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贞德……你很善良,说的也都是大善之词……”
堕入邪道的法国元帅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晰一些。
“可是啊……贞德……正因为你很善良,才忘记了一件事。就算你不憎恨祖国,我也对这国家恨之入骨!我发誓要毁灭这个背信弃义的国家!你或许会原谅他们吧,可我……绝不原谅!不管是王族、国家还是神明……!”
吉尔·德·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怒吼。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抠得更用力了,鲜血从断裂的指甲里渗了出来,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我要毁灭他们,我要杀尽所有人。这就是我寄托于圣杯的愿望……奥尔良只是第一步!不要妨碍我,贞德!!”
面对义愤填膺的战友,贞德并没有选择驳斥他的言论。
白色的圣女站在原地,鸢尾花旗竖在身侧,旗面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双眼睛里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是啊,没错,或许你说得对。”
贞德盯着老战友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会憎恨,也是情有可原的。你通过圣杯获得力量,企图毁灭这个国家,我虽然不认同你屠戮同胞的行为,但我能够理解你的愤怒……虽然这很悲哀。但作为朋友,我会竭尽全力阻止这样的你。”
说到这里,贞德握着旗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不仅是因为我是圣杯战争的裁定者,也是因为你是我的战友。所以我会挡住你的去路。吉尔?德?雷……!”
吉尔·德·雷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双滚圆的、曾经布满血丝和疯狂的眼睛,在听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像是被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
“那现在的您就是我的敌人。”
他的声音变得平静了一些,反而没有了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心态。他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的事情。
“来一决胜负吧,救国的圣女!”
吉尔·德·雷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回头,询问着黑色的圣女。“所以,在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后,你还愿意和我一起毁灭这个世界吗,龙之魔女?”
黑贞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嘴唇还微微张开,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间被冻住了。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吉尔·德·雷的声音在里面回荡。
她是被“创造”出来的。
她不是贞德的黑暗面。
她也不是任何从者的另一面。
她只是一个愿望的具现化,一个被用来填补某人内心空洞的替代品。
她的愤怒是假的,她的仇恨是假的,她的记忆是假的,她的存在本身的意义更是假到不能再假。
黑贞德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的膝盖微微弯曲,像是要跪下去,但又硬生生地撑住了。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啊……你还是真是疯了呢,吉尔。”
龙之魔女用旗子支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她咬紧牙关,目光掠过自己的创造者盯着面前的那个“正牌货”。“说真的,我想抱怨的话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但现在显然不是吵架的时候呢。”
“至于要不要战斗……当然要战斗啊混账!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过留痕,我要是连战斗到底都放弃了,那不就是真的变成一无所有的可怜虫了吗!”
憎恶的火焰在黑色圣女的身上开始燃烧,她把吉尔·德·雷拉到自己的背后,将飞龙旗横在自己和真正的贞德之间。
“这该死的世界,多看一秒我都觉得恶心,不如一把火直接烧干净!你们想要拯救这个否定我的世界?我才不会让你们逞心如意!”
但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要怎么做?”
贤人越过几人走了过来,他手中的黄金三叉戟毫不客气地指向了吉尔·德·雷和黑色的圣女,双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与此同时,齐格飞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还沾有法芙娜血液的巴尔蒙克指向黑圣女。屠龙者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那种压迫感让黑贞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事情发展到这样,贤人判断现在已经没有继续谈判的可能了,立香她们的计划只能暂时告一段落,现在是需要用武力镇压对面的阶段。
“你们已经没有胜算了。”
贤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吉尔·德·雷低头看了一眼明明是人类,但在气势上比自己这个从者还要强的久世贤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
“呵……虽然你杀死了弗朗索瓦、毁掉了我的宝具,但我们还有圣杯啊……”
在黑贞德的掩护下,吉尔·德·雷的右手从长袍的衣襟内侧摸出一把献祭用的小刀。那个动作很隐蔽,如果不是贤人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根本注意不到。
吉尔·德·雷的猛地抽出小刀在自己的右手掌心内划了一刀,他的手掌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把他那件已经沾满血污的长袍染得更红。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扔掉小刀的吉尔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只金色的杯子。
那是黑贞德之前使用过的那只圣杯,除了贞德外出的时候,这只圣杯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吉尔·德·雷手上。
那只杯子的杯身刻着古老的符文,杯口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人在杯子里面点燃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看到圣杯的贤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虽然他不知道堕落的元帅打算拿圣杯做什么,但这个时候都不能让对方得偿所愿。
贤人对齐格飞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地朝着染血的Caster冲了过去,就算有黑贞德的保护,贤人相信眼前的黑圣女也没办法同时挡下自己和齐格飞的联手进攻。
更不用说他们这边的贞德和玛修也发起了进攻。
吉尔·德·雷把手上的鲜血涂在圣杯的杯身上。鲜血流入圣杯内部,暗红色的光芒从杯身上涌出来,在他和黑贞德的身边形成一层血色的屏障。
贤人的三叉戟猛地向前刺出,但戟尖在距离吉尔·德·雷的胸口不到一寸的位置被屏障挡住了。血色屏障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将贤人的攻击挡在外面。
就在此时,吉尔·德·雷从腰间取下几个球形的玻璃瓶摔在地上,破碎的瓶子里瞬间形成了带着诅咒和剧毒的滚滚浓烟。
那烟雾的颜色是墨绿色的,浓稠得像液体,从碎玻璃瓶内涌出来的毒烟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烟雾所到之处,地面的草瞬间枯萎,石头上出现被腐蚀的痕迹,空气中的水分被抽干,贤人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灼热而困难。
虽然贤人靠着纳米机器的保护,对毒素的抗性远超常人,但那浓重的恶臭还是逼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并用手臂挡住口鼻。其他人的眼睛也被烟雾熏得发酸,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大意了……
贤人一边向后退一边暗自反省。因为他知道吉尔·德·雷的魔术素养堪忧,而且宝具也被他毁掉了,这让他忽视了对方有使用道具的可能,盲目发动了进攻。
贞德也被毒烟逼退,不过在后撤的过程中,白色的圣女举起圣旗,神圣的光芒从旗面上流淌下来,在她身周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将毒烟挡在外面。
但烟雾的浓度太高,因为距离比较近,吸入了不少毒气的她不得不后退了十几步才能重新站稳。
玛修的反应最快。盾之少女在烟雾喷涌的瞬间就把盾牌挡在了身前,十字大盾的表面泛着蓝色的光芒,将毒烟和诅咒隔绝在盾牌的另一侧。她拉着立香后退,一直退到烟雾的扩散范围之外才停下来。
齐格飞想要对黑贞德挥剑,但在他出手的瞬间,黑贞德举起了手中的飞龙旗。
旗帜一挥,几头还在天空中盘旋的双足飞龙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猛地俯冲下来。它们不要命地朝着齐格飞撞过去,翅膀张开,爪子前伸,嘴巴大张,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利齿。
齐格飞一剑砍翻最先冲过来的那头飞龙,但第二头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屠龙者侧身避开,剑刃从飞龙的腹部划过,将它的肚子剖开,内脏和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溅了一地。
但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还在后面。
齐格飞不得不停下追击的脚步,转身应付这些不要命的飞龙。他的剑刃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头飞龙的生命,但飞龙的数量太多了,多到他一时半会而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在毒烟的掩护下,吉尔·德·雷举起圣杯,杯口朝着天空。
暗红色的光芒从杯口中喷涌而出,和那些墨绿色的毒烟混合在一起,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不断旋转的旋涡。
然后,烟雾中开始走出人影。
第一个轮廓从烟雾中浮现出来的时候,贤人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个人影的轮廓和黑贞德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身形,同样的铠甲,同样的飞龙旗。她的脸只有黑色的影子,没有人类该有的五官,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愤怒和憎恨,和真正的黑贞德如出一辙。
第二个轮廓从烟雾的另一侧浮现出来。这一次是吉尔·德·雷。同样的长袍,同样的披风,除了同样没有脸之外,他的轮廓和堕落的法国元帅一模一样。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从烟雾中走出的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密密麻麻地站在吉尔·德·雷和黑贞德的身前,像一面由影子和烟雾组成的军队。
贤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影从者?”
那些从烟雾中走出来的人影,每一个都有从者的轮廓,每一个都散发着从者的魔力波动。但它们不是真正的从者,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由烟雾和影子构成的。
吉尔·德·雷站在烟雾的中心,圣杯在他手中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容。
“虽然没空召唤一般意义上的从者,但这种程度的影从者,手持圣杯的我想量产多少就能有多少!”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强弩之末
“这、这是什么啊!”
看着那些从墨绿色烟雾中走出来的影从者,藤丸立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橙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被风吹乱的火焰。那些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比双足飞龙更让她感到不安。
玛修举着盾牌挡在立香身前,紫色的眼睛里同样闪过一丝惊讶。但她很快稳住了呼吸,做好了随时迎击敌人的准备。
查理曼停下了砍杀飞龙的动作,咎瓦尤斯横在身前,彩色的光辉在剑身上流转。他的目光从那些影从者身上扫过,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呜哇,这数量……有点夸张啊。”
罗兰站在他身侧,杜兰达尔的剑尖指向地面,毫不犹疑地踢飞了一个试图靠近的影从者,然后为自己的君主加油。
“哼,没什么大不了的,夏尔!这种程度的数量和龙塞斯瓦耶斯隘口那会儿相比可差得远呢!更何况和那时不同,我们这边还有这么多可靠的同伴!”
莫德雷德的反应最直接。叛逆骑士从一头飞龙的尸体上拔出克拉伦特,银白色的雷光在剑身上噼啪作响。她盯着那些影从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啧”。
“烦死了,一个接一个的。”
齐格飞没有出声。屠龙者站在战场中央,巴尔蒙克的剑刃上还残留着法芙娜血液的痕迹。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影从者,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都是敌人罢了。
和尔虞我诈的宫廷相比,这种可以毫无顾忌投入战斗的情况让屠龙者感到格外安心,完全不用贤人下达新的命令,齐格飞就仗着身上的“恶龙血铠”就朝着敌人发起新一轮的冲锋。
眼见圣杯握在吉尔·德·雷手里而不是在黑贞德的手里,没有了顾忌的玛尔达也带着塔拉斯克加入了战场。
十字手杖在玛尔达的手中转了一圈,塔拉斯克跟在她身后,巨大的身体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恶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竖瞳盯着那些影从者,像是在考虑从哪一个开始咬。
伊丽莎白站在舞台边缘,龙尾在身后不安地甩动着。她的手里握着那支麦克风形状的长枪,但她的表情告诉所有人,她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种场面派上用场。
阿斯托尔福骑着他的矮马从舞台侧面绕了过来,在他的身后是从拉沙里泰赶来助阵的屠龙圣人,骑着白马的圣乔治挥舞着宝剑阿斯卡隆,和吹着角笛的阿斯托尔福一起加入了战斗。
和严阵以待的从者们相比,久世贤人要镇定的多。
在不知真相的外人眼里,影从者部队看上去确实挺唬人的:上百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排成整齐的队列,从烟雾中走出来。模糊不清的脸有种恐怖片的感觉。
但在贤人眼里,这些东西的威胁甚至没有那些还在空气中弥漫的毒烟大。
影从者说到底不过是连宝具都无法使用的劣化版从者,他们的威胁比双足飞龙略大,但也仅此而已。
对付菜鸟魔术师或者普通的士兵,这些影从者确实够用了。但用来对付他和他身边的这些从者,就有些不太够看。
因为贤人这边的从者,唯独不缺大范围的对军宝具。
更关键的是,贤人从吉尔·德·雷手中那只圣杯散发出的魔力之光来判断,作为最后底牌的圣杯散发出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是电池即将耗尽的玩具。
贤人知道,眼前的黑贞德和吉尔·德·雷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如果他们这边没有亚纪良镇场,黑圣女或许还能靠着妖精骑士的力量拼一把。但此刻,妖精骑士正被亚纪良拖在数百米外的天空中,苍蓝的雷霆和黑色的魔力冲击不断炸开,她们根本没有余力来管地面上的战斗。
“齐格飞,莫德雷德。宝具解放。目标,正前方影从者集群。”
屠龙者点了点头,巴尔蒙克横在身前,湛蓝色的真以太开始从剑身上涌出。
早就盼着贤人下令的莫德雷德已经举起了克拉伦特,银白色的雷光从剑身上炸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嗜血的笑容。
“查理曼,罗兰。你们负责继续拦截双足飞龙,不要让它们干扰齐格飞和莫德雷德。”
“交给我们吧。”
查理曼把咎瓦尤斯在手中转了一圈,彩色的光辉在剑身上流淌。他先是向贤人做出保证,背后的蓝色光翼猛地一振便追上了几头试图逃跑的双足飞龙。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把杜兰达尔从剑鞘中完全拔出,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像一根被点燃的火炬。
“其他人自由攻击。注意不要靠近毒烟的范围。”
贤人话音刚落,齐格飞的剑身上炸开了一道湛蓝色的光柱。
因为魔力供应充足到奢侈,巴尔蒙克的真以太填充速度快得惊人。他只是将剑刃向前一挥,湛蓝色的以太洪流就从剑尖喷涌而出,宽度超过十米,高度足以覆盖三四个影从者叠起来的高度。
光柱从影从者队列的左侧切入,像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进黄油。被光柱扫过的影从者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半透明的身体就在真以太的高温下汽化,连碎片都没有留下。
光柱在影从者队列中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沟壑的边缘焦黑,泥土被高温烤成陶瓷状。至少三分之一的影从者在这一击中被屠龙者的宝具抹消。
莫德雷德紧跟在齐格飞之后。
叛逆骑士没有齐格飞那种优雅的剑技,她的战斗方式更直接、更粗暴。克拉伦特在她手中高高举起,银白色的雷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膨胀的电球。
“咆哮吧,克拉伦特!”
她的声音在日光下炸开,银白色的雷光从剑身上炸开,不是一道光柱,而是一片扇形的雷暴。雷暴的边缘覆盖了数十米的宽度,无数道电弧在雷暴中跳跃、交织、缠绕,像一张由闪电编织成的大网。
雷暴从影从者队列的右侧碾过去,所到之处,影从者的身体被电弧撕碎、烧焦、蒸发。那些半透明的轮廓在雷光中崩解,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贤人不担心影从者的根本原因:无法解放宝具的劣化从者,哪怕数量再多也不可能赢过能使用宝具的正牌从者。
齐格飞和莫德雷德同时使用宝具的结果就是,影从者的部队硬生生分成了三份。中间的那一份虽然还保持着队列,但两侧已经被完全清空,像一条被切掉了两边的鱼身。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