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88章

作者:银钥匙

然而,现实却给了这些反对声音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些坚定跟随奥尔加玛丽、积极与极东支部展开合作的家族,如特莉夏出身的菲洛兹家,以及法戈家(其家主玛丽·莉露·法戈是当年雅典亚种圣杯战争中阿塔兰忒的御主,特莉夏的闺蜜,也是埃尔梅罗二世的学生),都在贤人的指点下,获得了惊人的经济回报与资源拓展。

得益于此,天体科内部原本势单力薄的“奥尔加玛丽派”,竟在几年间隐隐有了抬头的趋势,吸引了一些中间派或务实派的靠拢,不再是过去那个全靠父亲名头支撑的空架子。

而在遥远的南极大陆,迦勒底天文台内,另一个人的生活也在这几年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罗玛尼·阿其曼医生凭借着自己勤奋的学习态度(虽然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懒懒散散)、扎实的医学知识以及对工作的认真负责,终于成功晋升成了迦勒底医疗部门的主管。

当然,他依旧在闲暇的时候,一边品尝甜食、一边关注网络虚拟偶像“魔法☆梅莉”。

贤人则一直通过那位扮演着“魔法☆梅莉”的花之魔术师梅林,持续获取着迦勒底内部各种或重要、或琐碎的情报。

只不过平静的日子终究是有尽头的。

在二零一二年的春天,贤人终于收到了那个注定会改变一切的消息:

天体科的君主,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被发现死于所长室。死因是持枪自杀。

那个曾经隔着投影与贤人从容交谈、定下五年之约、将女儿的未来与迦勒底一同置于天平之上的男人,以这样一种突兀而决绝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继任者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的死讯,如同南极冰原上一道无声的裂痕,在最初的静默之后,迅速演变为席卷时钟塔上层的雪崩。

天体科君主在迦勒底天文台内的开枪自杀,现场没有遗书,没有挣扎痕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杀的法术残迹……

这简直像是推理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桥段。

因为天体科是时钟塔中典型的贵族派系,所以中立派系的君主们在得到消息后选择第一时间闭门谢客。

“民主派”的君主们则保持着一贯的审慎观望。而向来以维持纪律与仲裁纷争为己任的法政科,几乎在消息得到初步确认的二十四小时内,便派出了由三名高位魔术师组成的专项调查小组,搭乘专机直飞南极只为确认马里斯比利的真正死因。

调查持续了整整一周。

迦勒底内部所有监控记录被调查组反复审查,每一帧画面都被施加了真伪鉴定的术式;

除了监控设备,马里斯比利的遗体经由法政科随行的专业验尸官与通灵术士双重查验;

天文台内部的魔术防御系统、防御结界日志、乃至近期所有的进出人员记录全部被仔细检查了一遍。

迦勒底的所有员工也都被审问了一遍,只不过因为没有具体的嫌疑人,所以法政科没有动用吐真剂。

但调查的结论却让所有期待“阴谋”或“他杀”线索的人感到愕然。

没有外来者入侵的痕迹。

没有精神操控或暗示类魔术的作用残留。

遗体上的伤痕完全符合开枪自杀的物理特征,且所有创伤均为一次性形成,无后续加工迹象。

就连通过通灵术勉强唤回的马里斯比利残存意识碎片,也只流露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释然的平静,并没有任何怨恨,也没有指认任何人的意思。

“基于现有证据,调查组一致认定:君主·阿尼姆斯菲亚系自主选择终结生命,未发现外部强迫或干涉痕迹。”

虽然很不情愿,但法政科的发言人还是在时钟塔的简报会上,用缺乏起伏的腔调宣读了结论。

“依据《君主继承法·第十二修正案》及相关传统,在君主未留下明确遗嘱指定继承人的情况下,其合法直系血亲后代自动获得继承权。故,天体科君主之位,由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之独生女,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继承。”

在调查组宣布调查结果之后,魔术协会时钟塔三大贵族之一巴瑟梅罗家的现任当主,自第二魔法使“宝石翁”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之后的第二任也是现任“魔导元帅”,巴瑟梅罗·罗蕾莱宣布了这个结果。

死寂的会议现场鸦雀无声,但这不代表君主们心里和表面一样平静。

没有遗书的自杀?

一位正值壮年、手握庞大项目且前景看好的君主,毫无征兆地选择自我了断?这无论如何都透着一股诡异。

但证据链是完整的,法政科的权威在此时不容置疑。就连被戏称为“名侦探”的埃尔梅罗二世也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所有的质疑最终化为暗流,变成了走廊与茶水间流传的的窃窃私语,却无人能推翻这个既定的结论。

和调查组一并返回伦敦的还有马里斯比利的遗骸。

马里斯比利的遗体被妥善处理后,由阿尼姆斯菲亚家的老仆人们护送,运回了家族位于英国某处幽静山谷中的祖茔安葬。

葬礼当天的那场雨细密而冰冷,奥尔加玛丽站在新立的墓碑前,没有流泪,只是久久地凝视着碑石上父亲的名字,直到特莉夏为她撑起伞,轻声提醒她该回去准备继承典礼。

君主继任的典礼在伦敦举行,参与典礼的人除了贵族派的魁首,巴瑟梅罗·罗蕾莱和贵族派的元老,降灵科的卢菲雷乌斯·纳泽莱·尤利菲斯之外,还有奥尔加玛丽在贵族派的朋友莱妮丝。

现代魔术科也算是借着这次葬礼向外界强调了他们的阵营。除了莱妮丝和埃尔梅罗二世之外,作为贤人的耳目和奥尔加玛丽的同学,刚刚从法政科毕业没多久的戈尔德鲁夫·穆吉克也参加了典礼。

不过因为在场的大人物实在太多了,小胖子几乎在半昏迷的状态撑过了整场仪式。

时钟塔穹顶大厅内,奥尔加玛丽身着阿尼姆斯菲亚家传承的白色星纹礼袍,从巴瑟梅罗·罗蕾莱手中接过象征君主权柄的星象仪权杖。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银色长发在魔法光源下流淌着珀金色的光泽,略显青涩的脸庞上是一种强行压制的冷静。

典礼之后,一般是魔术刻印的移植工作。

好在阿尼姆斯菲亚家的魔术刻印早在数年前便已移植到了奥尔加玛丽的身上,此刻正安静地沉睡在她的额头。这让少女无须进行那项危险而痛苦的手术,算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将伦敦的一切事务暂告段落,奥尔加玛丽正式以新任天体科君主兼迦勒底所长的身份,准备前往南极履职。

官方行程表上,她将携带两名亲信,助手特莉夏·菲洛兹,以及法戈家的现任家主,玛丽·莉露·法戈,三人将经过几次转机,最终抵达迦勒底天文台。

但这只是对外的公开行程,在去南极之前,奥尔加玛丽真正的目的地是东京。

私人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航行,窗外是连绵无尽的灰白色云海。奥尔加玛丽褪下了那身沉重的星纹礼袍,换上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旅行套装,银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靠在宽大的座椅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

“大小姐,还有一小时抵达东京羽田机场。”特莉夏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奥尔加玛丽轻轻“嗯”了一声,放下茶杯。坐在她对面的玛丽·莉露·法戈,此时微笑着开口:“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日本。久世阁下想必风采更胜往昔。”

法戈家的家主不到三十岁,因为保养得当让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她温婉的气质中带着历练后的沉稳,栗色长发绾成优雅的发髻,深绿色的眼眸里透着善意与些许感慨。

十一年前雅典那场的亚种圣杯战争,她与贤人曾有过短暂却印象深刻的交情,如果没有贤人的干预,她和从者阿塔兰忒恐怕不会迎来什么好结局。

奥尔加玛丽低声应了一句,思绪却已飘向即将见面的那个人。

飞机在羽田机场的私人停机坪降落,贤人安排的车辆早已等候多时。没有过多的寒暄与排场,三人很快被接入车内,驶向世田谷区那座熟悉的宅邸。

久世屋的三层的书房,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初春的微寒。贤人站在窗边,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奥尔加玛丽身上。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两个月之前的圣诞节。和那时相比,少女君主明显清减了些许,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但奥尔加玛丽那双金色的眼眸依然明亮,甚至比记忆中的更加坚定,看不到崩溃或涣散的痕迹。

贤人心中微微一动。看来特莉夏的存在极大地稳定住了奥尔加玛丽的精神。

眼前的少女尽管难掩疲惫与伤痛带来的憔悴,整体气质却更接近一位成熟坚强的君主。

如今的奥尔加玛丽已经不是贤人记忆中那个在手游序章里登场,必须用高傲、易怒、来掩饰不安与脆弱的“迦勒底所长”。

“三位,一路辛苦了。”

贤人走上前,用温和的语气招待几人在沙发上坐下。

“嗯……”

奥尔加玛丽快速扫了一眼身旁的特莉夏和玛丽·法戈,她强行抑制住了想要扑进贤人怀里撒娇的冲动,拿出君主该有的样子和贤人寒暄起来。

作为内弟子的灰原为三人送来刚泡好的红茶以及座敷童子刚刚做好的点心。

等到众人落座后,贤人亲手为每人斟上红茶,氤氲的热气带着佛手柑的清香缓缓升起。短暂的安静中,只有瓷器轻碰的细微声响。

奥尔加玛丽双手捧着温热的杯盏,指尖汲取着那份暖意。她小口啜饮了一下,似乎借此整理言辞,然后抬起头。

“贤人,这次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少女君主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属于“君主”的清晰与果断。

“首先。”

她放下茶杯,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我将以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第二任所长的名义,正式聘请你担任机构的特别顾问,以及管制与作战指挥部门的司令官。”

“该职位直接对我负责,拥有在紧急情况下的独立决断权,并可以调动迦勒底部分资源。”

一旁的特莉夏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任命书和合同。

“相关的文件我已经签署并带来了。迦勒底的建设已近尾声,但距离真正运作还需要数年的时间。我需要一位值得信赖且有能力的人,帮我稳住局面。”

奥尔加玛丽目光灼灼地看向贤人。

“而你是唯一的人选。”

接过任命书的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就在他准备开口接下这个差事的时候,以为他点头答应了的奥尔加玛丽接着说道:

“至于第二件事……”

少女君主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薄红。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游移了一瞬,双手的指尖在膝上不安地相互绞着。

那份刚刚摆出的君主架势,瞬间被打回原形,变回了一个心怀忐忑的少女。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有就是……关于我们的婚事。”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贤人一下,又迅速垂下睫毛。

“五年前……父亲提出的那个约定你没有忘记吧……现在他不在了……”

奥尔加玛丽的声音更轻了,但却依旧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你还……打算兑现吗?”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自由炼金术士

听到自家君主的话,玛丽·莉露·法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视线在奥尔加玛丽泛红的脸颊和贤人之间悄然掠过。

尽管在伦敦时,特莉夏已私下向她透露过自家大小姐与这位远东支部长之间那份特殊的五年之约,但亲耳听到年仅二十岁的少女君主如此直白、甚至带点笨拙的口吻提起“婚事”,法戈家的年轻当家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讶异的涟漪。

(还真是……青春啊。)

玛丽在心中轻声感叹,但这份惊讶并未持续太久,随即化为了然与淡淡的欣赏。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贤人,那份审视中带着身为魔术师与家族领袖的理性衡量。

在她眼中,久世贤人确实拥有被一位君主继承人如此倾慕、乃至主动争取的资格。

玛丽·莉露·法戈虽然出身天体科,但也是埃尔梅罗教室的一员。

自己的老师埃尔梅罗二世的魔术水平虽然相当堪忧,却依旧凭借渊博学识与独特讲师魅力吸引了无数年轻女学生的爱慕。

那位现代魔术科的学部长尚且如此,靠着一己之力支撑起极东支部的久世贤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贤人或许在传统的魔术回路禀赋、家传底蕴厚度上,不如某些古老家族的嫡子那般耀眼。

他的学术水平和理论知识,也可能不如她的老师埃尔梅罗二世。

但久世贤人在这些年所取得的实绩,却是另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

讨伐冰岛的“狂猎”,取得雅典亚种圣杯战争的胜利,终结罗马尼亚的“千界树”叛乱,在琉球海域和圣堂教会一起讨伐逃逸的上级死徒“白骑士”……

这些都不是纸面上的推演,而是实打实的战绩。

而且贤人确实在地缘关系错综复杂、各方传统势力盘踞的远东站稳脚跟,建立起了逐渐被时钟塔总部认可的极东支部的同时,更没有引来“十楼”或“山岭法庭”这些古老东亚魔术组织的反感。

玛丽知道,这本身就需要过人的实力、精妙的手腕以及深厚的人脉网络作为支撑。

玛丽啜饮了一口红茶,温热的液体带着恰到好处的涩味滑入喉间。

说实话,如果不是已经和自家的女仆长私订终身,或许和久世支部开始一段浪漫的恋情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并未在玛丽温婉沉静的面容上留下丝毫痕迹。

她与身旁的特莉夏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家庭教师的目光里,满是看着自家孩子终于鼓起勇气追求幸福的欣慰感。

两位年长的女性,此刻不约而同地将温和而期待的目光,聚焦在了贤人身上,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被三双眼睛如此专注地盯着,贤人莫名感到一丝不自在。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抬手松了松并不过紧的领口,试图改变一下书房内的气氛。

“那个约定当然有效。”

贤人毫不避讳地回应了奥尔加玛丽的感情,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看向自己对面的少女君主。“倒是你别反悔就好!”

奥尔加玛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些,却不再躲闪,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

“不过关于这份任命,我倒是有些想法。”

贤人话锋随即一转,神色变得认真务实起来。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特莉夏刚刚递过来的任命书说道:

“特别顾问和管制作战司令官这两个职位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你也清楚,迦勒底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我在那里没有根基。我在那里没什么人脉也谈不上什么威望。”

说着,贤人将手上的任命书放到双方之间的茶几上。

“古往今来,空降的领导无论能力如何,总归不讨人喜欢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跟着你去南极,遇到执行层面的阻力是大概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