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因为是工作日,住宅区没什么人,所以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晕倒在路旁树丛里的女灵媒师。
不知道医院在哪的源赖光手无足措,她跪在东名身边,想要触碰却又怕伤到此刻脆弱无比的御主,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写满了慌乱与自责。
“吱!吱吱!”
好在现场除了她之外还有叶月东名从小养大的管狐,作为式神的它很清楚要怎么帮助自己的主人。
在管狐的带领下,源赖光把灵媒师带回了之前的废弃神社。废弃的神社里除了召唤阵之外,还有东名给自己准备的午餐便当和灵媒道具。
管狐熟练地用爪子打开东名的背包,叼着一枚墨绿色的宝珠来到昏厥的叶月东名面前。
宝珠在来到东名身边的时候就开始发出淡淡的荧光,一股暖流如同飘带一样缓缓流入东名的体内。
“啪!”
随着魔力从宝珠转移到叶月东名体内,宝珠本身开始产生龟裂,那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发出的荧光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随着最后一点魔力注入灵媒师体内,原本墨绿色的宝珠变成了玻璃一样无色透明的粉尘。
“额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从口中响起,叶月东名缓缓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意识。尽管意识恢复,她的脸色却依旧惨白如纸,太阳穴处传来仿佛被重物击打过的阵阵钝痛。
这是灵力(魔力)近乎枯竭的典型后遗症。
“呼……好险,多亏之前为了对付过会吸取灵力的妖怪而准备了一些补充灵力的宝珠,否则真的要死了……”
叶月东名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好不容易恢复的些许气力,她有些虚弱地躺在神社的地板上,轻轻抚摸着管狐的头。“这次多谢了你哦……”
“吱!”
白色的管狐眯起眼睛享受着主人的称赞和抚摸。
“抱歉,御主。”
看到灵媒师恢复了意识,源赖光一脸惭愧地跪在她面前,额头紧贴木质的地板。“因为我的轻举妄动而让您陷入险境……实在是愧不敢当……”
“呃……我还好啦……”
和源赖光预想中的不同,叶月东名并没有大发雷霆,只见她接过管狐推过来的乌龙茶先是喝了一口,然后摆着手说道:“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好歹也是个职业灵媒师,遇到过不少棘手的妖怪。”
“被妖怪袭击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只是灵力濒临枯竭而已,算不了什么。”
“可是……”
“放心,我真的没事了。”
看着面带愧疚的源赖光,叶月东名一边喝着乌龙茶一边说道:“只是突然消耗掉大量的灵力而已,对一般人来说确实很危险,我虽然不是西洋的魔术师,但我好歹也是个专业的灵媒。灵力什么的,休息一晚就好。”
稍微补充了些水分后,叶月东名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她开始认真询问源赖光刚刚去干什么了。
心中有愧的源赖光当即和盘托出,把自己和贤人战斗的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
“什么?有能操控三名从者的魔术师?”
听完源赖光的描述,叶月东名不由得大吃一惊。
女武士点了点头,她表情严肃地回答道:“就算那三名从者并非那名魔术师召唤出来的,至少也能说明,有至少三名参战者在私下里达成共识结盟了。”
“有道理……”
叶月东名从便当盒里取出事先做好的鲑鱼饭团咬了一口。“然后,那个魔术师还有办法对抗你宝具?真的假的?这可和我听说的不一样啊……”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这都是事实。”
源赖光正襟危坐地看着自己的御主。“我可以确定那个抵挡我宝具的是人类而不是从者。即便是在我那个时代,有着如此能力的人也很罕见。”
“如果是鵺野老师的话,或许也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吧……”
叶月东名一边吃着饭团一边嘟哝着。“所以,那个魔术师确实是鬼的同伴吗?”
“说实话,不太像。”
源赖光微微摇了摇头,大概是狂化等级不高的缘故,正常状态下的她还是能够认真思考问题的。“我确实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了鬼的气息,但我也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强烈的神气。”
“神气啊……”
叶月东名眼珠一转,提出了一个可能性。“那个人会不会是利用了鬼的力量或者残骸当法器呢?”
“这……”
对于源赖光来说,这个问题多少有些超纲了,她下意识地否定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鬼是坏的,是必须要杀死的存在!就像对待虫子一样!”
“话也不能这么说。”
虽然发现源赖光在提到和“鬼”有关的话题时会变得情绪激动,但叶月东名并不清楚这份异常情绪的成因,她只是下意识地拿出自己的小学老师,鵺野鸣介当例子。
“我小时候住在童守町,我当时的班主任是个有着‘鬼之手’的老师。他用鬼手当作武器,保护着学生们,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所以就算是鬼的力量,还是要看使用方式。”
“……”
源赖光端坐在原地沉默不语,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有些发白。
虽然基于愧疚,她并没有反驳叶月东名的话,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低垂、避开对视的目光,都显露出她对于自己御主的这番结论不置可否。
作为职业除灵师,叶月东名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她马上就察觉到,源赖光对于鬼并不是只有厌恶那么简单,这其中明显有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内情。
为了不刺激源赖光,叶月东名知趣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哎,原本还想给鵺野老师打个电话找他来帮忙的,但现在看来,老师的鬼手只会进一步刺激赖光的敏感神经,这件事只能算了……)
虽然大名鼎鼎的源赖光是女人这件事让女灵媒师很吃惊,但当务之急,东名迫切地想要和赖光搞好关系。
因为要是再发生源赖光扔下她不管跑出去和别的从者打架,然后肆意榨取她身上的灵力,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钱包都经不起这么折腾。
要知道,管狐叼出来的那颗宝珠可是价值整整一百万日元,东名这两年虽然赚了不少钱,但她的财产也经不住源赖光这么糟蹋。
上下打量着源赖光身上的服饰和武器,叶月东名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个点子。
女生之间拉近关系的手段,除了八卦之外就只有逛街了吧?
“我们去新宿或者涩谷给你换身新衣服吧!”
叶月东名笑着对源赖光说道:“你身上除了古代的服饰外还背着太刀还有弓箭,这些东西在现代街头实在过于显眼了,你一直处于灵子形态也不方便和我说话,你想,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很奇怪吧?”
“哎?”
大概是没想到东名会把话题切换到逛街上,源赖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甲胄,这身装扮在她看来是源氏荣耀与武者身份的象征,但御主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成功掌握话题主动权的叶月东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把杂物和管狐重新装回挎包里,然后用特制的药水抹掉了废弃神社里的召唤阵。处理掉这些痕迹后,她当即拉着赖光的手笑着说道:
“赖光你这么漂亮,身材又像模特一样,不好好打扮一下不是太亏了吗?走吧,我会亲自给你挑几套衣服的!”
说完,女灵媒师便不由分说地走出神社,无奈的女武士只好切换到灵子形态跟上御主的脚步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善后与复盘(上)
就在叶月东名带着源赖光离开多摩地区,准备靠逛街拉近和自己从者的关系时,贤人正在带着同伴们为这次遭遇战的善后工作而忙碌。
多摩中央公园外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警车上的警灯正无声地旋转着,在渐暗的街道投下红蓝交织的诡异光影。身着制服的基层巡查们正忙着封锁公园附近的街道,并耐心地劝离好事的民众和记者。
更换着便装的美狄亚和灰原哀正在给那些被红叶的出现惊吓到的老人和妇女服用镇静剂,并用暗示魔术修改他们的记忆。她们的动作娴熟而隐秘,指尖流转的微弱魔力波动精准地抚平着目击者们脑海中那些不该存在的惊骇画面。
至于对外的说辞,则是公园内有大学生拍视频没有妥善管理特摄道具引发的爆炸和有毒气体泄漏。
毕竟发生事故的地点是公园,说是煤气爆炸也没人信。
好在弗兰切斯卡在撤离时点燃了酒店,冒着滚滚黑烟的高楼分散了本地民众们的注意力,这让极东支部和夜劫家的人在处理公园的目击者时省了不少事。
在场的记者们都被三姐妹设置的暗示魔术,把新闻调查往燃烧的酒店方面引,让他们去那里打磨社会良心。
和修改目击者和记者们的记忆相比,修复已经是遍地焦土的公园就简单的多了。
无论是破损焦黑的草皮还是被拦腰打断的树木,都可以用美狄亚的“万疵必应修补”来修复。
在神代魔术的伟力下,焦土重新焕发生机,断木如同时光倒流般接合重生,整个过程静谧而神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织女之手在重新编织名为“大地”的绘卷。
但即便如此,贤人他们完成善后工作回到久世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大哥,辛苦了!”
先一步回到久世屋的福田真一有些惭愧地迎接归来的贤人一行。“实在抱歉,这次没帮上什么忙……”
“哪里的话,你不是派小太郎来帮我了吗?这就足够!”
贤人连连摆手,他并不认同老朋友的想法。在和源赖光的战斗中,风魔小太郎放弃攻击选择全力掩护自己的事情他是看在眼里的,小太郎肯舍命保护并非御主的自己,这都是真一下的命令。
座敷童子为忙碌了一个下午的众人准备了美味的晚餐,食物的香气慰劳了众人的疲劳。
温暖的灯光下,众人围坐在餐桌旁,暂时卸下了战斗的紧张。
“诚如莫德雷德阁下所说,久世阁下果然身手了得!”
在吃饭的时候,牛若丸以手中的果汁代替酒水,举杯向贤人致敬。“之前我还怀疑过阁下的实力,但是您能和那等身手的从者交手还不落下风,我真的感到十分佩服,这一杯是我敬您的!”
“不过……那个女武士真的好强啊……”
握着杯子里的果汁,风魔小太郎的语气无比沉重。“暂且不说在下,无论是久世大人、莫德雷德大人还是牛若丸大人,都是世所罕见的强者,但面对我们的围攻,那位从者却丝毫不落下风……”
“是啊……”
提到源赖光,原本还笑容灿烂的牛若丸也晴转多云,她一脸凝重地抱着双臂。“那位女武士的身手实在是了得,我活着的时候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武士!如果不用妖术,恐怕就算是师父面对那个人也讨不到好处吧。”
“那么强吗?”
黑桐鲜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之前风魔小太郎和牛若丸的对练已经让她感到窒息了,她实在很难想象还有比那更强大的从者。
“女武士……”
灰原哀思考片刻后忍不住问道:“那个人是巴御前吗?”
巴御前是在《平家物语》和《源平盛衰记》中登场的女性人物。她以出众的美貌和精湛的武艺著称,《平家物语》记载其“善用强弓”“一可当千”,可以说讨论到日本的女武士这个话题时避不开的人物。
“不,那个人并不是巴御前。”
牛若丸摇了摇头,坚决地否定道。
对于这个问题,在场的众人里她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因为巴御前的丈夫木曾义仲是牛若丸的堂兄,双方在权力斗争中兵戎相见,木曾义仲更是被长大的牛若丸所讨伐的。所以牛若丸是绝对不会认错人的。
不过虽然否定了灰原哀的猜测,牛若丸还是若有所思地说道:“但那位女武士的招式确实让我有些眼熟,我想她应该也是源氏一族的成员吧。”
“啊,不要瞎猜了。”
贤人放下手中的餐具,他慢条斯理地向众人解开了枪之英灵的身份。“牛若丸会觉得那女人的招式眼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她就是摄津源氏之祖,平安京的守护者,源赖光。”
虽然已经有牛若丸这个先例存在,但在座的众人对于源赖光是女人这件事还是感觉非常惊讶。
“噢噢……原来那就是源赖光阁下……!虽然自家人自相残杀不是什么好事……但作为源氏的后辈,能亲眼见证并亲身体验先祖的武艺,此行已是不虚!”
牛若丸在得知赖光的身份后双眼烁烁放光,作为源氏一族的晚辈,哪怕她并非出身摄津源氏,能和传说中的先祖生死厮杀,想一想她就感觉热血沸腾。
年轻的武士当即闭上双眼,回味着今天白天的战斗。“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仅论武艺,我确实不如赖光阁下。 如果我和她认真搏杀,恐怕要不了几个回合,我的首级就会被她斩下吧……”
不过,牛若丸还是有些不服输地抬起头。“但这只是因为我是以年幼的姿态现界的!如果我是以‘源义经’的身份被召唤出来,面对赖光阁下我一定有胜算!”
“没那么简单哦,源氏的小丫头~!”
忽然,餐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奇异的果实酒香,这香气仿佛有生命般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伴着淡淡的酒香,酒吞童子如同从空气中凝结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径直在贤人身边的空位坐下,双手撑在餐桌上,捧着脸颊巧笑嫣然地看向牛若丸。
“那个牛女啊,虽然她满是难闻的牛味和乳臭味,但就算是妾身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实力可不是凡人武士能够相提并论的~!她的体内可是留着货真价实的鬼神之血呢~!”
“阁下是!”
仅仅是被酒吞童子看了一眼,牛若丸就感觉到汗毛直竖,她向后推开椅子,整个人如同风车般向后翻了个筋斗,双手按在“薄绿”的刀鞘上盯着眼前娇小的鬼女。
“别吓唬客人!”
“哎哒!”
贤人反手一指弹在酒吞童子那对鬼角之间的光滑额头上,然后他对牛若丸解释道:
“她就是酒吞童子……准确说是酒吞童子的转生,现在的她是我的使魔,没有我的命令她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你不用警惕她。”
看着乖巧依偎在贤人身边的酒吞童子,牛若丸半信半疑地坐回到椅子上。她后知后觉地问道:
“那么久世大人之所以会被赖光阁下袭击……”
“啊,多半就是这家伙的缘故。”
贤人耸了耸肩膀。“如果我是源赖光,生前好不容易斩杀的恶鬼再度出现,我也没办法保持冷静吧。”
“哎?这可不能全怪妾身嘛,比起我,在场的鬼不是还有一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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