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立香循声望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那是她在乌斯怀亚港等待登船时认识的新朋友，远野秋叶和吉祥院祈荒。
因为同是亚洲面孔，又都拿着印有迦勒底标志的登船文件，三个女孩很自然地凑在一起核对信息，闲聊中才发现目的地完全相同。
年龄相仿又都是背井离乡的女性，一种同舟共济的亲近感迅速拉近了她们的距离。
“秋叶姐，祈荒姐！”
立香小跑过去，在两人对面的空位坐下，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抱歉，我刚才在甲板拍照耽搁了一会儿。”
“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坐下。”
吉祥院祈荒温和地笑了笑，将一杯刚倒好的热红茶推到立香面前。她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舒缓感，黑色的长发在舷窗透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怎么样，在船上还适应吗？这片海域浪涌比较明显，有没有觉得晕？”
“完全没问题！”
立香挺直腰板，露出天真烂漫的率性笑容，同时曲起有些婴儿肥的手臂，向两位姐姐展示那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我虽然是第一次跑这么远，但不是第一次坐船啦！老家那边也有渡轮，我从小就不晕船！”
说完，女孩喝了一口红茶，暖流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海上特有的那丝寒意。但随即，她明亮的脸蛋上又蒙上一层薄薄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着温热的杯壁。
“比起晕船……其实我更担心语言问题。”
立香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我的英语水平……嗯，日常对话勉强能应付，更复杂的英语我恐怕就……”
“这个你倒不必太过忧虑。”
远野秋叶接过话头。她比祈荒看起来更英气一些，黑色的眼眸里透着务实和冷静。她用叉子轻轻拨弄着餐盘里的沙拉，语气平稳地说道：
“语言这种东西，在不得不用的环境里进步是最快的。现在开始针对性练习也完全来得及。我和祈荒都可以帮你。”
“真的吗？！”
立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意识到什么，连忙摆手，“可是……秋叶姐和祈荒姐都是要去迦勒底工作的吧？应该会很忙……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秋叶确实会忙一些。”
祈荒微笑着解释道：“她过去是做管理岗位的，估计一上任就有不少事务要接手。至于我嘛……”
“我在迦勒底的职位是心理咨询师。工作内容就是和那里的职员们聊天，倾听他们的烦恼，疏导情绪问题。所以，立香你如果感到不安或困惑，随时可以来找我。帮助新成员缓解适应期的焦虑，本来就是我的职责范围，完全不算添麻烦。”
“心理咨询师啊……好厉害。”
立香喃喃道，随即又因为另一个词眨了眨眼，“‘职员’……听起来好正式。感觉我一夜之间就从JK变成社会人了！”
……
接下来的两天航程，在德雷克海峡变幻莫测的天气和持续的颠簸中度过。但对立香来说，这段时光远比预想中充实，甚至可以说有些“艰苦”。
远野秋叶和吉祥院祈荒都是极其认真的“老师”。
早餐后的甲板散步时间成了情景对话练习，午餐后的休息时段是词汇和语法强化，晚餐后则在公共休息室进行听力模拟和话题讨论。
秋叶侧重于实用表达和逻辑梳理，祈荒则更擅长引导立香放松心态、自然表达。
“发音不用追求完美，关键是让对方听懂你想表达的核心意思。”
“遇到不懂的词不要僵在那里，试着用你知道的简单词汇去描述它。很多时候对方能猜出来。”
“记住，在迦勒底那种环境，大家来自世界各地，很多人英语也是第二语言，所以沟通是双向的适应过程，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两位姐姐的指导风格虽然不同，但同样有效。立香本身性格开朗，不怕犯错，进步速度让秋叶都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当游轮终于穿过最后一片浮冰区，停靠在天堂湾那令人屏息的蓝冰与雪山环抱的港湾时，立香已经能用相对流利的英语进行基本的自我介绍和日常交流了。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压过了南极风永恒的呼啸。
三人裹着厚厚的迦勒底制式防寒服，像三只臃肿的企鹅，依次钻进机舱。
随着直升机拔地而起，脚下那一片纯粹得令人心颤的白色世界缓缓展开：无边无际的冰盖、刀削斧劈般的冰山、深蓝如墨的海水切割着海岸线。
立香趴在直升机的舷窗边注视着眼前的白色大地，这一刻她忘记了寒冷，忘记了紧张，甚至忘记了拍照。某种宏大而原始的震撼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呼吸都为之停顿。
所有关于未来的不安和疑虑，仿佛都被这片亘古的冰原净化，只剩下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悸动。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迦勒底顶部那座被冰雪半掩的圆形起降平台。踏出舱门的瞬间，极地凛冽的空气像无数细针扎在藤丸立香的脸上。
跟随指示穿过一道道气密门和消毒风淋，立香和秋叶、祈荒来到了迦勒底的内部的注册区域。这里温暖如春，光线明亮，与外面的白色蛮荒世界迥然不同。
她们在引导职员的示意下，依次站在一个发出柔和蓝光的环形平台上。
【广播语音】———碱基序列；确认为人类基因组———灵器属性；确认为善良·中立———
平静无波的电子女声在房间中响起。立香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广播语音】欢迎来到讲述人类未来的资料馆。这里是人理续存保障机构，迦勒底。
【广播语音】指纹认证……声纹认证……遗传因子认证……已完成。开始检测魔术回路……已完成。
平台边缘升起淡淡的扫描光束，从头到脚缓缓移动。立香屏住呼吸。
【广播语音】姓名确认中……藤丸立香。
【广播语音】与注册名一致，确认为灵长类生物。
【广播语音】初次见面。您是今日最后一位来馆者。
【广播语音】祝您度过一段愉快的时间。
蓝光熄灭。引导员微笑着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身份注册的过程简洁高效，简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这新奇的体验让立香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真的不是普通的地方。
前往中央管制室的宽阔走廊在眼前延伸。就在岔路口，秋叶和祈荒停下了脚步。
“我和祈荒要去人事部门完成报到手续。”
秋叶转身对立香说，她指了指另一条通道，“我们得在这里暂时分开了，藤丸。”
“哎？现在就要分开了吗？”
立香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透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短短两天的相处，这两位沉稳可靠的姐姐已经成了她在这陌生之地最重要的心理支柱。
“你的身份是御主候补，流程和我们不一样。”
祈荒走近一步，温柔地拍了拍立香的肩膀，“之后会有专门负责引导你的人来接你的。别担心，等我们都安顿下来，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看着祈荒安抚的眼神，立香点了点头，用力挥了挥手：“嗯！那……秋叶姐，祈荒姐，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两人也朝她挥手，随后转身走向另一条走廊。
立香望着她们的背影，正要按照引导员之前的指示继续往前走，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请问，你就是预定今天抵达的御主候补，藤丸立香吗？”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最后的御主候补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藤丸立香转过身。
走廊明亮的顶光下，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长风衣，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种沉静而易于接近的微笑。
他身边是一位比她稍矮一些的少女，淡紫色的中长发，刘海略长，露出一只戴眼镜的淡紫色眼眸。
少女穿着迦勒底的基础制服，外面罩着一件暖灰色的开衫，怀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看起来既认真又有点乖巧。
“啊，是的！我就是藤丸立香！”
立香连忙应道，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是面对学校老师。
男性向前走了两步，伸出了右手。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看起来很有力，但却并没有什么架子。
“欢迎来到迦勒底。我是这里负责管理和训练所有御主候补的司令官，我叫久世贤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随即，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少女。
“这位是我的副官，同时也是一位御主候补，玛修·基列莱特。之后她会协助你熟悉这里的日常。”
“司令官！也就是说，您是我的顶头上司对吗！”
立香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赶紧上前双手握住贤人伸出的手，上下用力晃了晃，动作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直率活力。
握手之后，立香却忽然愣了一下。她松开手，微微歪头，仔细打量着贤人的脸，眼神里浮现出明显的疑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试探着小声问道：
“那个……司令，您的名字是久世贤人？请问……您该不会就是那个‘久世集团’的社长吧？创办了‘Funtube’的那个？”
“哦？”
贤人眉梢微扬，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诧异。他没想到会从藤丸立香的口中听到这番话。“你知道我？”
“噢噢噢！真的是您啊！！”
确认的瞬间，藤丸立香原本那点初见上司的拘谨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到传说人物的兴奋。
她差点又想伸手去抓贤人的手，中途硬生生改成握拳在胸前激动地挥了挥。
“您是我的偶像啊！如果没有接到迦勒底的邀请，我高中毕业后的第一志愿，就是成为一名‘Funtuber’，在您创办的网站上·主播出道的！”
“Funtuber？出道？”
站在贤人身旁的玛修眨了眨眼，淡紫色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好奇。她对这个词显然很陌生，微微偏过头，看向贤人，似乎在等待解释。
贤人倒是被立香这突如其来的宣言给逗乐了，他轻笑一声，半开玩笑地反问：“怎么，你不考虑继续升学吗，藤丸？”
“司令您叫我立香就好！”
橘红色头发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但眼神依然亮晶晶的。
“我的成绩嘛……不算差，但要想冲刺顶尖大学还是挺悬的。而且除了当Funtuber，我也想过要不要去有名的面包店当学徒，学成之后自己开一家烘焙店！啊，当然，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迦勒底这边的工作啦！毕竟有保送名额和奖学金嘛！”
贤人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在她充满朝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和玛修先带你去分配给你的房间吧，我来帮你拿行李，顺便带你熟悉一下迦勒底的路。”
“啊，行李我自己拿就好！麻烦你们给我带路了！”
立香立刻提起放在脚边的随身行李箱，笑着对两人鞠了一躬。看立香不打算让自己帮忙，贤人也就没有坚持，他带着两人径直往前走。
前往候补御主居住区域的路上，玛修走在立香身侧稍前一点，偶尔回头看看她，似乎对这个新来的御主候补充满了好奇。
沉默了一小段路后，玛修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认真地像在做某种学术调研：
“藤丸前辈……你为什么会把司令当作偶像呢？仅仅是因为他是视频网站‘Funtube’的创办者吗？那个网站……很特别吗？”
“嗯？这难道还不够吗？”
藤丸立香的脸上露出“这还用问”的表情，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提高了些许。
“那可是全世界用户最多的视频网站哦？‘世界第一’这个名头本身就超厉害了吧！而且不只是规模，它改变了多少人的生活方式啊！普通人也可以在上面展示才华、分享生活、甚至以此谋生……这难道不是超级了不起的事情吗？”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仿佛创办那个网站的是她自己一样。
“嗯……这确实是我从未思考过的角度呢。”
玛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她有限的认知和经历里，贤人的“伟大”更多与迦勒底的职责、他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他拯救了自己的恩情紧密相连。
对于贤人在“外面”那个普通人的世界里具体做了什么、产生了多大影响，玛修虽然知道，但确实缺乏直观的感受。
立香这番话，像为她打开了一扇观察贤人另一面的小窗口。
“话说回来……”
藤丸立香想起什么，加快两步走到玛修身边，好奇地看向她。
“玛修你为什么要叫我‘前辈’？久世司令刚才说，你是他的副官，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我叫你前辈才对吧？”
“别在意这个称呼，立香。”
贤人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笑着解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今年十六岁，对吧？玛修比你小一岁。对她来说，所有和你年龄相当的人全都是她的前辈。”
说到这里，贤人稍微放缓脚步。“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称呼别人呢。”
“因为……”
玛修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语气有些不好意思，“藤丸前辈，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人里，感觉最接近‘普通人’定义的存在……大概是这样。”
“我完全感受不到威胁。因此我完全没有与其敌对的理由……所以我想这么称呼她。”
“敌、敌对？！”
藤丸立香被这个词吓了一跳，脚步都顿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玛修平静的侧脸。她万万没想到这么文静可爱的孩子会冷不丁说出这么危险的话。
“为什么要用这么危险的词啊？难道这里的人际关系这么紧张吗？”
“该怎么和你说呢？”
贤人哑然失笑，随即向藤丸立香解释道：“没办法，玛修认识的人，包括我在内，或多或少有些怪癖。相比之下，立香你这种阳光开朗的普通JK，对她来说反而是最新鲜稀有的类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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