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祈荒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惊奇多于恐惧。
女孩此时后知后觉地看向酒吞童子。“这个姐姐头上的角并不是装饰,而是真正的角吗?难道她是传说中的鬼?”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触摸,最后又怯怯地缩了回来。
“终于反应过来吗,小姑娘?”
一直在豪饮的酒吞童子得意地指着她那对朱红色的尖角说道:“妾身就是传说中的大江山之鬼,酒吞童子哦?”
说到这里,酒吞童子朝贤人方向努了努嘴。
“不过嘛,现在妾身和那头鳄鱼一样,都只是老爷的使魔而已。”
“好厉害!”
听到酒吞童子的话,祈荒的眼睛亮了起来。
只能身居闺中的祈荒除了看安徒生的童话之外,日本本体的民间故事多少也看过一些,金太郎和赖光四天王的故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看到贤人居然能让传说中的鬼听话,祈荒看向贤人的眼神充满了信赖,原本的怀疑也都烟消云散。
眼前的大哥哥连传说中的鬼都能收服,自己的病也一定能被治好!这个念头让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名为希望的红晕。
作者的话: 下午二更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开场
在古斯塔夫把恶僧们擒住之后,贤人让巴泽特留下来照看小杀生院,他本人则带着酒吞童子前往宅邸的庭院和狮子劫他们碰头。
“真亏你们能在这种小地方藏匿这么多枪支。”
当着智通和其他僧人的面,贤人徒手将一支AK折弯成一个圈。看到那支变形成枪环的冲锋枪,恶僧们面如土色。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一场噩梦,他们只希望这场噩梦尽快结束。
但噩梦还在继续。
“你就是智通?”
贤人笑容和蔼地来到领头的僧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觉典还在进行仪式吗?”
和其他瑟瑟发抖的恶僧们不同,这个叫智通的和尚到底是跟了觉典比较久的人,面对贤人的问话,他一声不吭,丝毫不打算背叛自己的主子。
不过智通到底还是见识少,他以为自己保持沉默就可以保护的主子,殊不知,他仅仅是坐在庭院的地面上,贤人就可以通过“泡影之魔眼”看到他和觉典相处的过去。
“哦,原来你以前是觉典的学生啊。因为被父母虐待成了不良少年,之后遇到了觉典,并在他的劝说下杀死了虐待自己的父母,最后在观心寺剃度……嘿,那你这尘缘断的还蛮干净的嘛。”
原本还保持沉默的智通一脸错愕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贤人那双泛着诡异蓝光的魔眼。
“你……怎么知道……”
智通的嘴巴有些发干,这些事情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是属于他和觉典两个人才知道秘密。
而贤人的口吻,却像是亲眼看见了这一切。
“在我的面前,不存在秘密。你的过去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我都可以亲口讲给你听。比如你这些年来杀过多少人,过多少诱拐来的女人,甚至就连你自己都不记得的很多事我都可以帮你回忆起来。”
贤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智通的耳边却如同炸雷,他嘴唇发抖地说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嗯……”
贤人眨巴着眼睛,然后毫不犹疑地把锅扣在了东电身上。“我们算是东电派来的,你不会真的以为靠着地方上那几瓣烂蒜,你们咏天流就能跟我们东电狮子大开口了吧?”
说完,贤人还模仿着极道电影里的混混扇了智通一耳光。
“好好的生意你们不做,居然敢耍手段和地方政府哄抬地价,反了你们了。觉得我们东电好欺负是吧?”
看到贤人的即兴表演,一旁的狮子劫和莫德雷德想笑又不敢笑。不过这样也好,顶着东电打手的名号,还能误导一下立川流的这帮人思路。鬼知道觉典是不是在用什么手段看着这里。
听到贤人的喝骂,智通和那些恶僧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贤人的话让和尚们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在他们看来,贤人一行显然是因为觉典的敲诈的手段有些过头了,于是财大气粗的东电雇了一批高手来找他们的麻烦,目的无非就是压价而已。
最重要的是,如果眼前的这些人目的是替东电找回场子,那么只要他们劝说觉典认怂,把小山町西边那块荒地以正常的价格卖给东电,他们就不用死了!
“大人,我们错了!”
误解了贤人一行的来历,原本以为自己死到临头的恶僧们当即反水,被绳子捆住的他们如同活猪一样挣扎着在地上蹦跶,他们争先恐后地对贤人喊道:
“只要你肯放了我,我这就去劝师父重新拟定地价!”
“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劝师父他改主意的!”
“是啊,大人,只是钱的问题而已!”
“你们闭嘴!”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智通和尚此时大吼一声,他面目狰狞地看着贤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师父会给我们报仇的!我承认你们有点本事,但我们咏天流不仅有几千人,我师父更是神通广大,擅长真言咒语,等他老人家来了,你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智通的嗓门极大,以至于他的吼声在山谷里隐隐回荡。
显然,这个秃驴是在给觉典报信。
但是在智通喊完这句话后,他惊恐地发现眼前的这些人一点惊慌失措的样子都没有,贤人甚至笑眯眯地双手抱着肩膀,看着他大吼大叫。
“继续喊啊,大声点,那边那么热闹,觉典他怕不是听不到你的声音。”
说着,贤人走上前,一把拎起智通的后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前往观心寺。
“你……你要干什么!”
智通惊恐地扭动身体,他不知道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未知的恐惧让他感觉如坠冰窟。
“没什么,就是让你尊敬的师父和那些信众,看看你被俘的英姿而已。”
对于贤人来说,黑材料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去给觉典举行谢幕典礼了。
而智通和他的那些小伙伴刚好可以成为给信徒祛魅的“开胃菜”。
贤人抓起智通,健步如飞地朝着观心寺走去,莫德雷德和酒吞童子则负责把其他恶僧一起搬运过去,狮子劫则留在宅邸里殿后,防止有漏网之鱼跑到宅邸这边躲起来。
当贤人他们抵达观心寺的时候,咏天流的月度团建也已经走入尾声,在药物的支持下,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们正心满意足的在女信徒的服侍下穿戴衣物。
正当他们准备起身准备向觉典和荼吉尼天躬身行礼的时候,一个人影横着飞入大殿中,然后摔在觉典的面前。
众人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那人竟然是觉典的弟子智通和尚!不等众人反应,又有几个观心寺的和尚被人当垃圾一样扔进了大殿。
“阿阿吽……”
觉典嘴上念着三密总持,双眼凝重地看向观心寺的大门。
虽然他只是把智通当炮灰,但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厉害,智通他们荷枪实弹居然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响。纵情声色的官员们酒醒了大半,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呻吟的智通等人,又望向门口逆光而立的身影。
贤人缓缓步入大殿,酒吞童子与莫德雷德一左一右,如同护法。他目光扫过在场那些衣冠不整的地方显贵,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最后定格在法坛之上的觉典身上。
“‘东电’派来的朋友,火气不小啊。”
觉典率先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沉稳,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他刻意点出“东电”,意在将冲突限定在商业纠纷的层面。“若是为了地价之事,大可坐下来详谈,何必动粗,伤了你我和气,也惊扰了诸位居士?”
“地价?”
贤人嗤笑一声,他满含嘲弄的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他一步步向前,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能在这么远的地方听到我们的对话,看来你确实有点本事。但你居然真的相信我是‘东电’派来的人,那只能说你的本事也就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他停在的智通身边,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像是在检查一件垃圾。
“你的好徒弟,刚才在外面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什么你神通广大,真言咒语一出,我们这些人都要灰飞烟灭。”
贤人抬起头,直视觉典和他身后的“荼吉尼天”的雕像。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真言咒语,需要用到‘狂宴绮罗’这种透支人命的东西来辅助?”
他手一翻,一个小巧的琉璃瓶出现在掌心,里面是少许粉色药粉。“你要真是有那种可以随心所欲的神通,那里还需要用药物操控人心、榨取他们的钱财和寿命?”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真如”
对于贤人的指控,觉典面不改色,甚至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未曾动摇。
“阁下说笑了,‘狂宴绮罗’此乃我立川咏天流秘传的,可以助益修行之圣药,不可随意污蔑……”
“圣药?嘿。”
贤人嗤笑一声,不再看觉典,转而面向大殿内那些衣冠楚楚、尚沉浸在欢愉余韵中的达官贵人。
他高高举起那本从宅邸制药工房搜出的实验笔记,纸张边缘有些卷曲破损。他声音清晰而冷酷,一字一句地读着上面的记录。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这种药没有副作用吧?‘狂宴绮罗’的本质,是燃烧你们的生命本源,透支你们的灵魂!每一次放纵,都是在折损你们至少一年的寿命,长期服用,会减少多少寿命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按照贤人的预想,当自己爆出“狂宴绮罗”的致命隐患后,那些刚刚还面露迷醉的官员商贾们应该脸色骤变,惊恐交加,然后一起声讨觉典才对。
但贤人明显小瞧了对方对信徒们精神控制的牢固程度。
大殿内只有靠近门口的一小撮人脸上掠过疑虑和不安,彼此交换着眼神,而大部分人经过短暂的骚动后,竟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露出一副理所当然、心安理得的表情。
面对贤人掷地有声的指控,觉典却只是缓缓摇头,轻轻轻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仿佛在看待一个不懂事、在佛前喧闹的孩童。
“痴儿,痴儿。你只看到了‘燃烧’的生命,却看不到这其中蕴含的即身成佛的奥妙。”
他环视着殿内的信徒,目光慈和而坚定,声音如同梵唱,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甚至压过了香炉里袅袅青烟的细微升腾声。
“凡俗之躯,垢重障深。一点生命,一点魂光,若能以此供养荼吉尼天,换取片刻的清净极乐,体悟佛法真谛,那是何等殊胜的机缘?”
“这是舍小我得大我,是脱离苦海、抵达彼岸的舟筏!此乃立川咏天流无上密法,‘以欲制欲,即身成佛’之精义!”
他的话语带着奇异的节奏感,敲打在信徒的心头。
觉典故意停顿了片刻,让那教义在空气中回荡。不知何时,除了大殿内的那些达官显贵,那些在偏房欢乐的普通信徒也围聚到了大殿的门口。他看着这些信徒,声音提高了一些:
“诸位可曾因奉献而悔恨?可曾因极乐而感觉自身渺小?”
“不曾!”
信徒们齐声回答,声音洪亮而整齐,他们眼中的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他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贤人,目光中充满了统一的责备与排斥,仿佛他才是那个玷污圣地的恶魔。
“嘿?”
贤人怒极反笑。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小瞧对方了。
眼前的觉典作为神棍的段位,要比他预想的高出太多。他不是在进行简单的蒙骗,而是将自己的邪恶行为精心包装成了一种神圣的奉献,将赤裸裸的掠夺美化成了高深的修行,构建了一套逻辑自洽且对特定人群极具诱惑力的歪理邪说。
在这里,单纯揭露事实,在这些被深度洗脑的信徒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有点意思啊。”
贤人冷声道,目光锐利地刺向觉典,“那你为什么不用你那深厚的佛法修为,救一下你年幼的女儿呢?不会是做不到吧?”
这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却未能激起觉典预期的波澜。他脸上的慈悲之色更浓,仿佛早已准备好应对任何质疑。
“祈荒那孩子,身具佛缘,却受困于病弱皮囊。若能以此残躯,成就荼吉尼天降临之基,助益万千信众,乃是她无上的功德,亦是她的解脱。作为她的父亲,我亦为她感到欣慰。”
他的话语平稳,听不出丝毫属于人性的波动,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彻底的“工具化”逻辑。
“看来,道理是讲不通了啊。”
贤人明白了,对付这种将扭曲信念深植骨髓的魔头,辩论还是太浪费时间了,唯有从正面摧毁他赖以生存的力量体系,才能打破这虚伪的泡影。
“非是道理不通,而是施主慧根不足,执迷于表象。”
觉典叹息一声,如同在为顽石不开窍而惋惜。他双手缓缓合十,指节分明,“既然言语无法点化,便让我以立川流无上密法,为施主洗去尘垢,开示真如吧。”
随着他的话语,那尊造型诡异的荼吉尼天雕像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粉金色光芒,光芒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整个大殿内弥漫的欲望气息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疯狂地向觉典周身汇聚。此刻他宝相庄严,周身开始散发出如同实质般令人窒息的庞大魔力威压,与之前那个温和的说教者判若两人。
“嗡!”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低沉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嗡鸣。无数只无形的“烦恼之手”从觉典周围的虚空中探出,它们不具实体,却带着一种抽取生命精气的冰冷粘稠触感,搅动着大殿内的空气。
这些“烦恼之手”朝着贤人的方向蜂拥扑去,试图将他紧紧困住,同时贪婪地汲取他身上旺盛的精力与魔力。
然而,这些无形之手在触碰到贤人衣角之前,便被一道炽热而精准的弧光凌空斩断,发出如同撕裂布帛般的嗤嗤轻响。
“没用的。”
贤人单手持着战斧形态的“神酒鬼火”,斧刃上流淌着的虹色火焰跳跃不定,精准地将那些污秽魔力构成的能量触须一一斩断。
“你能看到?”
觉典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摇神情。
他这汲取生灵精气的“烦恼之手”可以说是无往不利,往往在对手尚未察觉到危险时,力量已被夺走大半,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能如此清晰看破并精准破解他这一招的敌人。
“啊,与其说能看到,不如说是想无视都做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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