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贤人首先看到的，是源为朝“死后”的样子。
几个身影在火把的照明下，艰难地将源为朝残缺不堪、却依旧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躯体安置于伊豆大岛深处的洞窟中。
他们应该是源为朝最后的亲信，他们的脸上满是悲痛，其中几人甚至趴在源为朝的机械身躯上放声大哭。
基于最后的忠义，这些人不愿让源为朝的遗骸落入敌人之手，于是只能趁着夜色在休眠的火山底部筑起一座无名的坟墓。
随着贤人眼前泡沫的破碎，时间继续逆流。
贤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残酷起来。泡沫中的景象是源为朝的落幕时刻。
此时的他身处重围，左眼已毁，机械构成的臂膀被特制的咒具锁链缠绕，他动作因为手上的液压电缆断掉而变得迟滞。
但即便如此，源为朝的战斗姿态依然勇猛如鬼神，面对朝廷派来的追兵，大破的机械武士依旧迸发出惊人的力量，面对大部队的围攻，源为朝引爆了自己的内核，暴走的电能脉冲以他为中心扩散至整个战场，追兵们被这舍命一击变成了焦炭。
在泡沫的裹挟下，贤人眼中的“过去”继续上浮。
画面来到保元之乱惨烈的战场。
源为朝作为崇德上皇军的主力，张弓搭箭，其箭矢威力远超常人想象，轻易撕裂城墙与军阵，泡沫中的画面充满了血腥与杀戮。
但源为朝个人的勇武没能改变战局的走向，他也因为被叛徒出卖，在进行维修的时候被敌人捕获。
被护送去京城后，因为在保元之乱中作战勇猛而名动天下的缘故，京都的百姓群跑到大街上去围观他，就连后白河天皇也因对其大感兴趣而前来参观。
因为距离战后处决的时间已经过去好久，后白河帝也爱惜他的勇武，于是命令只废掉源为朝使弓的手臂，把他流放于伊豆大岛。
第九百七十章 缘起
直到这时，贤人看到的依旧是属于“源为朝”的过去，但随着泡沫飞速更迭，他眼前的景象终于迎来了质的变化。
那是一个充满了非自然的魔力光辉与金属的地下空间。
一群工匠和阴阳师围聚在一块奇异的金属造物前抓耳挠腮，同时对巨大金属块断面露出来的电路啧啧称奇。
虽然这些人的身上没有标志性的饰物，比如家纹一类的东西，但贤人还是能猜到这些人应该都是源氏一族的人。
在这座地下工坊的中央，一具金属的骨架被复杂的固定架支撑着。
初具人形的骨架内部满是错综复杂的管线、齿轮以及闪烁着微光的人工魔术回路。
源氏的术士与工匠围绕着这具骨架如同工蚁一般忙碌着，安装四肢，校准关节，最后是形状如同心脏一样的机械核心。
随着核心被安装在胸腔骨架的正中央，主导仪式的源氏长老庄严地吟唱起咒文。强大的魔力被注入核心，幽蓝的光芒瞬间流遍机械武士的每一根“血管”和“神经”。
伴随着能量的充盈，机械骨架轻微地震动起来。眼部的传感器骤然亮起，投射出无机质的光芒。
没有痛苦的嘶吼，只有毫无感情的系统启动的自检音。一个基于魔术和机神技术的人工智能正在这具冰冷的躯壳中苏醒。
源为朝，诞生了。
随着机械武士的苏醒，周围的人们有的放声欢呼，有的人因为夙愿成真而老泪纵横。即便贤人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这些源氏族人的激动心情。
可是眼前的场面虽然很热血，但贤人却微微皱眉。
他虽然回顾了源为朝的一生，却并没有看到更多和机神有关的重要信息。
就在贤人想着要不要暂停一下，滴个眼药水休息一下的时候，新的泡沫出现在他的眼前。
泡沫展现的画面里，刚刚那个主持仪式的老者正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一边咳嗽着，一边奋笔疾书。在老人面前的桌子上，一些之后被安装在钢铁武士身上的机械零件，此时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金属的表面反射着油灯的灯火。
好奇老人在写些什么的贤人瞪大了魔眼，小心翼翼地聚焦在眼前的泡沫上，一点一点地调整角度，以便观察老人在写些什么。
“……赖光大人的伟业证明了‘神之力’可用于人间。然凡胎肉体终有极限，且难以掌控……丑御前之事不可发生第二回。”
“但从琉球找到的神之碎片证明，我等还有其他选择，以咒铁为骨锻造的钢铁武士无惧无痛，忠贞不贰。”
“如今朝中大权归平氏独揽，此物只要能完成，他将是我源氏最锋利的‘剑’，驱逐平氏复兴源氏指日可待！”
这是贤人看到的最后的泡沫，但老人手写的笔记内容则成为了他要寻找的新的线索。
从座舱里走下来，贤人被灰原拉到一边进行身体检查和魔眼的保养。
“怎么样，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了吗？”
灰原扶着贤人躺下，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轻轻拉开贤人的眼皮滴眼药水。
虽然眼前的风光无限美好，但贤人这个时候却没心思想这些。
“嗯……算是吧。”
感受到眼药水带来的清凉，贤人缓缓说道：“源为朝的族人在笔记里提到，制作源为朝的核心材料来自琉球。”
“嗯……这倒也说得通。”
正在给贤人滴眼药水的灰原轻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黑潮（日本暖流）正好从希腊方向经冲绳流向日本本土。如果机神的碎片坠入海中，那么无论是被洋流搬运还是被鲸鱼一类的动物携带到琉球一带都说得通。”
“会不会和与那国岛的水下遗迹有关啊？”
远坂凛想起之前在电视上看的旅游节目。
“那是啥？”
闭上眼睛休息的贤人好奇地询问道。
“嗯？你不知道吗？算是冲绳那边一个很有名的未解之谜哦！”
远坂凛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坐到了贤人的身边，她双腿交叠，饶有兴致地开始讲解。
“与那国岛是琉球群岛最西端的一个小岛。八六年的时候，有潜水员在那附近的海底，发现了一片巨大的、疑似人工建造的石质结构。规模很大，有看起来像巨型台阶、平台的东西，甚至还有类似凯旋门、金字塔和巨大石碑的结构。”
灰原哀轻轻按摩着贤人的眼眶周围，帮他缓解魔眼使用后的疲劳，同时也补充道：
“啊，之前在匿名版上当水军的时候，我也看过相关的讨论串。学术界的主流观点认为那是巨大的天然砂岩层，经过海水长期侵蚀形成的自然奇观，类似‘海蚀地貌’。”
“哼，那种规整的直角和阶梯状结构，自然形成的可能性非常低呢。”
露维娅此时也凑了过来，作为魔术师，她的语气里带着魔术师对世俗科学解释的本能怀疑。“说不定那里只不过因为年代太久远，被珊瑚和沉积物覆盖了而已！”
“更重要的是，贤人，你不觉得这很巧合吗？源氏一族在琉球找到了‘神之碎片’，而就在琉球的海底，存在着一个年代久远到难以想象、疑似非人造的巨大遗迹。”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要前往琉球是吧！”
樱此时想到她之前提过的组建远洋打捞公司的事情。“不过既然是水下遗迹，我们需要有所准备才行吧？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我们先把打捞公司的框架弄起来？”
贤人想了想，觉得樱说的有道理。
“也好，择日不如撞日。而且既然要前往水下的遗迹进行探索，准备相关的手续和设备也需要时间。”
说着，贤人对女生们笑道：“就算什么也没找到也没关系，咱们也不缺钱，不如在那边包下一个沙滩，就当咱们去海边度假了，如何？”
“好诶！”
大喜过望的远坂凛当即抱住贤人，在他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不甘示弱的露维娅和樱也紧随其后，纷纷在贤人的脸和脖子上种起了草莓。
美狄亚和巴泽特表现的要比这几个小姑娘要稳重的多，不过想到这次能去海边，两人也开始想着要不要去买身新泳装。
“你们啊，别光想着玩啊！”
灰原哀没好气地瞪了三个小丫头一眼。“极东支部这边还是需要有人工作的。在前往琉球之前，凛，你要先把工作安排好再说啊！”
“哼，你以为本小姐是谁！”
远坂凛得意地将靓丽的双马尾往颈后一撩。“这种事我肯定都能安排好。更何况菲奥蕾出院之后，我就在带她熟悉时钟塔那边的工作，现在她已经能上手了！”
说完，远坂凛对着其他人大手一挥。“各位，我们一起去银座买泳装吧~！”
“去什么银座啊。”
露维娅不满地瞪了远坂凛一眼。“卡罗尔塔就有不少时装店，我记得也有卖泳装的。这种情况下，肯定要优先把钱花在自己家的店铺上啊！”
“嗯……也是哦。”
被露维娅一提醒，远坂凛这才想起来，因为自己不擅长理财，她就把自己的零花钱和奖学金以及魔术专利的收入交给了贤人打理。
贤人把那些钱换成了一部分Funtube的股份，并且投资了卡罗尔塔里的几家商店。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远坂凛当即改口。“我们去卡罗尔塔买新泳装吧！”
看着女生们离开的身影，贤人睁开一只眼看着自己的内弟子。
“不跟着一起去吗？”
贤人笑着问道。
灰原微微摇了摇头，她低下头笑着说道：“等师父你休息好我再去也来得及。再说，我之前的泳装也能穿。”
贤人坐起身子拍了拍灰原的后背。“和她们一起去吧，我可是很期待你穿上新泳装的样子哦？”
“大色狼。”
灰原面色一红娇嗔道，她当然知道贤人这句话隐藏的另一层含义。但她还是听话地离开工坊，追上了远坂凛她们的脚步。
看着弟子离开的身影，贤人站起身晃了晃脖子，然后笑着对着赫菲斯托斯说道：
“老师，让我们商量一下准备去海底遗迹都需要哪些设备吧？”
第九百七十一章 “新玩具”
按照贤人最初的想法，他是花钱包下整个与那国岛然后对水下遗迹进行探索的。
不过在经过仔细的调研后贤人发现，与那国岛并非无人小岛，岛上不仅有一千多人的居民，还有美军的一个雷达站。
考虑到岛上有军事设施，贤人觉得还是稍微低调一些比较好。
要知道二战的时候达尼克能忽悠元首派军队前往日本抢夺大圣杯，那么贤人完全有理由怀疑当时的德意志第三帝国内的正牌魔术师绝对不止达尼克一人。
德国战败后，大量德裔科学家被美国接收，魔术师搞不好也是如此。
再联想到这个世界的美国华尔街真的是被一群死徒所控制，这个世界的美军是个什么成分，贤人也不好说。他想了想还是不要把探索行动弄得太高调为妙。
在和灰原讨论过之后，贤人决定弄艘船，以游客的身份在与那国岛周围巡航，白天游玩，夜里进行打捞活动。
而一群朋友或家人租船出海游玩、潜水，这在与那国岛是非常常见的游客行为，几乎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是完美的“烟雾弹”。
考虑到樱之前提到的组建远洋打捞公司的建议，贤人索性决定不租船，直接买一艘尺寸合适的游艇，然后让赫菲斯托斯对其进行改造。
在和同伴们讨论过之后，贤人打算买一艘能供二十人左右的团队进行海上活动，六十英尺（约十八米）以上的游艇。
因为这个尺寸的游艇可以确保充足的甲板空间，既能方便多人同时活动，也能进行潜水准备、设备摆放和休憩。
如果计划过夜或多日探索，足够的卧室和卫生间也能保证船员的精神状态。
而且更大的船体在海上通常更稳定，能减少团队成员晕船的不适，尤其在可能遇到海流的地方。
至于买船的途径，贤人打算考虑比较新的二手船。这倒不是他不舍得花钱买新船，而是向船舶公司下订单后，等待交付的时间太长，比起欧洲的造船厂慢悠悠的干活，贤人还是想直接买现成的节省时间。
所以贤人给自己的富豪朋友们纷纷打去电话，询问他们的手上是否有想要出手的游艇。
但是让贤人没想到的是，最快给他回复的居然是大冈家的管家伊织无我的回复。
“久世先生，您的消息大小姐收到了，但是她最近在准备歌牌的比赛暂时不能分心，所以就由我代替她和您联系。”
贤人的手机里传出伊织无我那彬彬有礼的声音。“事实上，大小姐名下确实有一艘圣汐公司生产的大型飞桥游艇。是大小姐二十岁礼上收到的礼物。”
“那艘游艇总长四十米，船宽八米，有着一千五百海里的超长续航力，有着可容纳十二名宾客和多名船员的空间。大小姐认为这艘船完美符合您的需求。”
听到伊织无我的话，贤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虽然对方没有报上这艘船的详细参数，但船的体积和续航确实符合他的要求。
“使用情况怎么样？”
贤人关心地问道。虽然他觉得以大冈红叶的生活习惯和爱好，她应该不会那艘船磨损的太厉害。
不过伊织无我接下来的话才让他意识到什么是真土豪。
“准确的说，那艘船大小姐一次都没有使用过。”
作为管家的伊织苦笑着说道：“非要说的话，就是收到礼物的当天，大小姐上了那艘船在海上转了一圈，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用过那艘船了。那艘游艇一直停泊在神户港的芦屋码头。”
“说实话，如果不是您打电话来询问，大小姐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艘游艇。大小姐觉得，与其一直把船停在那里吃维护费，不如卖给更需要的人。”
听完伊织的话，贤人发出无声的叹息。
“那么价格怎么说？”
“久世先生是大小姐的朋友，这艘游艇虽然不能白送，但可以给您一个非常公道的价格。两千万美元，您看如何。”
几乎是在伊织无我报价的瞬间，一直待在贤人身边的灰原就立刻在圣汐公司的官网查询类似的规格的船只价格，查询的结果是，这种规格的全新游艇价格基本在三千万美元左右。
考虑到大冈红叶手上的这艘船还是别人作为礼物送出的定制款，价格只会高不会低。
“确实是非常良心的价格。”
贤人笑着回答道：“这样，我会去芦屋码头一趟，现场确认船没有问题，我就付款。”
“没问题，我会在芦屋码头恭候您的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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