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啊,我正想和司令你说这件事呢!那些是法国人的军队……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是来找贞德小姐一起光复国家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尽量把名字记住可是这些法国人的名字真的太长了”的无奈,女高中生绞尽脑汁,努力回忆那些拗口的名字。
“领头的几个人,叫什么来着……”
看着立香的表情如同戴上了痛苦面具的样子,作为优秀后辈和副官的玛修立刻接过话题,用自己卓越的记忆力向贤人汇报那些法军将领的身份。
“领头的三位将领分别是艾蒂安·德·维尼奥勒、尚·普腾·桑特莱伊,以及迪努瓦伯爵。”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就伸出一根手指,动作干净利落。
“艾蒂安·德·维尼奥勒,别名拉海尔。他是这个时代最骁勇的将领之一,在正常的历史上,他后来成为了诺曼底地区的总司令,领导法军对英军反攻。另外,他同时也是扑克牌中‘红桃J’的人物原型。”
“尚·普腾·桑特莱伊,同样是一位勇将,他和拉海尔一起在正常的1435年合作收复了被英军占领的诺曼底。”
“迪努瓦伯爵,他是奥尔良解围战的核心将领,也是贞德小姐最忠诚的战友之一。贞德小姐死后,他继续领军作战,后来成功收复了吉耶纳,是法国最终赢得百年战争的关键人物。”
玛修说完,抬起头看着贤人。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从行商那里听到了贞德小姐回归的消息,从南部地区带着军队赶过来的。”
“据他们自己说,他们之前试图和圆桌骑士团打游击战,但部队的实力、士气和装备都不足以支撑长期的作战,所以才退到了南方休整。在得知贞德小姐在这里之后,他们便连夜急行军,今天中午才抵达拉沙里泰。”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光复国家那么简单?”
听完玛修的汇报,贤人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他们是不是来验证我们这边的贞德是不是冒牌货?”
“您连这都能猜到吗?”
立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贤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以为冒牌货贞德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吧?”
“阿尔莫赛伊斯伯爵夫人、珍妮·拉·费隆娜、珍妮·德·塞尔迈兹……在贞德故去之后,历史上出现了不少试图冒名顶替她的人。”
“一方面民众不愿接受贞德已死,英国人‘毁尸灭迹’的做法也催生了‘替身论’的谣言 。另一方面,冒充‘圣女’有着巨大的经济利益,比如奥尔良城曾为假贞德慷慨解囊,各地贵族也赠送她不少马匹和珠宝,甚至连贞德的亲兄弟们也能从中获利。”
说到这里,贤人若有所思地看向法军的营地。
“我猜对那些将军们来说,他们既愤怒居然有人在这种风雨飘摇的局面下还敢冒充他们的战友,也暗暗期待真正的贞德显灵来帮助他们吧?”
“毕竟,到处都在传如今法国遇到的这些事情,都是国王背叛贞德所遭的报应呢!”
说完,贤人看向玛修。“所以,贞德去见他们了?”
“是的。”
盾之少女认真地点了点头。
“贞德小姐听到消息之后就出去见那些贵族了。查理曼先生和罗兰先生则是作为贞德小姐的护卫一起去的。乔尔乔斯先生以灵子形态先返回了拉沙里泰城,以防万一,飞龙群暂时由玛尔达小姐和齐格飞先生管理。”
立香也在一旁补充道:“阿斯托尔福先生则是骑着骏鹰在空中巡逻,同时做好了随时接应贞德小姐的准备!”
“你们倒是安排的挺妥当。”
贤人笑了笑,他先是吩咐贝德维尔现在舞台这边休息,然后对莫德雷德和黑贞德招了招手说道:“走吧,我们去法国人那边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黑贞德愣了一下,然后指着自己说道:“你确定也要我跟着一起去吗?”
“怕什么?”
贤人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自己的贞德的堂妹之类的亲戚不就得了?我向你保证,贞德巴不得希望你叫她一声姐姐呢!”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下跪的国王
“呃……好恶心……”
听到贤人这么说,黑贞德的五官像被人揉了一把。别说是后背和手臂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黑贞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要叫那个猩猩女姐姐?我怎么可能叫她姐姐!而且堂妹是什么鬼?我看起来像是有那种亲戚关系的人吗?”
“像啊,毕竟你们的脸一样嘛……”
贤人认真地看着贞德Alter。
“而且你也没有更好的身份了,不是吗?总不能直接说‘我是另一个贞德,是被吉尔·德·雷用圣杯创造出来的复仇者’吧?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和这些法国人打一场。”
黑贞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确实没办法反驳。
不过黑贞德虽然露出嫌弃的表情,但她更不希望只有莫德雷德一个人跟在贤人身边,所以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她还是以护卫的身份和贤人一起行动,前往法军的军营。
从舞台区域到法军营地,距离不算远。所以贤人一行这次就没有搭乘无人机。
沿着卢瓦尔河的河岸向南走,穿过一片已经开始收割的麦田,再翻过一道矮矮的土坡,就能看到营地那头最边缘的帐篷顶。
“按照帐篷的数量来估算,法国佬的军队差不多有两万人吧。”
莫德雷德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杂乱的营地,语气随意地估算着法军的数量。
“不过这两万人里,只有四分之一的人是骑士,剩下的都是普通士兵和骑士扈从。装备也不怎么样,大部分人的铠甲都有年头了,多半是从父辈那里继承下来的旧货。”
“不错了,他们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凑出这么多人,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贤人看了眼法军的装备后说道。“圆桌骑士团先是袭击了《阿拉斯条约》后的晚宴现场,然后把法国国王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说实话,他们还能找到几千骑士都让我挺惊讶的,我还以为他们只剩下几百人了。”
黑贞德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她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时不时地瞄着贤人的侧脸。
法军营地在拉沙里泰城南,靠着卢瓦尔河的一片河滩地。大概是因为时间仓促,营地建设的非常粗糙。
没有围栏,没有壕沟,只是在边缘插了几排削尖的木桩,算是象征性的防御工事。木桩之间的距离很大,大到一个人侧身就能挤过去。有些木桩甚至还没完全打进土里,斜斜地歪着,像是随时会倒。
营门是两辆翻倒的马车上搭了一块木板组成的,简陋得像是哪家农场的栅栏。
走出十几步之后,莫德雷德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目光扫过营地边缘的区域,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
叛逆骑士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营地边缘确实有帐篷,数量也不算少,但是这些帐篷都是空的。有些帐篷的门帘掀开着,能看到里面铺着的干草和毛毯,但唯独没有人。
篝火也还在烧,铁锅里的粥还在冒热气,但锅边没有人。
“按理说,扎营做饭这种事情应该有大量士兵在忙碌才对。就算大部分人都去听贞德说话了,至少也要留一些人看管辎重和马匹。”
莫德雷德的手指在克拉伦特的剑柄上敲了两下。“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没有。”
黑贞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明显的嫌弃。她抬起头,下巴朝营地中央的方向抬了抬。
“喏……都在那边呢。”
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沉的光。“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我好像听到有很多人在哭啊。”
贤人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营地的中心区域前进。
营地的结构很简单。
外围是普通士兵和骑士扈从的帐篷,简陋、拥挤、杂乱。中间是骑士和低级军官的帐篷,稍微宽敞一些,帐篷的材料也更好,有些甚至带着简单的纹章旗。
最里面是高级将领的帐篷,数量虽然少,但每一顶都很大,边缘绣着金线,顶部的鸢尾花旗在暮色中像一面巨大的、正在燃烧的金色火炬。
但不管外围还是中间,情况都差不多。帐篷空着,篝火空着,锅碗瓢盆散落一地,没有人收拾。
贤人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穿过了营地的外围和中间区域,因为沿途根本没有人拦他们。所有的士兵和骑士都聚集在营地中央的那片空地上,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看到密不透风的人墙,贤人让莫德雷德和黑贞德两人切换到灵子形态,他自己的则披上光学迷彩外衣,轻手轻脚地跳到了一座大帐篷的顶部俯瞰整座军营。
从穿着简陋皮甲的步兵到披着全套板甲的骑士,从年轻的弓箭手到胡子花白的老兵,各个军衔、各个兵种、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他们面朝着同一个方向,空地中央那几顶最大的帐篷。
士兵们跪在地上,膝盖深深陷进泥地里。有些人双手合十握着玫瑰念珠或者小型的十字架,嘴唇快速地翕动着,像在念经。
有些人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肩膀微微颤抖。有些人干脆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鬓角滑进耳朵里,哭的像个屁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汗水和眼泪的气味,不怎么好闻,但很有冲击力。
贤人站在帐篷顶端,隔着几十排跪着的士兵,看到了空地中央的景象。
那里站着几个人。
贞德在正中间,鸢尾花圣旗竖在身侧,旗面在暮色中轻轻飘动。她的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
几个将领站在贞德面前,最前面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铠甲上挂着一枚褪色的鸢尾花勋章,眼眶通红,但嘴唇抿得很紧,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身后的几个人年纪也不小了,最年轻的看上去也快四十了,脸色灰败,眼神复杂。
查理曼和罗兰一左一右地站在贞德身后大约两米的位置。
年轻的圣王左手按在咎瓦尤斯的剑柄上,右手垂在身侧,表情放松,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只趴在地上的猎豹,看似慵懒,实则随时能够战斗。
罗兰的姿态更随意一些。他把杜兰达尔连剑带鞘从背后取下来,像拐杖一样拄在身前,双手交叠在剑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身上,像是在看一场很有意思的戏。
但让贤人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将领,也不是士兵,而是跪在贞德正前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
穿着深蓝色的丝绒外套,领口和袖口镶着金线,边缘绣着鸢尾花的纹样。胸口挂着一枚金色的盾形纹章,上面是法兰西的鸢尾花徽记。腰带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短剑,剑鞘是银色的,镶嵌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
他的衣服很干净,干净到和周围这个泥泞的、杂乱的、弥漫着汗水和眼泪气味的营地有些格格不入。
他跪在地上,双膝陷进泥里,丝绒外套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水和草屑。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指微微颤抖,指甲嵌进手背的皮肤里。
他没有戴王冠,但从他与众不同的奢华服饰来判断,贤人已经猜到这个男人是谁了。
法国国王,查理七世。
从姿态到气质,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王”的气度。他的肩膀向内收,后背微微弯曲,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弯了的树枝。他的下巴低垂,几乎贴着胸口,目光盯着贞德的靴子尖,不敢抬头。
哪怕贤人没有对眼睛施加魔术强化,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然能看到查理七世脸上的表情。
畏惧、窘迫、羞愧、耻辱……四种不同的情绪像四支军队一样在这张脸上同时展开战线,互相践踏、倾轧,让整张脸扭曲成一幅让人看了都觉得难受的画面。
对此,贤人并不感到意外。
他知道查理七世为什么会在这里,露出这种表情。
如今整个法国都在传,英国人的逆袭是上帝给予法国的惩罚,这是他们的国外背叛了圣女的代价。
起初这种流言没人相信,即便是圆桌骑士团从加莱登陆之后一路南下,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法国的军队被打散了一次又一次,查理七世从图尔逃到布尔日,从布尔日逃到了法国南部,这个流言也没有被人们完全当真。
因为这还可以用“敌军太强”“国王的部队太弱”一类的理由当遮羞布。
但是当双足飞龙凭空出现,四处袭击人类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流言是真的,这些恶龙就是上帝降下的灾厄。
恶劣的局面和铺天盖地的流言合流之后,查理七世的合法性根基被彻底动摇了。
他不再是“上帝庇佑的国王”,而是“背叛神意、招致天谴的罪人”。
查理七世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因为在大众眼中,法国的失败不再是军事上的失利。
这是报应。
这虽然不是来自教皇的绝罚,但在士兵和人民心中,战争的失利和恶龙的肆虐比绝罚还要可怕。
如果贞德没有出现,查理七世还能用“这只是无知愚昧的民众在传播流言”来自欺欺人。
但从者贞德出现了。
对查理七世来说,贞德不再是“我亏欠的一个女孩”,而是行走的神意、民间舆论的具象化和他所犯下的罪孽的活体证据。
贤人看到查理七世只能以“罪人”的身份,双唇颤抖着跪在贞德面前祈祷,祈求着上帝派来的圣女的原谅。
就像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四世,在冰天雪地中跪候了三天三夜,祈求教皇格列高利七世的原谅,请求对方撤回绝罚。
贤人相信,如果查理七世不这么取得贞德的原谅,将军和士兵们或许不会宰了他,但绝对会寻找其他合适的王位继承人。
“啧,下跪还穿的这么豪华?”
贤人的耳畔响起黑贞德的咋舌声,他笑着替查理七世解释道:“估计这位国王陛下一开始是想拿冒牌货来立威吧,只是没想到碰到真货了,所以才是这个打扮。”
说着,贤人冷笑一声。
“我敢打赌,他要是知道会遇到真货,他绝对会换上苦修士的粗布衣衫,赤足披毡出现在贞德面前。”
“恶心……”
贞德Alter不屑地撇了撇嘴,贤人却笑了笑。“没办法,演戏可是国王众多工作中的重要部分……只是查理七世之前玩砸了而已。”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威压
贤人没有兴趣评价查理七世演技。
因为无聊这位的国王的演技如何,贞德肯定会原谅他。这是贞德的性格决定的,和查理七世值不值得原谅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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