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如故
随即,他迈步,踩过枯萎的杂草,走进院子。
那扇早已损坏、嘎吱作响的木门卡在门框里,他没有伸手去推,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它。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那扇坏死的房门,竟诡异地自行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他缓步踏入。
屋内一片狼藉,但凡值点钱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只剩下空荡荡的柜子和地上散落的垃圾。
他并未去翻找什么,而是径直的走向了客厅另一端的壁炉。
壁炉上的花瓶已经被摔碎,但旁边的相框却奇迹般的幸存。
他伸出手,指尖拂去相框玻璃上的薄灰,将它拿起。
照片里,一名少女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她笑容灿烂,正叉起一小块蛋糕送向嘴边。
然而,在她身旁本该是另一个人的位置,却被粗暴地用火烧掉,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洞。
“索菲亚……我回来了。”
男人姜黄色的眼眸盯着相框看了许久,这才将其放入风衣的口袋中,随即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老旧的木屋,转身从房门走出了。
一顶深色的礼帽扣在了他银灰相间的发丝上,他拄着手杖,走入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中,身影很快被朦胧的灰白吞噬。
……
帝都,圣克莱尔。
清晨的帝都总是阴阴沉沉的,工业区的锅炉燃烧出烟尘,混在雾气中,一整天都散不掉。
据说皇室为了改善空气质量,在特意在钢铁苍穹的玻璃夹层中预埋了庞大的铜制导气管网络,冬天通入蒸汽防冻,夏天则注入冷水降温。
雾气经过冰冷的管道壁时凝结成水珠,再经过专门的装置过滤清除,以保证穹顶区的人们可以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很可惜,皇家运河的码头上既没有穹顶也没有过滤,这里满是阴沉的雾气。
埃莉诺深吸了口圣克莱尔的空气,本想感受一下帝国首都的繁华,却被那股混杂着煤灰、河泥腥气和劣质油脂的浓重气味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习惯就好,圣克莱尔就是这样,阴冷、潮湿,终日雾气弥漫,你只要在下城区,就永远见不到太阳。”旁边传来多萝西娅清冷的声音。
埃莉诺懵懂地点点头,一边揉着被刺激的鼻子,一边望向这片被薄雾包裹的城市。
“呜——”
蒸汽船拉响了低沉悠长的汽笛,缓缓靠岸。
水手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缆绳抛向岸上,等候的码头工人用带钩的长杆接过,熟练地缠绕在粗壮的系缆桩上。
金属踏板哐当一声放下,连接了船与岸,人流开始涌动,沿着踏板走下。
“过几天我去找你玩,多萝西娅学姐!”埃莉诺一手费力地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兴奋地挥舞着告别,“我先去夜……呃,先去穹顶院那边报道了!”
多萝西娅笑着挥手回应,等埃莉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岸上,她才收敛笑容,推着凡妮莎的轮椅排队下船。
“她……也是超凡者……”
凡妮莎低声说道。
她虽然状态极差,但开启【灵视】几乎没有消耗,在之前的接触中就仔细观察过了。
“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箱子中……有些超凡物品……整个人也有问题……”凡妮莎每说几个词便要缓一缓,而说道埃莉诺本身时,她却犹豫了。
“她……体内仿佛有……两个灵魂……”
“两个灵魂?”多萝西娅一怔,“第二人格?和你一样?”
“……不一样!”
凡妮莎有些迟疑,仿佛在寻找着准确的用词:“另一个存在……有些……疯狂……”
“疯狂?”多萝西娅的神情郑重了起来,“我听说她之前在出外勤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了,学校直接免去了她的毕业答辩,给了她颁发了毕业证……”
“难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下来。
“以后接触她……小心些……”
“知道了。”多萝西娅低头看向凡妮莎:“你……你不要紧吧?听说灵视高的人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特别容易发疯……你要是不舒服,赶紧告诉我!”
这倒是有些出乎凡妮莎意料,她有了【灵视】后恨不得24小时开着,感觉也没看到会发疯的东西啊?
哪怕刚刚看到了埃莉诺体内那团诡异扭曲的东西,她也没什么身体不适。
或许主赐予的能力和别处不同吧。
三人从船上下来后,并没有搭乘马车,而是直接走在了街道上。
一是因为凡妮莎需要乘坐轮椅,坐马车多有不便,二就是因为这里离多萝西娅的家并不远。
“我家在运河区,就离这里不远,旧城区那边还有栋老宅,只是很久没去过了,我很小的时候就搬来这边了。”
多萝西娅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说着。
“我的父亲生意需要经常来往码头,索性就从这边买了栋房子,走过去只需要十几分钟,就是偶尔有些吵闹。”
很快,他们在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前停下,多萝西娅将轮椅交给阿伦,她则主动上前拿出钥匙。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圈。
“嗯?”
门锁纹丝不动。
第一百六十章 艾尔莎,你在哪里
她又试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打开。
“他们换锁了?不应该啊……”多萝西娅皱起了眉头,直接敲响了房门。
“我之前给家里寄了信……”她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但一直没有回复……我该发电报的,那个有些贵我就没有发……”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焦虑。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多萝西娅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看清门后那张陌生女人的脸时,整个人僵住了。
“你是……”
开门的是一位围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手上沾着面粉,疑惑地打量着她。
多萝西娅后退一步,抬头确认门牌号:“这里……不是拉姆齐家的房子吗?”
“拉姆齐家?”
妇人明显也有些迷茫,她向屋里喊了几声,一个小个子的男人探出了头。
听多萝西娅说明来意后,男人露出恍然的神色:“哦!你说老拉姆啊!我买下这房子的时候,听中介说是位破产的商人挂售的,就是你父亲吧?”
“破、破产?!”多萝西娅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不……不可能!等等!那、那他们后来去哪了?!”
男人挠了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买房时听人提起过……你是他女儿?我这有产权变更书,手续齐全的……”
男人很快翻出了张文书出来,多萝西娅仔细看过了,没有问题,手续很全。
她有些迷茫的站在街上,还是有些不愿接受事实:“这……这怎么可能!之前寄来的信上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凡妮莎和阿伦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最终,还是凡妮莎用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们最近……给你寄……生活费了么……”
“有寄,但我的生活费一直不多……”多萝西娅的神情很是不安,“我大多数的钱都是拿的奖学金,去当黑医也赚了不少……”
凡妮莎一愣:“那你……还给我们拿钱?”
多萝西娅脸一红,低下了头:“我、我怕你们嫌我没用,而且也没花多少,就买枪用了些……”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阿伦在一旁忽的开口:“你之前提起过,你家里还有一栋老宅?”
老宅?多萝西娅混乱的思绪被猛地拽回一丝清明。
对!老宅!如果父亲卖掉了运河区的房子,一定是搬回了老城区!
“对!在老城区!我们过去看看!”希望的火苗在她心中重新燃起,但随即又被窘迫压下,“要不……拦辆马车?”
“远吗?要不还是走着去吧。”阿伦立刻接口道。
多萝西娅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反驳同伴的好意,点了点头。
她的同伴们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希望帮她省点钱。
毕竟他们这个密教里没一个擅长赚钱的……
老城区离皇家运河可不算近,几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整齐的路灯和蒸汽管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狭窄坑洼的街道,和两旁饱经风霜的老房子,砖墙斑驳,木窗腐朽。
唯有那弥漫不散、带着煤灰味的薄雾,固执地提醒着他们仍在帝都。
“这里是老城区,第二次工业革命前就在了,在共和国毁灭及复辟中又被波及,在动荡中毁掉了大半,奥古斯特大帝在废墟之上重建了圣克莱尔,但这边仍然保留了下来。”
“第二次……工业革命?”凡妮莎有些惊讶,“一百……多年了?”
“是的,”多萝西娅的声音低落下去,“虽然有修修补补,但房子都太老了,街道窄得连煤气管道都铺不进来,住着实在不舒服,我们才搬去的运河区。”
多萝西娅的话格外多些,仿佛这样可以缓解她心中的焦虑一般。
骤然得知父亲破产,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联想起没有自理能力的妹妹,更是揪心。
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破败的气息越来越浓,最终,他们停在一栋几乎被野草吞噬的庭院前。
庭院依稀还能辨认出过去的模样:一架锈迹斑斑的秋千孤零零地歪在角落,葡萄架只剩下朽烂的骨架,花圃被疯狂的杂草彻底占领。
看着……不太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凡妮莎扭头看向多萝西娅,少女此刻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了,她抿紧了嘴唇,推着轮椅走进了院子。
万幸,这边的门锁成功打开了。
多萝西娅再也顾不上许多,打开房门便直接跑了进去,阿伦则有些费力的将凡妮莎的轮椅抬进了屋门。
屋内景象比庭院更加破败。
这是栋破旧的木屋,比松脂巷三十七号更加破旧,客厅正中竟然有阳光洒落下来。
凡妮莎抬头看去,发现上面的天花板烂了个大洞,屋子只有一层,太阳直接落了下来。
客厅的地板角落甚至能见到些冒出头的杂草。
不过屋子还算干净,似乎有人住过——只是那为何不去修补一下屋顶呢?
凡妮莎与阿伦对视了一眼,心中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
多萝西娅急促的脚步声在各个房间穿梭,呼唤声一次次响起,又一次次被空洞的回音吞没。
最后,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
打开了房门,多萝西娅期待的看向屋内——
空的。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传来,接着是身体滑落地板的闷响和断断续续的抽泣,“艾尔莎……艾尔莎……父亲……你们在哪……你们……”
凡妮莎被阿伦推了过来,她正想劝慰一下多萝西娅,却忽的听到了一声细小的呼唤:
“姐姐?……真的是你吗?”
多萝西娅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进了卧室。
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凡妮莎立刻开启了【灵视】,视野扫过空荡的房间。
但那个声音更快地给出了答案:
“我在……床底下……”
多萝西娅立马趴下身子,很快,她从床下抱出了一个极为瘦小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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