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834章

作者:银钥匙

如果加雷斯被圣乔治击退,他可以在第一时间接应;如果战场上有其他人试图偷袭,帕西瓦尔也可以及时支援。

圣乔治面对加雷斯的冲锋,没有闪避。他骑在贝亚德的背上,像一尊被固定在马背上的雕塑。加雷斯的骑枪越来越近,枪尖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兰斯洛特卿,你的招式就让我借鉴一下吧!”

加雷斯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她的骑枪上开始凝聚魔力。大量的魔力被灌注进枪杆,原本深棕色的木质枪身从内部开始发光,金色的光痕从枪尖向枪尾蔓延,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

“嘿,呀!模仿的缚锁全断·过重湖光!!”

枪尖刺出的瞬间,储存的魔力被同时引爆。

加雷斯的招式用的不是什么复杂的魔术原理,而是和某款著名狩猎游戏里的“铳枪”如出一辙,都是在长枪刺入敌人体内的时候引发爆炸。

二者的区别只在于引爆的是火药还是魔力。

加雷斯事先将大量的魔力压缩在骑枪内部,在枪尖命中敌人的瞬间释放,让爆炸的威力在极短的距离内全部倾泻在目标身上。

这是她原本为莫德雷德准备的必杀,但因为顾及两人都曾是圆桌骑士的身份,直到离开凡尔赛加雷斯也没有使用。

但面对圣乔治这种级别的对手,加雷斯知道自己没有留手的余地和资格。

骑枪的枪尖刺中了圣乔治胸前十字架下方的位置。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地上的碎石和泥土卷起来抛向空中。

烟尘从落点腾起,像一朵灰色的蘑菇,迅速膨胀到两三米高。

立香躲在玛修的盾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团不断翻滚的烟尘,嘴巴微微张开。她下意识地想问“圣乔治先生没事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加雷斯的脸色比立香紧张得多。

不是因为对自己的攻击没信心,而是因为她感觉到圣乔治的气息,在爆炸之后完全没有削弱的感觉。

就在烟尘尚未散去的时候,一道寒光从中闪出。

阿斯卡隆的剑刃从烟尘中刺了出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你躲不开”的压迫感。

加雷斯的战斗本能让她在最后一刻举起了左臂的盾牌,那是她用了多年的纹章盾,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和凹坑,但从来没有被任何武器击穿过。

下一秒,银白色的剑刃切在盾面上。

起初,加雷斯之听到一个短促且尖锐的“叮”。然后当声音再次响起,加雷斯的盾牌从中间裂开。

加雷斯的圆盾被阿斯卡隆削成了两半。上半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几米外的泥地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下半截还挂在加雷斯的手臂上,盾面的断面光滑得像被磨刀石打磨过的,甚至能照出人影。

加雷斯瞪大了眼睛。她是亲眼看着盾牌被削断的。

阿斯卡隆的剑刃从盾牌的正中央切进去,像切一块黄油,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剑刃在切断盾牌后继续向前,朝她的胸口砍来。靠着精湛的骑术,加雷斯本能地向后仰,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阿斯卡隆的剑刃擦着她的鼻尖飞过,削掉了她头盔顶端的一小截红色缨穗。

如果她的反应慢了零点几秒,被削断的就不只是盾牌和头盔的缨穗了,而是她的头骨。

烟尘终于散去了,毫发无伤的圣乔治骑在贝亚德的背上回到众人的视线里。

他的铠甲上没有任何新的伤痕,上面只有一些没办法轻易发现的小凹陷,除此之外,圣乔治的铠甲上甚至没有被爆炸熏黑的痕迹。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母与子

加雷斯的战马被阿斯卡隆的锋刃逼退了两步,马蹄在地面上踩出几个深深的坑。

少女骑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只剩一半的盾牌,又抬头看了一眼圣乔治毫发无伤的铠甲,双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城墙上,看着女儿吃瘪的摩根投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倒不是摩根嫌弃加雷斯实力不足。恰恰相反,以加雷斯刚刚的表现比生前的时候还进步了不少,战术决策也没有问题,面对圣乔治这种级别的对手,确实应该一上来就出全力。

真正让摩根不满的,是加雷斯的选择。

明明身后有大量战力堪比一般从者的肃正骑士可以利用,偏偏要跑去和圣乔治单挑。

加雷斯要是打赢了固然能提振士气,但如果打输了,就像现在这样,加雷斯的盾牌被削成两半,圣乔治毫发无伤,双方的士气和之前完全反过来了。

以不列颠岛女王自居的摩根,从来不屑于遵守什么骑士道。在她看来,战场上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说话,过程不重要,手段不重要,规则更不重要。

还好,加雷斯和帕西瓦尔还带着十几名骑士。

那些人虽然没有被肃正骑士化,但都是从波尔多撤退路上活下来的精锐,在摩根看来他们都是优秀的强化素材。

于是摩根抬起手,黑色的魔力在她掌心凝聚,她打算把这些死里逃生的人也变成肃正骑士,用来弥补之前的损失。

就在这时,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从西边的地平线开始,一层厚厚的乌云像棉被一样,快速铺盖过来,在几秒之内就覆盖了整片天空。

阳光被完全遮蔽,战场上的光线从白昼变成了一种压抑的铁灰色。就连空气也变得潮湿,龙骑兵们甚至感觉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鼻腔里有水汽在凝结。

低沉的雷鸣从云层中滚下来,像是有巨人在他们的头顶推动一块巨大的石磨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道亮银色的闪电从云层中劈了下来,精准地击中了站在城门上方的摩根投影。

闪电落下的速度太快,快到摩根只来得及抬起头,黑色的面纱就被雷光撕碎。

银白色的落雷贯穿了正准备施展魔术的魔女投影,整个投影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片在半空中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搞小动作啊,母后……”

莫德雷德的声音从摩根投影原本所在的位置响起,在场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叛逆骑士扛着克拉伦特,站在城门的顶端,靴子踩在石砖的边缘。

她身体微微前倾,翠绿色的眼睛俯瞰着下方的战场。风吹起她额前的金色短发,露出那张和亚瑟王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贤人站在她身后的位置,左手倒握着黄金三叉戟。罗兰蹲在另一侧的垛口上,他好奇地伸出手指敲了敲他们身后的那一层圣枪力量所形成的光幕。

“呀呼!司令和莫德雷德小姐好帅气!”

看到贤人他们及时赶来救场,立香开心地朝着两人挥舞双手。莫德雷德听到后咧嘴一笑,朝着女高中生挥了挥手。

摩根投影消散的位置,空气中残留着暗紫色的魔力光痕,像墨水滴进水后被搅散的纹路,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但是很快,城门正上方的空气再次开始扭曲。

这一次出现的波纹比刚才更加杂乱,像有人在水面上连续扔了好几颗石子。淡紫色的光痕从虚空中浮现,摩根的身影再次从扭曲的中心走了出来。

“是你啊,莫德雷德……”

摩根的目光穿过面纱,钉在莫德雷德身上。

即便贤人和莫德雷德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两人也能从对方阴冷的语气猜到面纱后面的那张脸上的表情会是何等的愤怒和怨毒。

“不回应我和阿尔托莉雅的召唤也就算了,你居然胆敢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就算叛逆期到了也该有个限度吧?”

摩根那满是不悦的声音扩散到了整个战场。不过,岛之魔女很快便用温婉魅惑的语气说道:“如果你肯老老实实地停止胡闹,作为母亲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回到我的身边吧,莫德雷德。你不是想继承亚瑟王的位置吗?我会给你准备适合你的王国的!”

按照摩根对自己这个孩子的认知,莫德雷德面对自己的质问应该会手足无措。

她会慌乱,会辩解,会试图用某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等待摩根或者阿尔托莉雅的原谅。

因为过去的莫德雷德,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和亚瑟王的承认。成为新的不列颠之王,继承父王的伟业,那是她活着的时候唯一的目标。

但让摩根诧异的是,莫德雷德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

哦,也不是毫无反应……

莫德雷德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克拉伦特架在自己的右肩膀,然后顺手打了个哈欠。

“母后……虽然我早就有预感了,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几百年不见,您居然还在说这些陈词滥调。”

莫德雷德顺手抹掉因为打哈欠而流出的泪珠,她用有些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

“听说你已经从父王那里得到了不列颠岛?我原本以为得偿所愿的您会有所收敛,没想到您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是不满足吗?”

“什么为我准备合适的王国……说白了这不就是您阻碍迦勒底的手段,为了成为永恒的不列颠岛之主吗?”

该说是知母莫若子吗?

仅仅是简单的对话,莫德雷德就隐约猜到了摩根的想法。她毫不犹疑地戳穿了生母的小心思,然后笑着说道:

“吃相难看也要有个限度啊!母后……难怪阿格规文那么讨厌您,其他的兄弟姐妹也差不多……也就是父王还能容忍你到现在。”

这番话让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听到莫德雷德的嘲弄,摩根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确认不是自己听错之后,摩根长袖下的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摩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围着自己转,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莫德雷德居然敢对着自己说这种话。

诚然,莫德雷德的话是正确的。

她从阿尔托莉雅那里得到了不列颠岛之主的地位,但那不意味着她可以永远保住这个位置。

且不说“魔术王”正在重新规划这颗星球的命运,只要这个特异点被迦勒底修正,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所以摩根想留在这里,尽可能地延长这个特异点的寿命。

而且摩根也感觉到了,妹妹阿尔托莉雅身上的人性正在不断转化为神性。

一旦过去的“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转化为圣枪女神“伦戈米尼亚德”,再加上作为不列颠岛之主的自己的协助,摩根可以利用圣枪固定星球表面的力量,将她心爱的不列颠岛变成永恒的存在。

至于是把不列颠岛保存在圣枪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摩根并不在乎。

因为她就是继承了岛的力量而出生的“不列颠岛之子”。这也是她为何执着于不列颠岛的原因。

某种意义上,说不列颠岛是摩根的起源也不为过。

但即便莫德雷德说的是实话,摩根依旧很愤怒。因为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更何况,莫德雷德不过是她一时钻牛角尖做出来的阿尔托莉雅的复制品,就算再优秀,棋子终究只是棋子。

区区一枚棋子,一具用魔术加速生长的人造生命,一个被她设计出来、被她制造、被她当作对付阿尔托莉雅的武器来使用的工具,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话!

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容忍!

远在不列颠岛的王座上,摩根的本体被柔软的丝绒坐垫包裹着,面前的水晶球里映着巴黎城门的画面。

她的手按在水晶球的边缘,指尖的魔力正在向球体内部灌注。

摩根手上还剩下三枚魔术圣枪,但那是她留着和妹妹最终谈判的筹码,更何况这个特异点还存在“魔术王”的部下,摩根需要保留一些圣枪术式用来防身。

但对于现在的摩根来说,即便不使用圣枪术式,成为不列颠岛之主后,她掌握的力量依然足以杀死一个距离她千里之外的从者。

“全部听令!要出战了。追随我!”

摩根的投影转述着本体的命令。当岛之魔女的声音扩散至整个战场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位肃正骑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正在举剑的骑士把剑放了下来,正在拉弓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正在装填弩炮的士兵停止了转动绞盘。他们同时抬起头,赤红色的视线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个点上。

莫德雷德。

上百双暗红色的眼睛,全部盯着一脸悠闲的叛逆骑士。哪怕在场还有龙骑兵团和从者这些致命的敌人,但肃正骑士们仍然将手上的武器对准了莫德雷德。

即使单个肃正骑士只有二流从者的水平,上百个肃正骑士联手攻击,靠数量堆也能把莫德雷德淹没。

这还是没计算摩根本人随时可能发动的魔术攻击的情况。

面对着杀气腾腾的肃正骑士们,莫德雷德依旧表现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因为她知道,真正要遇到危险的人并不是自己。

她偏过头,看了背后的贤人一眼。

虽然自家的御主,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两人相处了十多年了,哪怕贤人没有任何动作,莫德雷德也能从他的呼吸、心跳和魔力波动来判断贤人此时真实的想法。

莫德雷德能感觉到,此时的贤人其实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这并不是说贤人没什么耐心,单纯是这场发生在巴黎城门前的战斗有朝着持久战发展的趋势。

虽然贤人已经让查理曼和齐格飞他们潜入城中,但圣枪的力量依旧保护着巴黎。

迦勒底和龙骑兵团依旧被挡在通往城内的大门前迟迟无法进入。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圆桌骑士团的大本营,继续耗下去,只会让贤人这边陷入被动。如果任由摩根带着肃正骑士拖延时间、等到城内的圆桌骑士们解决了伊丽莎白赶过来,迦勒底这边就会彻底失去攻入城内的机会。

所以,贤人决定一次性清理掉这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杂兵,集中手上全部的力量,打破那扇该死的城门。

所以,在场所有的肃正骑士在摩根的命令下调转弩炮和弓箭,瞄准莫德雷德的瞬间,贤人用空着的手打了个响指。

响指的声音虽然不大,像是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玻璃杯。但那声脆响在空气中传递的时候,像是触发了某个藏在战场深处的开关。

刹那间,天空裂开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暴雨倾盆

所谓的“裂开”并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描述。

厚重的乌云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灰色的幕布上划了一刀,巨量的雨水顺着裂缝倾泻而下。

从天空坠落的雨水并非是水滴,而是连成一片如同瀑布一样的壮观水幕。

整片乌云在几秒之内变成了一个翻倒的水桶,所有的水在同一时间从天上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