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唔……说实话,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也不太想承认”的无奈。“虽然我总觉得自己应该不存在性格那么极端的反面,但黑色的‘我’确实出现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所以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和其他从者交代完任务后,贤人走到舞台中央。他的目光扫过立香、玛修和贞德,然后落在那面鸢尾花旗帜上。
“事情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个黑圣女的来历还挺特别的。”
听到贤人的话,立香转过头看着他,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里面充斥着好奇。
“之前在蒂耶尔的时候,我偷偷用魔眼观察过她。那个黑色圣女可不是贞德的反面那么简单。”
贤人熟练地以“泡影之魔眼”能看到过去的力量给自己的话当挡箭牌,然后用这种方式把穿越者才知道的秘辛说出来。
这一招贤人算是百试不爽,因为没有人能质疑一个拥有“过去视”能力的人看到的东西,更何况贤人提供的情报还是真的。
“那个黑圣女不是贞德的另一面。”
贤人故意放慢语速,把周围的同伴都吸引了过来。
“她是哀叹着贞德之死的法国元帅,吉尔·德·雷利用圣杯所制造出来的虚假从者,复仇的贞德。”
舞台上的空气安静了。风从卢瓦尔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潮湿和泥土的气息。白色的鸢尾花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像是在为贤人的话伴奏。
“虚假的从者……那是什么意思?”
听到贤人这么说,立香睁大了眼睛。“从者还能有假的吗?”
“这位黑色圣女的本质,是基于吉尔·德·雷的愤怒、偏见与单方面的执念,将这些混杂在一起,从而产生的原本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贞德的‘另一面’。”
说到这里,贤人叹了口气。
“对法国进行复仇,对于那些理所当然地述说自己的正义的主教、以及对此毫无疑心的普罗大众产生怒火,进而展开复仇的‘龙之魔女’,这才是吉尔·德·雷所期盼的圣女的样子。”
贞德的的表情变得阴郁。
她的手指在旗杆上握紧了一些,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老战友心中的愤怒与憎恨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那个曾经和她并肩作战、在她死后为她鸣不平的男人,居然用圣杯制造出了一个“复仇的贞德”……一个她从未想过要成为的、扭曲的自己。
“不过好奇怪啊?”
立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歪着头,橙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脸上的表情从沉思变成了好奇。“如果是这样,那个黑贞德的愤怒和憎恨,岂不都是假的吗?”
“差不多吧。”
贤人点了点头,对立香敏锐的洞察力给予了肯定。
“我相信,无论是背井离乡前去面见法国王太子,还是最后被俘虏、审判乃至火刑……这一切都是咱们这边的贞德的体验,和虚构的她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贤人的目光看向卢瓦尔河的对岸。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因为她是基于吉尔·德·雷的愿望诞生的从者,她应该连贞德小时候的记忆都没有。你看……就算贞德有黑暗面,也没理由忘记小时候那段生活在乡间的惬意时光吧?”
“恐怕就连决定贞德命运的那场审判的细节,她应该也不清楚。最多就是被圣杯赋予的基本知识,以及吉尔·德·雷灌输的那些仇恨言论,仅此而已。”
“居然是这样……”
贞德忍不住喃喃自语,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追问道:“如果是这样,一旦这个特异点结束,作为虚假从者的她,岂不是会随着这个特异点一起消失,连回到英灵座都不行吗?”
“当然不行啊。”
贤人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她是吉尔·德·雷利用圣杯和对你的记忆捏造出来的‘赝品’,英灵座上自然不可能有她的位置。失去了这个特异点的她就是无根的浮萍,会消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舞台上一片寂静。
“除了憎恨一无所有……”
立香的嘴巴微微张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自言自语道:“不对……不仅没有过去,就连支撑着她的憎恨都是别人的……这未免也太惨了吧……”
她转过身,看向贤人,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同情和愤怒的情绪。“因为如果是这样,黑贞德所犯下的罪孽,根本就是被那个叫吉尔·德·雷的人教唆和欺骗了不是吗!她完全是被当成了武器和复仇的工具啊!”
对于有着正常人生的藤蔓立香来说,黑贞德的遭遇让她感到怒不可遏。
“你能这么想,说明立香你是个好孩子。”
贤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带任何说教意味的认可。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你不要忘了,对方终究是我们的敌人,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你的善意而改变。”
说着,贤人竖起一根手指。
“而且对方手里握着圣杯,再加上咱们这边还有不止一位拥有龙属性的从者。要是伊丽莎白和玛尔达小姐的塔拉斯克也被对方抢走的话,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立香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她这才发现事态的严重性。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目光垂向地面。立香知道贤人的话是对的。黑贞德有“龙之魔女”的技能,能强制支配龙种。如果她在战场上突然对伊丽莎白或者塔拉斯克出手,她们就不得不面对同伴倒戈的棘手情况了!
“司令……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立香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贤人的眼睛,心中的善意还是驱使她问出了心底的那个问题。“比如,我们可以试着劝降对方,这样也能减少伤亡吧?”
贤人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可以哦?但那也需要我们先制服对方才行。”
话说到这里,贤人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你这么同情她,那么藤丸队员,我就给你布置一个课题好了。”
贤人伸手指了指河对岸说道:“一会儿我们开打,如果你能带着玛修和贞德,试着在不杀死她的情况下将她俘虏。作为奖励,我不仅可以给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甚至可以想办法让她作为真正的从者存活下来。”
“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
贤人用无比认真的表情看着立香。“虽然那个黑圣女双手沾满鲜血,但她再怎么说也是用圣杯改造出来的从者。虽然她的身份是假的,但那份力量可是货真价实的。”
“如果她肯把力量借给我们,成为讨伐敌人的利刃,那么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也不是不行。”
“好!”
立香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瞳孔里映着贤人的倒影。少女双手攥着拳头,在好胜心和善意的驱使下,她整个人像一根被点燃的火炬。
“我会努力的,司令!”
话音未落,立香就转过身一把拉住玛修的手,又朝贞德招了招手,三个人跑到舞台的一角,开始小声地商量着如何俘虏黑贞德。
立香的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像是在画战术图。玛修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贞德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但她的目光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贤人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你也太宠那孩子了吧……”
莫德雷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叛逆骑士走到贤人身侧,双手抱胸,看着舞台角落那三个凑在一起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贤人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你的想法呢?”
莫德雷德没有说话。
她看着舞台角落的立香,又看了看满是双足飞龙的河对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按照她原本的性子,只要是敌人,管他是谁砍就完事了。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同情,因为这就是战场的规则。
但黑贞德的遭遇,还是让莫德雷德动了恻隐之心。
因为对方让她想到了自己。
骑士莫德雷德,同样是摩根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用来对付骑士王的武器。一柄被母亲锻造、用来刺向父亲的剑。一个从一开始就不是“自然诞生”的生命。
只是莫德雷德要稍微幸运一点。
她虽然是被摩根用魔术加速生长的人造生命,但她起码还是有专属于她自己的回忆和经历。
英灵座会把莫德雷德记录下来,让她以英灵的身份被人类史铭记,这也算是这个世界认可她的证明。
也正是这一点,她才有机会被狮子劫界离召唤,然后和久世贤人相遇,开启精彩的第二人生。
而黑贞德……她连成为英灵的机会都没有。
莫德雷德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最后她撇了撇嘴,把目光从城外的营地移开,看向天空。
“啊……好麻烦!”
叛逆骑士抓了抓她那头略显凌乱的金发,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想再想这些破事了”的不耐烦。
“反正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就是了!”
她顿了顿,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过事先说了好,如果立香那孩子失败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图穷匕见
约定谈判的时间到了。
太阳逐渐爬到了天空的最高处,弗朗索瓦如约出现在舞台的正前方,步伐轻快得像是在散步。
弗朗索瓦的手里依旧夹着那本人皮装订的《螺湮城教本》,脸上挂着那个永远不变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两道弯月。
黑贞德跟在他身后,距离弗朗索瓦大约二十米。法芙娜趴在她身后的空地上,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像一座沉默的山丘。
妖精骑士坐在法芙娜的头顶,白色的裙摆在暮色中像一团模糊的光。吉尔·德·雷站在法芙娜的脚边,双手交叠在身前,仰头看着天空那个巨大的光轮,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上百头双足飞龙在营地上空盘旋,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虽然看着很唬人,但通过卫星传输回来的画面,贤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弗朗索瓦的幻术搞出来的障眼法。
法芙娜和妖精骑士、以及飞龙军团的幻象聚集在舞台西侧的河岸处,根据卫星实际传回来的画面,他们的本体此时正潜伏在舞台北侧约五百米的位置。
弗朗索瓦的幻术在舞台北侧编织了一层薄薄的、覆盖了数百平方米的伪装。在那层伪装的下面,上百头双足飞龙正安静地趴在地上,翅膀收拢,一动不动。它们的魔力读数被幻术压制到了最低,如果不是卫星的魔力传感器精度足够高,几乎发现不了。
弗朗索瓦本人的位置也不在舞台上。他的幻象正朝着立香走过去,笑容灿烂,步伐轻快。
但根据卫星捕捉到的魔力波动,真正的弗朗索瓦正躲在舞台北侧更远的地方,大约八百米外的一棵橡树后面。此时他手里抱着那本人皮书,目光穿过幻术的帷幕,注视着舞台上的一切。
确认了黑圣女一行人的真正位置,贤人关掉屏幕,通过契约向从者们下达行动命令。
“各就各位。”
他的声音很低,但通过契约的因果线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从者的耳中。
舞台北侧的灌木丛里,查理曼和罗兰蹲在光学迷彩的掩护下潜伏起来,年轻的冒险骑士把手指搭在咎瓦尤斯的剑柄上,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罗兰的杜兰达尔已经拔出了一半,剑身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金色光芒。
更远处的树林里,齐格飞靠在一棵橡树的树干上,巴尔蒙克插在身侧的泥土里。他的目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法芙娜潜伏的位置上。
时隔上千年和宿敌决一死战,这件事光是想想,齐格飞就觉得心中的热血久违地沸腾起来。
其他的从者也都按照贤人的指示,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舞台上,立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迦勒底制服的领口,然后迈开步子,朝弗朗索瓦的方向走去。
玛修跟在她身侧,盾牌举在身前,十字大盾的表面在阳光中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贞德走在立香的另一侧,鸢尾花圣旗竖在身侧,旗面在风中轻轻飘动。
三个人在距离弗朗索瓦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
“下午好!”
弗朗索瓦朝立香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地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迦勒底的御主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立香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礼貌且带着几分亲和力的笑容。
“我们同意合作。”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是有几个条件希望你们能答应下来。”
“哦?说说看。”
弗朗索瓦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表情却没有大幅度的变化。
“第一,双足飞龙不能进入、靠近拉沙里泰。”
立香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第二,法芙娜、妖精骑士和你们三位也都不能靠近城墙。你们必须保持在距离城墙至少一公里以外的位置安营扎寨。”
说完,少女竖起第三根又补充道:“第三,在合作期间,你们的行动必须服从我们的指挥。”
弗朗索瓦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意外,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啊,这确实都是合理的诉求呢。”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地回答道:“为了展现合作的诚意,我们愿意接受这些条款。”
对于藤丸立香提出的这些条件,弗朗索瓦并没有感到意外。
在弗朗索瓦看来,和迦勒底合作也是无奈之举,圆桌骑士表现的实在过于强势了,更不用说他们的身后还有手持圣枪的亚瑟王和实力只强不弱的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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