将我视作旁人。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要接近你。
我想看你的笑容,想让你被温暖,想回报你给予我的吝啬和慷慨!
安乐凝视着镜面,抓着一把剪子,一遍遍的摸着绸缎般的长发,内心却在痛苦和纠结,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淡金色的眼眸渐渐莹润,眸光宛如泛起涟漪的潭水。
于是眼神渐渐朦胧而模糊,看不清镜子里的景象。
镜子里似乎不再是红发的女孩。
里面是个少年,他独自站在长街的中央,拥挤的人流在他两侧分开,他像是一根顽固又孤独的钉子,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人群越多,烟火气越盛,反而只能衬得他越发单薄和纤瘦,投下的影子却格外的宽广,一颗傲慢的心,骄傲又任性的在这世上蔓延着笼罩越来越多的人影,成为他的附庸,受他的意志而被牵动。
安乐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少年的背影,却只是摸到镜面。
冰凉又平整的镜面。
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温度。
她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捏着一把剪刀。
心里却越来越难过,越来越委屈。
泪水朦胧之际,安乐又想起前几天槐序在街上和她分别的情景。
哪怕她摔倒在地上,槐序那只伸到一半的手也还是收回去。
背影越来越远,没有任何停下等等她的意思。
铁了心的想要远去。
当时附近有个鱼摊,鱼贩子正磨刀杀鱼,鱼血的腥味和鱼鳞被剐蹭的声响远远的飘散,让人本就不舒服的心情变得更加难过,正如阴郁的心情遇上阴雨天。
——她不太喜欢吃鱼。
滑嫩的鱼肉总是带着一根根倔强的骨头,只能细细的品尝,一点点的把刺挑出来,永远不能大口咀嚼,享受独属于鱼肉的鲜美。
偶尔又会有一根刺没能被发现,它就会刺进喉咙,顽固的扎进最柔软的肉里。
很疼。
卡着嗓子还不容易弄出来,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算是拔出来也会留下出血的伤口,无论是说话还是呼吸,或者做别的事,都很不自在。
会痛好些天。
如果说出去,恐怕还会被一些人嘲笑。
所以讨厌鱼刺。
可鱼刺是鱼的骨头,又不可能祛除。
想要品味鱼肉,就一定得慢慢的挑出那些刺,不能一口吞下。
否则就会被鱼刺戳伤。
很不幸。
她想要结交的朋友就像是一条特别的鱼。
一条漂亮的、骄傲又孤独的大鱼。
他生活在空寂的黑夜里,偶尔会发出一点光来靠近别人,给予一点温暖和关怀,却从来不允许生人主动触碰他,哪怕只是靠近到一定距离也会被警告和厌弃。
他的骨头特别的多。
特别的硬。
其中还会有那么几根,是别人强加给他,树在鳞片之外,用来扎伤下一个人的骨头。
温暖的关怀因外来的刺,变成食客的伤害,让鱼儿误以为每个靠近他的人都是想要将他吞吃,因而回应倔强冷硬的骨刺。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吞了根鱼刺,被扎的生疼。
每一次搏动,都很难过。
所以,不想要当赝品。
不想被当成别的女孩,不想因此被拒绝,连正常的朋友关系都无法维持。
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只要能和你说话就会觉得很开心。
只要呆在你的身边,就能觉得安心,就不会再焦虑。
可是,为什么你不肯看着我?
镜中的影像因泪水而模糊,望不清自我的模样,想象里的大鱼、少年和远去的背影也渐渐消散。
只余下委屈和沮丧。
女孩忽然丢下剪子,擦擦脸蛋,却把泪水糊的到处都是。
她抱着膝盖,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变成小小的一只,沮丧又哀伤的颤抖着,把脸埋起来,不想就此认输。
‘请你好好的看着我。’
她暗暗地咬着牙,心里不断地回荡着这句话,桌面的枪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发出声音,屋内寂静的令人窒息,黑暗像是有形体的怪物,孤独感前所未有的汹涌。
楼下传来父母的叹息。
糕点铺子今天的营收还不如昨日。
? 第84章 少年的邀约(3K)
“我去上班啦!”
安乐告别父母,把脚边的大白驱回院内,拔掉门闩,拉开大门,欢快的张开双臂跳向门外,半扎中马尾伴随她的跳跃而晃动,衬得她很有一种少女的活力和美感。
大门敞开。
黑发红瞳的少年正在门口冷漠的等候。
她慌忙急停。
女孩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差点就迎面撞上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半足。
“你今天起的比平常晚。”槐序主动后退几步。
“槐序?”安乐有些惊讶:“你在等我?”
“是。”
槐序淡淡的说:“今天是休息日。”
“昨天我去吃饭的路上遇见迟羽,她让我来提醒你——按照惯例,每周的周日是初级信使固定的休息日,不需要去工作,薪酬按照正常标准发放,你可以去学堂听课,或者忙别的杂事。”
“今天不用上班?”安乐感觉一下子就有些空落落的。
倘若不能上班,那她岂不是一整天都没有正当理由可以呆在槐序身边?
真是一件不妙的坏消息!
她迈开纤细修长的双腿,习惯性的靠近槐序,却又突然止步,停在两步以外。
稍有些沮丧。
现在靠近一点又能怎样?
终究还是会被抗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或者,被称作‘赤鸣。’
“不需要。”
槐序维持着间隔几步的距离,平淡的说:“今天我有一点事情,得让你来帮忙。”
“有事请我帮忙?”安乐还以为听错了。
在她印象里,槐序似乎没有向别人求助过,素来都是单独就能把事情圆满的解决,并不需要旁人添乱。
这次是什么事,竟然需要她来帮忙?
……难道又是和赤鸣有关?
“我需要履行承诺,照顾一个人的妹妹,现在她的家里遇到一点变故,我得帮她解决麻烦,然后澄清某些误会。”
槐序简单的解释道:“想解决这个麻烦,需要你在场。”
“我还有后续的不少计划,也需要你配合着参与。”
“所以,你要来吗?”
“……当然!”安乐果断的答应下来。
本来还以为今天无法上班,所以没有正当的理由呆在槐序身边,感觉稍微有点失落。
她熬夜到后半夜才想通,即便是想要成为赤鸣从而得到槐序的注视,至少也得先一步通过接触槐序来确认,这个计划是否有效。
而且槐序眷恋的究竟是赤鸣这个人,还是她的形象呢?
倘若只是形象,她,安乐,又能否通过相同的形象,保持原有的性格,去逐步的替换赤鸣在槐序内心的存在?
不是让自我变成赤鸣。
而是让赤鸣变成我。
“那个人是谁?”安乐有点好奇。
她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槐序欠下人情,又是什么样的麻烦,需要他额外带上一个人才能解决。
“之后,你会知道。”
槐序利落的转身,大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身瞥了她一眼,并不过多解释,迅速的坐进驾驶位,合拢车门。
女孩心领神会,高兴的一路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的拉开车门,生怕弄坏,一个飞扑就钻进车内,趴在槐序上次放蛋糕的位置,脑袋差点撞到少年的大腿。
她是第一次坐这种车子。
好奇的东张西望,打量着简单的内饰,小屁股在相对松软的座椅上来回挪动,寻找最舒服的坐姿。
槐序伸手一指,她就无师自通的下意识拉过来安全带扣上。
“西洋货,就是好诶。”安乐轻轻拍拍坐垫,有些好奇的闻了闻,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气味的来源往旁边挪动,对上一双冷淡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红色眼瞳。
在外界离得远,所以不怎么感觉。
进入车内这种密闭的空间,便觉得槐序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变得更加清晰,凑得稍微近一些,轻轻一闻就可以闻到。
是雨中的薄荷味。
清新,却又给人一种‘哀伤、懊悔’的味道。
九州的一本杂记里提到过,修行者抵达一定阶段后,其修行成果可以影响与自身有关的事物,个人风格将会愈发的强烈,连气息和形貌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有人百岁仍是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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