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齐格飞的反应虽然没有伊丽莎白那么夸张，但他的表情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屠龙者站在战场边缘，巴尔蒙克插在背后的剑鞘里。酒香飘过来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在齐格飞的自制力很强，才没有失态的表现。
但即便如此，齐格飞还是有种醉酒后才有的微醺感。
那些在黑贞德的号令下勉强停止攻击的飞龙群，反应比伊丽莎白和齐格飞加起来还要强烈。
它们趴在河岸边的空地上，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像一群被驯服的家禽。当酒香飘过来的时候，它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脖子伸得长长的，嘴巴大张，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把地上略显干涸的泥土都打湿了。
有几头飞龙甚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朝着酒香的方向迈了两步，然后被黑贞德手中的飞龙旗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压了回去。但它们没有放弃，依然伸着脖子，用那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酒吞童子手中的酒葫芦。
玛尔达身边的塔拉斯克表现的更是明显。
这头曾经在罗讷河里肆虐的恶龙，此刻正趴在地上，巨大的狮子头搁在前爪上。酒香飘过来的瞬间，它的耳朵竖了起来，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它的嘴巴张开了。
它的舌头从嘴角伸出来，舔了一圈嘴唇，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乞求意味的咕噜声，像是在说“给我一点，就一点”。
如果不是慑于玛尔达的铁拳，塔拉斯克恨不得直接把酒吞童子的葫芦抢走，然后跑到卢瓦尔河底大口痛饮。
可见酒吞童子珍藏的佳酿对于龙种怪物有着何等强大的诱惑力。
贤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蹲下身，从腰带的空间里取出九发空包弹。那些炮弹壳呈现出优雅的银白色，表面刻着简单的减阻术式，底部有一个用来容纳特殊弹药的空腔。
贤人小心地把酒吞童子的“神便鬼毒酒”灌进空腔里，每一发炮弹都灌得满满的，直到酒液快要溢出来才进行密封。
为了保险考虑，贤人灌制了九发炮弹，总计使用了约二十升神便鬼毒酒。
酒吞童子站在旁边，看着葫芦里的酒液一点点减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心疼。她的手指在葫芦壁上轻轻敲击，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是在为逝去的藏酒敲丧钟。
“老爷，您知道吗……当初源赖光那个牛女来大江山讨伐妾身，都没有用上这么多酒水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幽怨的语气。
“好啦，之后我会赔给你的，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在酒水上亏待过你？”
贤人笑着安抚酒吞童子，但手上的灌装速度丝毫没有减慢。随着炮弹准备完毕，亚纪良的体力也快到了极限。
天空中，蓝发少女的火翼扇动频率已经降到了最初的一半。她的雷霆吐息不再是那种炽烈光柱，而是变成了一道细如手臂的电弧，亮度也暗淡了许多。她的火焰龙爪已经缩水到只有拳头大小，每次挥爪都需要蓄力好几秒。
妖精骑士虽然也疲惫不堪，但她的状态比亚纪良好一些。她的双枪上裂纹密布，但还没有断。她的嘴角挂着血迹，但她的眼睛还亮着，战意还没有消退。
事不宜迟，贤人激活了外骨骼装甲“约荷拉”。银白色的装甲覆盖了他的双臂、躯干和双腿。装甲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同伴们捡起地上的九发酒心弹，帮助贤人将炮弹一枚一枚地推入月神炮的弹仓。弹仓的卡榫咬合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每一声都像是在为即将开始的作战倒计时。
酒吞童子把空了大半的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神酒鬼火”。大剑的剑身上泛着暗紫色的光芒，剑刃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像是雾气一样的东西在流动。
“老爷，只要您准备好，妾身随时可以动手哦？”
她的声音慵懒而妖媚，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玩闹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狩猎时才会出现的专注和敏锐。
贤人点了点头，随着最后一发酒心弹推入弹仓，他关闭了装填口。火控系统开始进行最后的瞄准工作。
妖精骑士还在空中盘旋，双枪垂在身侧，翅膀微微扇动。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亚纪良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地面上多了一个新的猎手。
贤人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右臂。
月神炮的炮管从装甲的后方展开，越过他的肩膀，指向天空。炮管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伸展和锁定，炮口对准了妖精骑士的方向。
他的视野里，半透明的面罩上跳出一串蓝色的数据流。
目标锁定、弹道计算、风速补偿、湿度修正……所有的参数都在一瞬间完成计算，绿色的确认框在视野中央闪烁。
“亚纪良，退后。”
贤人的声音通过通讯设备传入亚纪良的耳中。
天空中，得到指示的蓝发少女猛地扇动背后的火翼，身体向后弹开，拉开了和妖精骑士之间的距离。
不明就里的妖精骑士没有追击。
她悬浮在空中，双枪垂在身侧，金色的眼睛盯着亚纪良退开的方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终于肯认输了吗”的笑容。
妖精骑士完全没有注意到地面上那个用炮管对准她的银白色身影，就在她准备为这场精彩的战斗画上句号的瞬间，贤人扣下了扳机。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狙击
当贤人扣下扳机的瞬间，月神炮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不算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划过一块巨大的玻璃。贤人感觉到一股后坐力从右臂传导到肩膀，整个身体向后震了一下，然后那股力道就被装甲的减震系统吸收，消散在关节处的液压缓冲器里。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炮口喷出，细得像一根针，直直地刺向天空。
那道光的速度太快，快到在从者们的视网膜上也只留下一道残影。酒心弹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颗逆行的流星，从地面冲向天空。
加料的炮弹在空中飞行了不到两秒，在距离妖精骑士大约三米的位置炸开了。
正常情况下，这种速度的投射物是很难命中身材娇小且机动性极高的妖精骑士的。但此时的她完全沉浸在战斗之中，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亚纪良退开的方向，嘴角还挂着那个“终于肯认输了吗”的笑容。
等她意识到自己被偷袭的时候，炮弹已经近在咫尺。
不得已，妖精骑士背后的双翼骤然膨胀，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翼展在一瞬间扩大了两倍有余。翅膀合拢，像两扇巨大的贝壳，将她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间。
但让妖精骑士诧异的是，炮弹并没有撞上她的翅膀。
炮弹在距离她极近的地方炸开了，但威力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冲击波，没有碎片，没有高温。就好像炮弹不是命中她后被引爆，而是在命中她之前就自己解体了一样。
靠着顶级龙种的动态视觉，妖精骑士透过翅膀的缝隙看到银白色的弹壳从中间裂开，像一朵盛开的花，里面的液体在爆炸的作用下向四周飞溅。
虹色的酒滴在阳光下像一颗颗被打碎的宝石，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细小的弧线，每一滴都折射着七彩的光泽。
虽然妖精骑士不知道这炮弹里装填的液体究竟是什么，但野性的直觉和生物的本能还是提醒她，最好避开这些神秘的液体。
妖精骑士的反应很快。
在意识到爆炸没有伤到她之后，妖精骑士背后的翅膀猛地张开，身体向左侧急转，试图避开那些飞溅的液体。与此同时，她的双翼用力扇动，带起的气流将一部分酒滴吹向相反的方向。
只是酒心弹的炸裂范围太广，酒滴太密集。虽然她躲开了大部分，最终还是有不少酒液溅到了她的手臂和翅膀上。
“哎……”
当酒液接触皮肤的瞬间，妖精骑士的表情变了。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讶。一股奇异的香味在不经意间闯入了她的鼻孔，那香味清冽中带着甜腻，像是深山里的野果在烈日下发酵后散发出的气息。
那股香味让妖精骑士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平衡器官。她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天空和地面的界限开始变得不那么清晰。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
虽然神便鬼毒酒成功动摇了妖精骑士的心神，但这点酒水终究还是太少了。溅到她身上的那几滴酒水，渗入皮肤的量更是微乎其微，根本不足以让她彻底失去战斗力。
只见妖精骑士咬了一下嘴唇，尖锐的虎牙在下唇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凹痕。
疼痛让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她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稳住了身体的平衡。巨大的龙翼再次扇动，带起的气流将她身周残留的酒雾吹散。
妖精骑士开始加速了。
不过她既不是朝着贤人的方向俯冲，也不是朝着亚纪良所在的位置发起追击。在意识到危险后，她有了逃离战场的想法。
只不过，在妖精骑士做出决断之前，贤人早就再次扣下了扳机。
有了第一发酒心弹作为参照，“约荷拉”的火控系统迅速修正了弹道。包括风速、距离、目标的移动速度等数据在内，所有的参数都被重新计算，新的射击诸元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更新。
随着贤人再度扣下扳机，第二发酒心弹出膛。
这一次，炮弹的飞行轨迹比第一发更加陡峭。它没有直直地飞向妖精骑士所在的位置，而是画出一道弧线，从她的侧面接近。
妖精骑士注意到了那道银白色的光。她的身体向右侧急转，试图避开。但炮弹的飞行速度太快，她刚刚完成转向，炮弹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第二发酒心弹在空中炸开，距离比第一发更近……这一次酒心弹就在她的身边炸开。
酒液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扑簌簌地溅在她那头银色的长发上、脖子上、左侧的手臂和腿上。虹色的液体在她的白色衣裙上留下一片片潮湿的印记，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呜……这味道……好奇怪……”
这一次，吸入大量酒水的妖精骑士的反应比刚才强烈得多。
她的身体晃动的幅度比刚才更大，像是站在一艘被巨浪拍打的船上。她试图咬嘴唇让自己清醒，但这一次，连嘴唇都变得不那么听使唤了。
她翅膀的扇动节奏也开始变乱。左翼和右翼的频率不再同步，左翼扇得快一些，右翼慢一些，身体开始在空中打转，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不仅仅是翅膀，她的手臂也开始发抖。套在双手上的拳枪在空中胡乱画着圈，枪尖划出的轨迹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
贤人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毫不迟疑地连开三炮。月神炮的尖啸声一声接一声地在战场上回荡，银白色的光一道接一道地刺向天空。
三发酒心弹在妖精骑士身周炸开，呈一个三角形将她包围在中间。虹色的酒液在天空中形成一片细密的酒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出现了极光一般的彩虹。
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在酒雾中流转，美得不像是战场上该有的景象。
但妖精骑士已经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份美丽了。
因为混乱而大口呼吸的她，摄入了更多的酒液。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酒滴，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进入她的鼻腔、喉咙、肺部，然后被黏膜吸收，渗入血液后流向全身。
她的身影在酒雾中变得越来越混乱。
翅膀的扇动已经没有了任何规律，左翼快一阵慢一阵，右翼干脆停止了扇动，只是张开着，像一面被风吹动的帆。她的身体不再打转，而是开始以一种不规则的、无法预测的方式晃动，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上下左右地拉扯。
幸好她还有那对翅膀可以充当滑翔翼，这才能让她的身体缓缓下降，而不是在失去平衡后从近千米的高空迅速坠落。
妖精骑士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芒变得涣散，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但又什么都没在看。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每一次眨眼都比上一次更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的眼皮往下拽。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酒液还是口水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光，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滴在她那件已经烧焦了大半的白色裙摆上。
“女王……陛下……”
在半梦半醒之间，妖精骑士低声呢喃着摩根的名字。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找母亲时才有的依赖和委屈。
贤人没有就此停手。
他把剩下的酒心弹，一发接一发地射出去。
第六发、第七发、第八发——每一发都在妖精骑士身周炸开，虹色的酒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
当第八发酒心弹出膛的时候，妖精骑士已经从近千米的高空坠落到了离地面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她的身体还在下降，但速度已经慢了很多。翅膀已经完全不再扇动了，只是张开着，靠着空气的阻力减缓下落的速度。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拳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落了，掉在刚才不知道哪个位置的草地上。她的头歪向一边，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像一面被撕碎的旗帜。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沾着虹色的酒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贤人将第九发酒心弹推入弹仓，瞄准了妖精骑士身侧最后一片没有被酒雾覆盖的空域。
当最后一发炮弹在空中炸开，虹色的酒雾彻底将妖精骑士的身影吞没。
她的身体在酒雾中消失了片刻，然后从酒雾的下方坠落出来。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翅膀不再张开，而是收拢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一颗被投下的石头，朝着地面坠去。
她砸进了舞台附近的一片空地里。
烟尘从落点腾起，在阳光下形成一团灰白色的蘑菇状云团。尘土和碎草被冲击波卷上天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在周围的草地上铺了一层灰蒙蒙的细尘。
“成……成功了吗？”
从刚才开始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的藤丸立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应该成功了……吧。”
一旁的玛修也有些迟疑。
盾之少女举着盾牌，被刘海遮住的紫色眼睛盯着那团还在翻滚的烟尘，为了以防万一，盾之少女还是架起盾牌挡在了立香面前，以防妖精骑士反扑。
其他从者也警惕地看着那片腾起烟尘的地面。
齐格飞的手按在巴尔蒙克的剑柄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放松。查理曼把咎瓦尤斯横在身前，彩色的光辉在剑身上流转。
仗着身体足够坚硬，罗兰越过众人朝着妖精骑士的方向走去，他腰间的杜兰达尔已经从剑鞘中拔出了一半，金色的光芒在剑刃的边缘闪烁。
莫德雷德挡在贤人面前，虽然她手中的克拉伦特，银白色的雷光噼啪作响。但她的眼睛还在盯着那团烟尘，没有移开。
玛尔达很清楚，龙种都是生命强韧的生物，越是高级的龙种越是如此，所以她把十字手杖竖在身侧，随时做好发动攻击的准备。
塔拉斯克趴在她脚边，巨大的狮子头抬了起来，竖瞳盯着那团烟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咕噜声。
在天空中盘旋的亚纪良更是严阵以待。即便少女的呼吸中满是疲惫，光洁的额头上满是汗珠，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团烟尘，没有移开过。蓝色的雷霆在她指尖跳跃，随时可以发射。
所有人都在等待烟尘散去。
他们都很好奇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妖精骑士，到底还有没有继续战斗的能力。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九头龙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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