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这个发电量确实不算多，”
贤人点了点头，他从容解释道：“这也就够一百户家庭全天的用电需求而已。但这个电站的目的并不是一个旨在为电网提供主要电源的发电站，这更像一个‘示范项目’或‘专用电源’。”
他稍稍向前倾身，目光坦诚地看向对方，继续道：“说白了，这个项目的首要目的不是赚钱或发很多电，而是验证我掌握的新专利的可行性。在八王子这种地热温度不高的地方，如果能用这项技术稳定地发出电并实现盈利，就证明了技术的巨大潜力。”
说着，贤人看向梵·斐姆，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您也算是一位资深投资人了，那您应该也知道，三十亿日元的投入，对于能源项目来说不算巨大。作为一个试验品，规模小意味着风险可控。成功了，可以复制放大；失败了，损失也在我可以承受范围内。”
他语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才继续：“更何况，我真正的目标是积累经验、培养技术团队。一旦这个小型地热电站成功，我就可以用手上成熟的团队增建新的电站。”
可以说，贤人也是在为裾野那块地热田进行技术储备。而且他嘴上说着能四亿回本，但那是基于将电力出售给电网的商业模型。
实际上，贤人是打算把这些电力全部供给赫菲斯托斯的演算单元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靠卖电回收成本，所以当然不愿意一开始就投入太多资金。
虽然贤人相信赫菲斯托斯所提供的技术，后者也说了，这是他从数据库中的诸多发电方案里所挑选的，现阶段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但纸面数据和实际施工永远都是两回事，贤人对此有清醒的认知。现实不是即时战略游戏，他不可能点点鼠标，一座崭新的发电站就能拔地而起。这其中涉及的地质不确定性、施工难度和供应链问题，都是需要实际去克服的障碍。
更何况，地热项目最大的风险和成本集中在前期，包括地质勘探、钻井等。一口地热井的成本可能高达数百万美元，且存在失败的风险。这就像一场昂贵的赌博，而贤人不想第一次上牌桌就押上所有筹码。
而且他不想浪费裾野的那块优质地热田，所以他必须先拿朽绳山周围的地块练练手。用这个小型项目作为试金石，验证技术，磨合团队，摸清门路。
正好朽绳山周围的旅馆设施这几年也建好了，初步的基础设施已经具备。因为经济不景气，夜劫家名下的建筑公司没有多少新的订单，大批熟练工人和设备正处于半闲置状态，刚好可以被贤人拉来建设发电站和变电站，也算是资源的内部分配与利用。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考虑的这么周全。”
梵·斐姆身体微微后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凭借兴趣和运气闯入新领域的年轻人，现在看来，这份谨慎和长远规划远超他的预期。
说实话，梵斐姆有点心动。
贤人口中的地热发电站规模确实不大，但如果真的能成功，那确实前景巨大。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的思路清晰，风险可控，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而且地热发电作为典型的清洁能源，非常符合梵·斐姆的喜好。他活了足够久，见过太多因贪婪和无度导致的生态悲剧，对可持续发展的项目有着天然的好感。
“如果你担心资金方面的风险，那么，贤人你有兴趣接受注资吗？”梵·斐姆语气随意，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即兴的想法，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仔细观察着贤人的反应。
金融魔王试探性地询问道：“我可以保证不干涉发电站的建设和运营，我只派遣会计定期检查账目。”
这是他表达诚意的方式，给予充分的自主权。
说实话，对于梵·斐姆的提议，贤人还是有些心动的。
贤人虽然已经财富自由，但他要花钱的地方着实不少。维护魔术工房和卡罗尔塔的运转、支持赫菲斯托斯的研究、极东支部的运营……
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比起花自己的钱进行地热电站的技术实验，那还是花别人的钱更爽快。而且将梵·斐姆拉上自己的战车，也能在表社会的商业领域多一个强大的盟友。
说到底，朽绳山周围的地热电站只能说是小打小闹，贤人真正的目标还是裾野地区的那块地热田。
未来的裾野电站肯定是要上规模的。贤人一旦将同样的技术应用到225℃的高温资源上，发电量和经济效益将会呈指数级增长，那才是他未来能源帝国的支柱。
贤人原本的计划是在裾野地区建设一个功率在五万千瓦级别的地热电站，初步投资预算可能需要至少300亿日元。这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梵·斐姆要是肯花钱，那么这个规模还可以进一步增加。
只是面对眼前的金融魔王，贤人并没有马上给他一个答复。过早接受投资，可能会让对方看轻自己的价值，也容易在未来的谈判中失去主动权。
“我知道您对于这个地热项目的兴趣了，不过现在谈这些还为时尚早。”
贤人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他笑着对梵·斐姆说道：“虽然我手上有一个方案，但我毕竟还是这个行业的新人。比起盲目拉投资砸规模，我这边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如果您真的有意向，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等那个实验性的地热电站建成后，我们再商讨注资的事情吧。”
虽然被贤人拒绝，但梵·斐姆却连连点头。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对贤人的评价更高了几分。在他看来，贤人的态度才是一个做实事的样子嘛。浮躁和贪婪是失败者的特质，而谨慎与耐心，才是长久之道。
自从冷战结束，世界步入新千年后，梵·斐姆就敏锐地发现欧洲那边的创业团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靠谱，美国那边也开始有类似的趋势。PPT做得越来越精美，故事讲得越来越动听，但落到实处的却越来越少。
各种新概念虽然层出不穷，但实际落地的根本就没有几个，更不用说还有不少骗子只是为了挥霍投资人的钱，一旦无法兑现承诺就会跑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闹剧。
虽然梵·斐姆手上的钱和被大风刮来的一样，作为近乎永生的存在，财富对他而言更多是一种数字和工具，但这并不妨碍他厌恶那些只会放空炮的家伙，欣赏贤人这样愿意承担初期风险、用事实说话的实干派。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了。”
梵·斐姆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他笑着接过侍者递来的纸笔，把自己的电话和电子邮箱写在一张卡片上然后交给贤人。“不过我们约好了，一旦贤人你的项目实验成功，可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哦？”
“那是自然。”贤人郑重地接过那张质感上乘的卡片，低头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流畅的字迹，然后仔细地收进了西装的内侧口袋。
“斐姆的船宴我可是如雷贯耳，一旦技术验证成功，我一定亲赴摩纳哥和您面谈投资的事情。”
“哈哈哈，和贤人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爽快。”
梵·斐姆闻言，发出了爽朗而真诚的笑声，显然对贤人的回应非常满意，他再度举起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出迷人的光泽。
“就让我用这杯酒祝你实验顺利吧，干杯！”
“干杯！”
贤人也举起自己的酒杯，两只高脚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为这场各取所需的谈话暂时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一千零六章 八分
“那个人真的是死徒吗？给人的感觉好奇怪啊……”
无惊无险地离开梵·斐姆的游艇，踏上码头坚实的木板，暗中护卫的莫德雷德忍不住轻声吐槽道：“这家伙给我的感觉和之前的那个‘白骑士’完全不一样啊？既没有血腥气，也没有那种非人的压迫感。”
“怎么说呢，梵·斐姆在死徒中也是被称为怪人的存在。”
贤人低声解释道，海风吹拂着他的额发：“据说，他原本是魔术师，靠着魔术的力量把自己变成的死徒。明明已经不是人类，却很关心人类社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他就开始尝试不使用吸血鬼手段增加自己的势力范围。”
一旁的巴泽特也低声补充道：
“梵·斐姆在人类社会里仍然拥有相当的地位，极有财力，被称为财经界的魔王。但作为大资本家的他却终日为地球环境而担心，是个会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而操劳的俗人。比如他会关注碳排放数据，投资清洁技术。”
“地球……环境？”
虽然借助圣杯的力量，莫德雷德回应召唤后被赋予了一定的现代知识，她是知道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个球体。不过她依旧无法理解现代环保主义的理念。她皱了皱眉，一脸困惑。“啥意思？”
“就是梵·斐姆担心，人类的过度繁衍会不会破坏地球的环境，将资源消耗一空。”
贤人笑着解释道，用手比划了一下：“所以比起烧煤这样会大量喷黑烟的火力发电，梵·斐姆对利用水、风、地热一类的清洁能源情有独钟。大致是这个意思。他认为可持续发展更重要。”
“嘿……他居然会操这份心吗？”
出于本能，莫德雷德怀疑起梵·斐姆热衷环保的原因。她双手抱胸，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不会是别有所图吧？”
“谁知道呢。”
贤人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在金融魔王的船上为了不失礼，吃饭的时候他一直正襟危坐，身体都变得有点僵硬了。他转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总之，他对我的项目有兴趣，愿意投资，这就足够了。各取所需罢了。”
“你都能徒手炼金子了，还缺钱吗？”莫德雷德挑眉，语气带着调侃。
“花别人的钱总比花自己的钱爽，不是吗？”
贤人的反问让莫德雷德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倒是，可以随便花你给我的零花钱还是挺爽的！”
回到“白金之星”，贤人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个小会。会议室的灯光柔和地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至于会议的主题，是接下来的要如何开展对琉球海域水下遗迹的调查。
打捞公司的事情原本就是樱在处理，所以贤人就让远坂凛和露维娅两人给妹妹打下手。
考虑到有真惠婆婆的人脉，贤人和樱商量着把公司的注册地从东京改为冲绳，本地的政府应该也能给些方便的政策。
除了调查水下遗迹的事情，地热电站和裾野地区调查也要提上日程。贤人将几份简单的计划书分发给众人。
“地热电站的前期工作，主要是地势勘察，这件事交给朱音婆婆就可以吧？朽绳山周边的土地，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不是吗？连带着加工钛氨热管的工厂，她应该能找到合适的。”
灰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倒是裾野地区，需要仔细调查一下才行。师父你打算亲自去吗？”
“我刚刚拿到俄刻阿诺斯的残骸，配合组合礼装，探索海底对于我来说就和散步差不多。所以我打算在琉球这边多待一阵子。”
贤人整个人靠在会议室的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所以裾野那边我打算麻烦狮子劫大叔跑一趟。安保公司那边有七夜黄理盯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嗯？需要让Master帮忙吗？”
正在啃鱿鱼干的莫德雷德听到贤人提到狮子劫界离的名字，好奇地抬起头。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脸上带着不解。“只是去个乡下地方实地考察而已，有必要让Master跑一趟吗？”
“就是因为裾野是乡下，才需要狮子劫大叔跑一趟。”
贤人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日本的乡村很排外的，‘村八分’制度虽然在明治维新后就已经被官方废除，但其文化残余一直存在，尤其在裾野那种乡下村落里尤为明显。狮子劫大叔那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外地人，反而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村八分？那是啥？”莫德雷德歪着头，对这个陌生的词汇表示好奇。
见莫德雷德好奇，远坂凛便为她解释起“村八分”制度。她清了清嗓子，摆出讲解的架势。
“简单来说，‘村八分’是日本历史上一种极端的集体惩罚制度。原本是一种对内部‘破坏秩序者’的社会性惩罚机制。它起源于江户时代，主要在农村地区实行，其核心是通过集体孤立来惩罚违反村规的人。这是一种非常残酷的软暴力。”
“乡村生活中有十件大事，比如婚丧嫁娶、建房、生病、火灾、旅行等。所谓的‘村八分’指的是除了火灾和葬礼这两件涉及公共安全或卫生的事外，其余八件事（即‘八分’）全村人都不再与受罚者往来或提供帮助。这意味着被孤立者几乎无法正常生活。”
“什么嘛，这不就是那个吗，电视剧里说的那个叫‘霸凌’的玩意嘛？”听完凛的解释，莫德雷德恍然大悟。
看到莫德雷德大大咧咧的样子，远坂凛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这种惩罚方式意味着被惩罚者在日常生活中被完全孤立，连最基本的农业生产协作、婚嫁祝贺、节庆活动都被排除在外。在农业社会，这种‘断交’几乎等同于社会性死亡。很多被‘村八分’的人最终只能背井离乡。”
“不过Master是外地人吧，只是实地考察又不是移居乡村，也会被村八分影响吗？”莫德雷德还是有点不解。
对于莫德雷德的提问，贤人解释道：
“‘村八分’不是简单的排外，那本身是一种用来整肃异类的制度化暴力，其本质是维护集体一致性和秩序。无论是外来的移民、嫁进来的女性、过路的游客，甚至是返乡青年都有可能遭遇到这种冷暴力。尤其是涉及土地、水源等利益时，外来者很容易被默契地联合抵制。”
“在现代日本社会，‘村八分’一词已被引申为职场、校园或社区中的集体排挤。比如，有人因不合群、太优秀、或挑战权威而被当作空气对待。比如故意不通知会议、集体活动时被忽略等等。”
说着，贤人看向一脸好奇的蕾缇希娅。“没过多久你就要开学了，作为外国人，蕾缇希娅你一定要小心这一点。如果遇到了这种冷暴力，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朱音婆婆。千万不要忍气吞声！”
“没错！”
有过被霸凌经验的远坂凛也一脸认真地对蕾缇希娅说道：“如果贤人和朱音婆婆比较忙，那么来找我们也好。绝对要和我们说哦！”
第一千零七章 狮子大开口
“我会注意的……”
看到贤人和远坂一脸认真的表情，蕾缇希娅微笑着点了点头。她虽然也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排挤，但女孩想到有贞德保护自己，那点忐忑很快就烟消云散。
女孩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吊坠，那是回到法国的时候，她给挑选的礼物。“有贞德小姐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其实贤人也是这么想的。
贞德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乖乖女，她的圣女名号可是打出来的。
真要是有人敢对蕾缇希娅展露恶意，“奥尔良的少女”绝对会让对方见识一下她是怎么统领法军干翻英国佬捅穿敌占区的。那份隐藏在圣女光环下的铁血意志，足以让只会玩霸凌的后现代小屁孩胆寒。
他之所以提起这件事，还是为了给贞德提个醒。毕竟校园里的冷暴力防不胜防，需要这位从者时刻保持警觉。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可以说是贤人穿越以来最惬意的一段时光。
游艇、美人、好风光应有尽有。冲绳的碧海蓝天仿佛具有治愈一切的魔力。
白天贤人和红颜知己一起嬉戏玩闹，晚上的时候和女孩们一起漫步在深海领略常人根本无缘得见的水下奇观。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母群、形态各异的珊瑚礁，构成了梦幻般的世界。
至于水下遗迹的探索工作也在稳步的推进。
赫菲斯托斯在扫描了阿嘉真惠提供的海图，并将其和现代的海图进行比对，很快就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除了与那国岛遗迹之外的五处水下遗迹。
除了与那国岛下的水下遗迹之外，另外五处遗迹分散在整个琉球海域。它们像是被随意撒落的珍珠，散布在广阔的海床上。
只不过如同阿尔忒弥斯所说的那样，这些遗迹内虽然也有机神的碎片，但完整程度都不及她的主炮，这些碎片大多失去了活性，像是沉睡在海底的化石。
所以贤人没办法让赫菲斯托斯用紧急收容协议强制转移到那些残骸周围。
而这些遗迹也都和与那国岛的水下遗迹不同，它们被大量海藻、淤泥所覆盖，潜藏的比与那国岛的水下遗迹藏的还要隐蔽。
其中有一处遗迹，是贤人亲自潜入海底，在多良间岛北部的海床上用挖掘工具挖了一个多小时的淤泥才发现了冰山一角，算是锁定了一座遗迹的精确坐标。
为了不让海水灌入遗迹，贤人只能慢慢寻找这些遗迹的入口。
只是在贤人寻找海下遗迹入口的时候，受他所托前往静冈县的狮子劫界离给他打来了电话。
“在冲绳的假期感觉如何啊？”
“还好啦。”
一接起电话，贤人就听到了狮子劫的调侃声。贤人无奈地笑了笑，看向甲板上嬉戏的少女们。“白天不方便有什么动作，也就是陪着她们吃吃喝喝，玩玩闹闹。”
“艳福不浅啊你。”
狮子劫发出男人之间都懂的会心笑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羡慕。“Saber她最近怎么样，那家伙还喜欢海边么？”
“啊，超喜欢的。”
贤人趴在“白金之星”的船舷上，看着不远处玩着冲浪板的叛逆骑士，莫德雷德矫健的身影在浪花间穿梭，充满了活力。
他笑着对狮子劫说道：“她最近迷上了水上摩托和冲浪，皮肤都晒成小麦色了。”
“那还真是让人想象不到。”
死灵术士忍不住调侃道：“要是让亚瑟王和其他的圆桌骑士们看到这一幕，真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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