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839章

作者:银钥匙

“Excalibur……”

帕西瓦尔怅然地看着被光芒笼罩的贝德维尔。他手中的朗基努斯之枪似乎和不远处的那道金色的光辉产生了某种共鸣,枪身微微震动着。

“贝德维尔卿……你……”

加雷斯的声音带着茫然,她完全不明白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城墙上,阿格规文的表情终于产生了新的变化。

那张冷得像石头一样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他嘴唇微张瞳孔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城墙的石砖,指节泛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的圣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怎么会在你手上啊,贝德维尔!”

他的声音从城墙上压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难以置信。因为铁之骑士知道,外城的大门即将陷落了。

作为“星之锚”的伦戈米尼亚德是与“星之圣剑”成对的存在,二者只有功能上的差异,并不存在力量的高低。

所以“星之锚”设下的防御,必然可用“星之圣剑”破坏掉。

贝德维尔没有回应周围的惊呼声。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那扇城门上。金色的光芒在他的义肢上凝聚、压缩、再凝聚,最后化作了一把由纯粹的光构成的利刃。

贝德维尔向前踏出一步,由下至上地挥舞着自己那闪耀着光辉的义肢,光之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光之斩击从贝德维尔的手臂上脱离,朝着那层笼罩着巴黎的圣枪光幕撞了过去。

双方接触的瞬间,在场的众人就听到了一阵玻璃碎裂时发出的声音。

“咔嚓——”

那碎裂声哪怕在嘈杂的战场上也显得格外刺耳。很快,无数细碎的破裂声连成一片,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随着贝德维尔的持续挥出光之斩击,城门上的光幕开始出现深邃的裂纹。

一道、两道、四道、八道……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光幕表面蔓延,从城门的正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裂纹都发出细密的“咔嚓”声,紧接着城门上的光幕剧烈地震颤。

白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圣光在交界处互相吞噬,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在这一刻飙升到了顶点,哪怕有迦勒底特制的礼装保护,跟在玛修身边的藤丸立香也感觉到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好在这种现象并没有持续多久。

短短几秒钟后,圣枪的光辉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掉了。

圣枪之力形成的光幕如同雪白的蛋壳一样被贝德维尔的义肢敲碎,白色的光幕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巴黎的城门也在真·Excalibur的轰击下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洞开。

厚重的橡木门板被冲击波掀飞,重重地砸在城内的石板路上,在飞扬的尘埃包裹下发出轰然倒塌的闷响。

门开了。

通往巴黎城的道路,此刻终于向迦勒底一行敞开了。

贝德维尔的身体晃了一下。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义肢上消退,那只银色的金属手臂变回了原样,甚至像普通的银质器皿一样,色泽也变得暗淡。

独臂骑士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膝盖也顺势变得弯曲,身为活人的他因为使用了本不属于他的武器,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吹弯的树,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但一只手及时从旁边伸过来,牢牢地架住了他。

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贝德维尔身边。他的左手架着独臂骑士的身体,右手还握着黄金三叉戟,看着有气无力的骑士,贤人笑着说道:

“你要是在这里倒下,那伤脑筋的可就是我了。”

贤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他架起贝德维尔,目光扫过那扇敞开的城门。

看着城内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军,贤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各位,城门开了!不要恋战,全体冲锋!”

话音未落,莫德雷德已经第一个冲了出去。叛逆骑士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直接穿过了那扇敞开的城门。

贞德和贞德Alter紧随其后,没有阻碍的龙骑兵团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冲向城内,数百头飞龙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一阵从地面升起的闷雷。

玛修收起了盾牌,圣乔治收起了剑,玛尔达拍了拍塔拉斯克的外壳,罗兰从帕西瓦尔面前抽身而退。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朝着那扇敞开的城门发起了冲锋。

圆桌骑士们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迦勒底一行如同洪流一般穿过城门,涌入了巴黎。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百年孤独

面对冲进巴黎市区的龙骑兵团和从者小队,肃正骑士们只能一边追赶一边尝试阻拦。

肃正骑士们拉起那一人多高的长弓射出致命的箭矢,手持长枪的骑士们更是用强化过的力量将手中的武器投掷到空中。

但这些攻击在贞德的圣旗、玛修的宝具和圣乔治的精神守护组成的三重防线面前几乎没有什么效果。别说是将这些龙骑兵从天上打下来了,这些攻击连飞龙的鳞片都没能突破。

正常情况下,圆桌骑士们最应该做的就是和肃正骑士们一起拦截闯入城内的龙骑兵和从者,但在场的圆桌骑士们却并没有跟着肃正骑士们一起去追击敌军。

兰斯洛特停下了脚步,崔斯坦也收回了搭在琴弦上的手指。帕西瓦尔和加雷斯几乎是同时勒住了战马,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贝德维尔身上。

曾经的同伴如今面无血色,贝德维尔只能靠贤人的帮助才能勉强站在地面上。

说来讽刺,虽然在场的几位圆桌骑士都没有见证亚瑟王的逝去,但作为从者的他们还是靠着英灵座赋予的知识,知道了亚瑟王的结局。

所以他们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正常情况下,贝德维尔手上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那把独属于亚瑟王的“星之圣剑”。

“贝德维尔……为什么,为什么‘Excalibur’会在你手上!”

最先发出质问的是兰斯洛特。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无毁的湖光”的剑尖指向地面,他急躁地摘下“罪铠”的头盔,双眼因为复杂的情绪而突出。这一点倒是和已经退场的吉尔·德·雷有些相似。

崔斯坦睁开了眼睛,淡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贝德维尔那张苍白的脸。帕西瓦尔握紧了圣枪。加雷斯咬着嘴唇,眼眶泛红。骑士们纷纷盯着贝德维尔,迫切地想要从他的口中得知真相。

“需要我替你说吗?”

贤人的声音从贝德维尔身边传来,他之所以这么说,实在是因为贝德维尔的状态太糟糕了。

“星之圣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使用的武器,仅仅是用了一次,贝德维尔整个人就像一棵被暴风吹弯了腰的老树,随时折断都不奇怪。

但独臂骑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婉拒了贤人的好意。

“既然是我犯下的过错,就必须由我自己坦白。”

贝德维尔的声音很轻,虽然整句话都透着一股疲惫,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更何况,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很久很久了……”

“那就把这个补剂喝了吧。”

贤人没有多说什么,他顺势从腰带里取出一瓶没有标签的药剂。

玻璃瓶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这是他和灰原一起研制的,原本给老朋友梅尔文准备的补剂,对于大失血和魔力急速流失都有不错的缓解效果。

贝德维尔没有客气,他接过瓶子摘下软木塞,仰头将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淡蓝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部向四肢扩散开来。独臂骑士原本如同白纸一样的脸色稍微多了些生气,嘴唇也不再那么苍白了。

“谢谢您,久世阁下。”

贝德维尔向贤人低声道谢,然后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不靠贤人的肩膀和手臂直起身子。虽然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贝德维尔已经能勉强站稳了。

独臂骑士站在曾经的同袍面前,目光从兰斯洛特脸上扫到加雷斯身上。圆桌骑士们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贝德维尔,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各位,你们可能已经意识到了。”

贝德维尔的声音不大,但他说的每一个单词都清晰得像被刻进了石板里。

“很久之前,我……我犯下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在卡姆兰之战中,王在击杀莫德雷德卿后,头部也受了足以致命的重伤。”

贝德维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的过去,更像是在念一段他已经背诵了无数遍的历史课本。

“在弥留之际,王命令我将星之圣剑归还给湖中仙女。”

骑士们沉默地听着贝德维尔的故事。

到目前为止,独臂骑士所说的事情和他们从英灵座那里得知的没有任何区别。

在正常的历史中,贝德维尔直到第三次才真正将剑投入湖中。然后他将亚瑟王扶到湖边,让王乘船前往阿瓦隆,获得永恒的安宁。

但看贝德维尔的表情,骑士们的心中忽然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贝德维尔……”

崔斯坦难得地睁大了眼睛。他看着面色凝重的贝德维尔,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难道说,你没有……”

“啊,你猜得没错……崔斯坦卿……”

有感于老朋友的敏锐,贝德维尔的脸上露出苦笑。“我违抗了王的命令,哪怕是在最后,我也没能将圣剑还给湖中仙女。”

听到贝德维尔的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

兰斯洛特愤怒地看着贝德维尔,他高声质问道:“难道说你对圣剑产生了贪欲,想要将其据为己有吗!”

这显然是兰斯洛特的气话,别说是其他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贝德维尔不是这样的人。

帕西瓦尔轻轻拍了拍兰斯洛特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手持圣枪的骑士郑重地询问道:“告诉我们你这么做的理由吧,贝德维尔。”

贝德维尔感激地看了一眼帕西瓦尔,然后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

“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虽然王击杀了莫德雷德卿,但她的头部也受了重伤。当我带着她抵达森林的时候,王失去的血液早就已经过了致死量了。”

说到这里,骑士发出一声长叹。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但对于贝德维尔来说,那噩梦般的景象清晰的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那个时候的王虽然还能向我下达命令,但那完全是靠着圣剑的加护在苟延残喘……”

骑士们没有说话。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失血过了致死量”意味着什么。

“如果剑鞘还在的话,王或许很快就能痊愈。但剑鞘已经丢失很久了。一旦我遵照命令将圣剑还给湖中仙女,原本不死的王就会死去。”

贝德维尔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说真的……我第一次看到王那么虚弱……”

他的目光从骑士们的脸上移开,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他的眼神不再聚焦于眼前的世界,而是穿越了时间,回到了那个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森林里。

此时,贝德维尔说话的对象已经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他自己,是那个几百年前,站在湖边,手里握着圣剑,心中满是犹豫和恐惧的贝德维尔。

“前两次,我向王撒了谎,说我已经把剑还回去了。但她轻易就识破了我的谎言。”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嘲地摇了摇头,仿佛是在嘲弄当时自己的那份幼稚。

“当我第三次来到湖边的时候,我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贝德维尔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骑士们身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闪烁。“如果我不把圣剑还回去,王是不是就能一直存活下去……”

独臂骑士的话仿佛是寒冬的第一阵风,让现场的空气冻结了。

“贝德维尔卿……”

加雷斯的声音带着哭腔。少女骑士的骑枪已经垂到了地上,枪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划痕。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善良的加雷斯看着贝德维尔,脸上满是悲伤。

其他的骑士们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表情。

兰斯洛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崔斯坦闭上了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发出一个低沉而哀伤的音符。帕西瓦尔只是沉默不语。

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换位思考,他们难道就肯甘心将圣剑归还,看着他们所敬爱的亚瑟王逝去吗?

在场的众人恐怕没有人敢拍着胸脯保证说“我会”。

“那么,之后怎么了?”

同为圣枪使的他虽然隐约察觉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当我再度返回森林时,王不见了……”

贝德维尔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懊悔。

“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亚瑟王在应当迎接死亡之时未能死去,结果成为了手持圣枪彷徨于世的亡灵……”

“为了赎罪,以及归还圣剑让王的灵魂安息,我携带着圣剑不断寻找她的踪影。在它的加护下,我度过了数百年不老不死的旅途……直到现在……”

“等一下!”

兰斯洛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他的眼睛瞪得更大,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贝德维尔,难道你还活着!”

“是啊……”

贝德维尔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活了上百年。语气中满是无奈与麻木。“这么多年,我完全是靠着圣剑的加护在苟延残喘,虽然我现在看上去很正常,但这都是梅林阁下的幻术在起作用。我的身体早已如同枯死的树木一样。”

在同伴们震惊的注视下,贝德维尔微微歪着头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