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一套深色的甲胄，甲胄的样式简洁而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银灰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面容端正而严肃，下颌线条刚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大剑。剑身的宽度足有成年男性手掌的两倍，长度几乎和他的身高相当。剑刃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男人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沉稳而平静，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厮杀之后才会有的从容。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右拳抵在胸口，对着贤人微微低头。
“Saber，齐格飞。回应召唤前来报到。请下命令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金属上雕刻。
贤人看着他，表情平静，但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对于这位姿态谦恭的屠龙者的出现，贤人没有任何意外。
在圣杯大战的时候，齐格飞作为“黑之阵营”召唤出来的从者，站在贤人的对立面。后来他和迦尔纳一起脱离了各自的阵营和贞德一起行动，后来他为了击败抢夺了龙大公弗拉德二世灵基的达尼克，齐格飞不惜燃烧灵基解放自己的宝具。
这让他和贤人一行结下了深厚的缘分。
再加上贤人体内的纳米机器，使用的原材料就净化过的“莱茵的黄金”。就凭齐格飞和那些魔性金块的孽缘，贤人想要召唤这位屠龙者简直不要太轻松。
更不用说，这个特异点还有法芙娜存在。
就算贤人不主动进行召唤，抑制力也会想办法把这位屠龙者送来。只不过，与其让齐格飞以“落单从者”的形式出现在某个不可控的位置，贤人还是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把他召出来更保险一些。
唯一让贤人感到有些遗憾的是，因为在罗马尼亚的最后一战，齐格飞不惜燃烧灵基解放自己的宝具。这导致他没有留到大战的最后，贤人也没来得及用胜利者的权限让他保留圣杯大战时的记忆。
对于现在的齐格飞来说，贤人、贞德和莫德雷德，都只是出现在英灵座提供的记录里的人物。
不过贤人也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笑着向齐格飞伸出自己的右手。
“感谢你回应我的召唤，屠龙者。”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叙旧
齐格飞的出现让空地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莫德雷德从树干上直起身，上下打量着这位昔日的对手。虽然对方没有圣杯大战时候的记忆，但这不妨碍叛逆骑士想跟齐格飞再比划比划。
和莫德雷德相比，伊丽莎白的反应要强烈得多。
粉发龙娘在看到齐格飞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龙尾猛地绷直，然后缩到身后。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一根枯枝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这个气息……”
伊丽莎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本能的不安。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齐格飞手中的那柄大剑，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小动物被吓到时才会发出的呜咽。
作为与龙有关的从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那不是敌意，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屠龙者对于龙种的天然压制力。
就像老鼠遇到猫，兔子遇到鹰。
齐格飞什么都不需要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伊丽莎白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玛尔达的反应就从容多了。圣女只是偏了偏头，目光在齐格飞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塔拉斯克趴在她脚边，硕大的狮子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对齐格飞的出现毫无反应。
这条曾经在罗讷河里肆虐的恶龙，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只晒太阳的大猫。
贞德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看着齐格飞。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玛修蹲下身，开始回收盾牌上的魔力。召唤阵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几何图形一块一块地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面上，然后消失不见。
藤丸立香悄悄把玛修拉到身边小声地询问齐格飞的来历。
拿起盾牌的玛修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立香，表情有些复杂。
“齐格飞先生啊……”
盾之少女斟酌着用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当事人听到。“他是《尼伯龙根之歌》的主角。他沐浴过邪龙法芙娜的鲜血，获得了近乎不死的身体。在传说中，他一个人就屠杀了整支军队。”
玛修顿了顿，补充道：“可以说，他英灵座上最顶尖的屠龙者之一。”
“原来如此！”
立香眨了眨眼睛。
她虽然没听说过齐格飞的名字，但“沐浴龙血”、“近乎不死”这几个关键词她还是听得懂的。少女的目光再次落在齐格飞身上，这次多了几分好奇和敬畏。
“齐格飞，对于圣杯大战的事情，你还有多少印象？”
贤人看着齐格飞，他略微沉默了片刻，出于好奇，他最后还是询问道。
屠龙者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贤人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几乎察觉不到。
“圣杯大战……”
齐格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大剑，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那场战斗。但我没有保留当时的记忆。”
屠龙者的声音平静，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按照记录，在最后那一战，我燃烧了自己的灵基。”
说完，齐格飞抬起头看向贤人。“您曾经参加过那场圣杯战争吗？”
“我们一开始是敌人呢。”
贤人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不过在大战的后期，我们姑且算是盟友。”
屠龙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用低沉且极富磁性的嗓音说道：“那应该是我的荣幸。”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对于这位屠龙者来说，比起过去发生的事情，他对贤人本人更感兴趣。
“恕我直言，御主，我从你的身上察觉到了‘莱茵的黄金’所拥有的特殊力量。莱茵的黄金……那被诅咒的财宝。据我所知，它们现在似乎正由德国的炼金术士持有吧。名字应该是……爱因兹贝伦吧。”
说到这里，齐格飞露出关切的表情。
“虽然有些冒昧，但以我个人的经验而言，您最好想办法把那些金块的诅咒解除，否则是会吃大亏的。”
面对屠龙者的关心，贤人笑着摆了摆手，他先是示意他不用太担心。然后把自己当年特意前往德国的爱因兹贝伦城堡寻找金块，并将那些金块重新还给妖精们的事情简单说一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因为我把被诅咒的黄金还给了那三位原本看守金块的水之妖精，所以我并不会被金块的诅咒所纠缠。”
“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
一直以来，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的齐格飞此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万万没有想到，贤人居然真的有办法解除“莱茵的黄金”的诅咒。
“不仅如此，在爱因兹贝伦家的城堡，我们除了遇到黄金驱动的野兽，还遇到了变成你的金块从者哦？”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莫德雷德在一旁笑着起哄道：“不过终究是赝品，和你本人的实力没法比就是了。”
“对不起，请问你是……”
齐格飞上下打量着莫德雷德，低声询问道。
“我是莫德雷德，和你一样，都是贤人的从者。”
虽然有些不爽齐格飞过于谦卑的姿态，但莫德雷德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在圣杯大战的时候，我和你交手过！”
“莫德雷德……”
齐格飞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阁下就是圆桌的那个莫德雷德吗……”
“哼，知道就好，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莫德雷德有些不满地砸着嘴，她指着北方说道：“不管以前如何，现在的我们算是队友了。幸运的是，这个特异点到处都是你最擅长对付的飞龙，不要让贤人失望啊，屠龙者！”
“啊，我明白。”
齐格飞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几乎是在现界的瞬间，齐格飞就察觉到了法芙娜的气息。
那股邪恶的魔力波动，哪怕二者相隔数百公里，齐格飞也能隐约感觉到邪龙的存在。
在确认到法芙娜的存在后，齐格飞再度向贤人行礼。
“御主，我已经察觉到法芙娜的存在了，我向您保证，我会再度讨伐那头邪龙，让世间重回安宁！”
“嗯……很有精神！”
贤人笑着向屠龙者竖起大拇指，不过他还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不过有些抱歉，除了法芙娜，这个特异点还有个更强的龙种需要你来对付。”
“比法芙娜还强的龙？”
贤人的这句话，可以说是齐格飞生前从未听过的台词。在齐格飞的认知当中，法芙娜已经是相当强大的巨龙了。
比法芙娜还强的龙……
齐格飞只能想到希腊神话里，能与神王宙斯一争高下的“始祖龙”提丰了。
“我知道这很让人难以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贤人露出无奈的表情，他简单把贞德利用圣杯的力量抓获妖精骑士的事情介绍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妖精骑士之后应该会和法芙娜一起行动。”
“你要面对的敌人，不仅是生前的宿敌，还有那位诞生于阿尔比昂之龙遗骸的高级生命体。所以，齐格飞你务必要小心啊！”
听完贤人的话，屠龙英雄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知道贤人口中的那位妖精骑士究竟有多强，但他相信自己不会输给对方。
这不仅仅是齐格飞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还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贤人所供应的庞大魔力。
高质量的魔力顺着因果线涌向齐格飞。屠龙者微微眯起眼睛就能感受着那股庞大到近乎奢侈的魔力注入自己的灵基。
齐格飞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很快就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状态。
“还请您放心，御主。”
齐格飞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即向贤人发出保证。“您提供的魔力……非常充足。我会在迎战法芙娜的同时，连带着那位妖精骑士一起讨伐，并将胜利献给您。”
“生前的我没有可以称之为愿望的想法。从这个意义来说，我有点像是愿望机。至于现在……守护人理，守护人类，守护御主，这些就是我现在要实现的愿望！”
“我们这边也是一样。”
虽然外表端庄典雅，但圣女玛尔达此刻却露出好胜的笑容，她不甘示弱地对齐格飞说道：“守护人们，引导人们。这就是被称为圣女的我的使命。既然回应了这孩子的召唤，老娘……咳咳咳咳……呵呵，我一定会和御主战斗到最后一刻哦？”
差点说漏嘴的玛尔达瞬间发出一连串咳嗽，算是勉强把自己粗鲁的一面给掩盖过去了，神经比较大条的立香并没有察觉到圣女玛尔达那微妙的本性。
只有同为村姑的贞德隐约察觉到了玛尔达那副完美圣女面具下的真实性格。
“好了，有斗志虽然是好事，但各位要面对的敌人可不只是几只龙种怪物那么简单，接下来就让我向各位详细介绍一下这个特异点的现状吧。”
贤人拍了拍手，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后，开始向两位新入队的从者介绍情况。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进攻计划
“邪龙法芙娜……妖妃摩根利用最后之龙的遗骸制作出来的妖精骑士……黑化的奥尔良少女……全面侵略整个法国的圆桌骑士团和英国军队……”
玛尔达听完贤人的介绍，那张端庄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苦笑和无奈之间的复杂表情。
“我虽然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但没想到居然会艰难到这个程度啊。”
不过，圣女的语气虽然感慨，但她心中的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目光越过森林的树冠，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嗯……玛尔达小姐说得没错，这个特异点的情况确实很棘手。”
齐格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屠龙者站在空地的边缘，他背靠着一棵山毛榉，双手环抱在胸前，针对现状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不过实际情况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
玛尔达转过头看向他，眉毛微微挑起。
“高素质的人造士兵，顶尖的从者作为将领，再加上他们已经占领了法国北部大部分地区。从军事角度看，圆桌骑士团确实拥有巨大的优势。但是——”
屠龙者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锐利。“我们这边的情况，也谈不上绝望。”
玛尔达虽然是天主教的圣女，又是在圣经中出场的人物，但她的底色是信徒，即便她有降服恶龙的事迹，但她本人并不是战士。
齐格飞从少年时代起就反复远征，在跟尼伯龙根族战斗时得到财宝，在击杀法芙娜时得到了近乎不死的身体。
长大后的齐格飞加入了勃艮第军，在战争中立下众多功勋。可以说，齐格飞对于战争的了解要远胜玛尔达。
他伸出一只手，开始掰着手指计数。
“首先是战力。我们这边的从者总计有八位，亚从者两位。其中能被视为强大战力的从者，我们有查理曼、罗兰、圣乔治，还有——”
齐格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抬起头。
“我。”
屠龙者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采购清单，但没有人觉得他在炫耀。
“查理曼和罗兰的实力，我在英灵座上有所耳闻。”
齐格飞继续说道。“圣乔治是屠龙的圣人，他和我一样，在对付飞龙群有天然的优势。”
说完，屠龙者转向玛尔达。
“玛尔达小姐的实力我确实不太清楚，但塔拉斯克的战斗力，绝对比一般的从者要强，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趴在地上的塔拉斯克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利齿。那哈欠的幅度大得惊人，上下颚几乎张开到一百八十度，然后又懒洋洋地合上，重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
玛尔达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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