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利维坦之子,现为人类的守护者。化为流星吧……塔拉斯克!”
空气在玛尔达身侧扭曲。
一个巨大的身影在圣女的身边现身。塔拉斯克将四肢缩进外壳里,整个身体变成一个带刺的椭球体。它的外壳表面那些锯齿状的骨板在阳光下泛着像磨刀石一样的粗粝光泽。
玛尔达用尽全力挥动手中的圣杖,杖尖击中了塔拉斯克外壳的边缘,巨兽如同棒球一样飞了出去。
在玛尔达的力量加持下,塔拉斯克保持着高速的旋转着朝崔斯坦的方向砸过去。它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外壳上的骨刺在空气中划出一圈圈模糊的灰色光环,就连带起的风压把路边的野草压得贴在了地上。
虽然崔斯坦察觉到了危险想要躲闪,无奈塔拉斯克的体积太大了,大到崔斯坦很难避开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旋转的带刺球体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崔斯坦的身体,把他连人带马一起砸飞了出去。
战马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就折了,脊椎从中间断裂,后腿和前腿朝着相反的方向扭曲,马身在半空中就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崔斯坦的身体被从马背上撞飞出去,整个人像一片被暴风吹落的树叶,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路边的泥地里。
崔斯坦在地面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来,泥土和碎石在他身后堆成一道细长的垄。
他的铠甲左侧被塔拉斯克的骨刺撞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几处盔甲的接缝处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崔斯坦躺在泥地里,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肋骨处传来的刺痛。
幸运的是,塔拉斯克的撞击虽然凶暴,但还没有到能摧毁他的灵核程度。
如果玛尔达的力量再强一分,或者塔拉斯克的体积再大一圈,崔斯坦可能已经在这次撞击中退场了。
但尽管是狼狈,崔斯坦还是从泥土中跳了出来。现在的他依旧还有战斗的力量。
和崔斯坦相比,兰斯洛特要幸运得多。
玛修的这一击确实来势汹汹,如果不是崔斯坦的及时反应,兰斯洛特就算不被盾牌砸中,也会被那种连人带马一起拍烂的冲击波掀翻。
崔斯坦的真空气刃虽然没有直接命中玛修,但确实干扰了她下坠的轨迹,让盾牌的下压力发生了细微的偏移。
那一偏移救了兰斯洛特,他在玛修的盾牌距离他头顶不到两米的时候翻身下马。
作为圆桌的首席骑士,兰斯洛特的动作快得像一条被惊动的蛇,左脚从马镫里抽出来,身体在马背上侧转,双手在马鞍上一撑,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兰斯洛特的后背撞上了地面,但他也在落地的瞬间就顺势翻滚了一圈。
就在这时,玛修的盾牌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砸在白色战马的马背上。
十字大盾的边缘切进了战马的脊椎,像一把钝刀砍进了一块坚硬的木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声。战马的脊椎在那一瞬间断了,后腿失去了支撑,整个身体向后塌了下去。
兰斯洛特从地上爬起来,他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盾之少女。
玛修从十字大盾后面走了出来。她的盾牌插在兰斯洛特战马的尸体旁边,盾面的边缘沾着马的鲜血。
兰斯洛特看着她有一种恍惚感。
和上一次在沃库勒尔城外对阵的时候相比,眼前的少女无论是气势还是眼神都有着质的区别。
“原来如此……”
兰斯洛特拔剑出鞘,言语中带着一丝欣慰。“你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了吗?”
“是的,兰斯洛特卿。”
玛修用肩膀抵住盾牌的内侧,盾面朝前。少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单词里都饱含着战斗到底的觉悟。
“以加拉哈德卿的名义发誓,我要打倒你们,修正这个错误的特异点!”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声东击西
兰斯洛特没有回应玛修的发言,但他的嘴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那感觉就像是嚼碎了一片没有成熟的青橄榄,汁液从舌尖蔓延到舌根,最后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兰斯洛特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加拉哈德离开卡美洛去寻找圣杯的那一天。年轻的骑士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只是在黎明时分骑着马出了城。
兰斯洛特站在城墙上看着儿子的背影越走越远却没有叫住他。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资格说什么。
他想起了圆桌重聚于巴黎的那一天。当亚瑟王的召唤之光落在每一位圆桌骑士身上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很复杂。
有人在笑,有人在沉默,有人红了眼眶。
对于圆桌骑士团的每一个成员来说,这都是一次来之不易的重聚。卡美洛的崩塌、圆桌的解散、各自走向不同命运的结局……那些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在这个特异点里,他们有第二次机会,可以重新站在一起,和他们敬爱的“王”并肩作战。
但代价是,他们要扭曲历史,成为“破坏人类史”的帮凶。
亚瑟王没有隐瞒这些,恰恰相反,在响应召唤的那一刻,每一个圆桌骑士都看到了圣枪之王展现给他们的真相。
特异点之外的世界陷入火海,人类史正在被焚烧殆尽,天空被巨大的光轮覆盖,而不足百人的迦勒底是唯一还在抵抗魔神王的组织。
亚瑟王对骑士们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的局面,人类大概率无法从魔神王手中夺回未来。所以她制定了一个计划:保存一部分人类,让他们成为永恒的标本,长眠在改建成圣都的巴黎,最后被收纳于圣枪之中。
平心而论,兰斯洛特认为这个计划太可悲了。
活生生的人被变成标本,人类的文明被压缩成一件收藏品,存放在圣枪的某个角落里,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未来之客”来发现。
这算什么?这甚至都不算拯救,这单纯只是给人类立了一块墓碑。
但世界化为火海已经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亚瑟王的计划起码还能为人类这个物种留下一些存在的证明。再加上对自己生前所作所为的愧疚,兰斯洛特最终没有反对骑士王的计划。
其他的骑士们也是类似的想法。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位从加拉哈德那里得到力量的亚从者少女,此时正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奋战,兰斯洛特的心中多少还是升起了一丝劣等感。
我……我们的行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但这个想法在他的心中转瞬即逝。
比起拯救世界,湖上骑士只想弥补生前的过错。这一次,他想挺起胸膛,作为圆桌的一员和他们的王并肩战斗到最后。
至于战斗的理由……兰斯洛特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思考这种问题。
在回应亚瑟王召唤的时候,兰斯洛特就暗暗发誓,这一次他要坚定地成为“王”手中的利刃。
想到这里,重新振作起来的兰斯洛特握紧了手中的阿隆戴特。漆黑的魔力从他的铠甲缝隙里渗出来,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在他的身体表面晕开。
披上“罪铠”的兰斯洛特,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被射出的箭,朝着玛修冲了过去。
“无毁的湖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剑刃和空气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划过一块巨大的玻璃。
玛修没有后退,盾牌在她手中微微抬起一个角度,盾面的边缘对准了兰斯洛特剑刃来袭的方向。
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郊外炸开。
在玛修和兰斯洛特交战的时候,崔斯坦也挣扎着从尘土中爬起来,他拿起如同竖琴一般的长弓,和那位足以靠铁拳降服龙种的水边圣女正面而立。
不过崔斯坦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指挥着原本预定支援凡尔赛的那支部队,重新列队,准备落到地上的玛尔达发起冲锋。
就在这时,贞德率领的龙骑兵团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像一片黑色的瀑布从云层中倾泻而下。一千头飞龙的翅膀同时展开,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快速移动的阴影。
贞德骑在最前面的那头飞龙的背上,手中鸢尾花旗在风中猎猎展开,旗面上的金色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盏移动的灯。
在她的指挥下,龙骑兵团瞬间分成三个梯队,前两个梯队轮流俯冲投枪,争取在敌人做出反应前干掉对方的弓箭手。
第三梯队在高空盘旋,随时准备拦截试图突围的敌人。骑士们骑在飞龙背上,油膏的力量让他们的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投枪的准确度和力道都远超平时的水平。
圣乔治没有贸然突击,而是骑着飞龙在空中盘旋,随时做好展开防御的准备。
在崔斯坦的组织下,他们收拢队形,举起长枪和盾牌,试图在空旷的郊外组织起一道防线。
但龙骑兵团的投枪从天空中落下来的时候,那些木质的盾牌像纸糊的一样被刺穿,铁质的头盔被枪尖砸出一个个凹陷。战马在飞龙的咆哮声中惊恐地扬起前蹄,把背上的骑士摔在地上。
几个试图组织反击的骑士长还没来得及发出命令,就被龙骑兵的低空扫射从马背上撞飞了出去。
就在凡尔赛和巴黎的圆桌骑士们各自应对敌人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四架搭载了光学迷彩的无人机正贴着塞纳河的水面,无声无息地朝巴黎的西侧飞去。
无人机的机身在光学迷彩的作用下变得几乎透明,只有凑到很近的距离才能看到一层像肥皂泡表面一样的光泽。
它们的飞行高度不到两米,飞翼带起的气流在河面上划出四道细长的波纹,和塞纳河本身的水波混在一起,从岸边看过去根本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
查理曼蹲在第一架无人机的机背上,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无人机的外壳,银白色的铠甲在光学迷彩的覆盖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齐格飞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第二架无人机上。
屠龙者半蹲在机背上,双手抓着握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在移动的雕塑。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巴黎城墙,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伊丽莎白蹲在第三架无人机上,看起来很不自在。龙娘的龙尾被她小心翼翼地盘在脚边,尾尖还在不安分地甩来甩去,在无人机的金属外壳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只不过她的表情不像是在执行潜入任务,更像是在参加一场她不太想参加的考试。
阿斯托尔福在队伍的最后面。女装骑士的粉色裙摆在无人机的气流中被吹得向上翻卷。虽然比起无人机,他更想骑着自己的骏鹰潜入巴黎,但眼前的他实在没有选择的余裕,他只好撅着嘴角听从贤人的安排。
这四架无人机是贤人特地安排的伏兵。
贤人一个人带着莫德雷德和罗兰在凡尔赛吸引了帕西瓦尔和增援部队的注意力,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方向。
等到兰斯洛特和崔斯坦带着部队出城之后,留下的城防部队也因为听到了远处的爆炸声和龙骑兵的咆哮而紧张兮兮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城外。
这时,早在贤人的授意下,偷偷朝着东边飞行的四位从者就成为无人注意的存在。
这就是贤人布下的双重“声东击西”。
无论罗兰能否击败帕西瓦尔,龙骑兵团是否能“吃掉”准备前往凡尔赛的援军,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只要这四位从者能潜入巴黎,贤人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只不过,贤人的计划是什么,这四位从者也不清楚。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城内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联系贤人,以获得计划的下一步。
当四位从者刚刚穿过尚未完全关闭的城门,几乎是在四人钻入城内的瞬间,他们的身后就响起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显然巴黎的防御部队并不希望可怕的飞龙趁乱闯入城中。
巴黎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城墙的高度大约有八米,顶部有带垛口,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突出的塔楼。
城墙的外侧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白色光幕,那是圣枪伦戈米尼亚德的守护,光是那层光幕就足以让大多数攻击者望而却步。
这个时代的巴黎自然没办法和现代的法国首都相比,面积仅有430公顷左右,城墙周长不到五千米。
塞纳河将这座城市一分为二,王宫与圣母院则位于被塞纳河水环绕、位于河道中央的西岱岛。
四架无人机在塞纳河的水面上无声地滑行,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们正背对着河道,紧张地注视着城外的战况。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河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几人没有贸然接近明显是核心区域的西岱岛,而是在查理曼的带领下找到了一间没有活人气息的旧房子。
四架无人机在院子的角落里完成停靠,然后自动关闭了引擎,嗡鸣声停止后,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河水流淌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相当壮观的城市呢……”
进入旧房子,从进城开始就东张西望的阿斯托尔福对如今的巴黎发出锐评。
“我们那个时候的巴黎可没有这么大。嗯,就算亚琛也没有这里繁华呢!”
“是啊。”
查理曼本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窗外的河岸延伸到远处的街道,从街道延伸到更远处那些密集的屋顶和尖塔。
历史上的查理曼定都亚琛,并在那里建造了宏伟的王宫与帕拉蒂尼礼拜堂,也就是后来被称为“亚琛大教堂”的核心建筑。
但亚琛本质上是一座行宫城市,它的辉煌集中在宫廷建筑群内,而非庞大的市民城市。而且当时的亚琛也没有庞大等到工商业人口来支撑一座大都市的运转。
相比之下,到百年战争时期,巴黎已经历了数百年的发展。14世纪后的巴黎不仅是法兰西的政治中心,也是西欧最大的都市之一。
对于两个首都的差距,查理曼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发表对巴黎的感慨,而是抬起右手,手指按在太阳穴的位置,开始利用契约联系十几公里外的久世贤人。
“御主,我们已经成功潜入巴黎,请指示。”
“干的好。”
查理曼的耳畔响起了贤人的坏笑声。“告诉伊丽莎白,让她准备在城内办一场新的演唱会吧!”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噩梦再现
“哎?唱歌?现在吗?”
因为同样和贤人缔结了临时契约,小龙娘自然也能听到贤人的话,但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家经纪人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虽然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任性了,但没想到贤人居然比她还要乱来。
作为大家族出身的闺阁千金,就算伊丽莎白再怎么渴望舞台,渴望被人们所追捧,起码的轻重缓急她也还是能分清的。在小龙娘看来,非要唱歌的话,也是在胜利的庆功会上唱才对。
和伊丽莎白相比,大脑经常处于气态的阿斯托尔福倒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唱歌吗?不错哦?在巴黎这种大城市演奏我的魔笛,想想都觉得很有趣诶!”
女装骑士从腰带上摘下缩小后的角笛,在手里转了一圈,粉色的裙摆在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轻轻飘动,“你说对吧,夏尔?”
查理曼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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