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令你成为密教教主 第36章

作者:刀如故

  请注意,这并非债务转移,而是一份纯粹的礼物——您并不欠我们任何东西。

  期待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再次相见。

  信末没有签名,只有那个神秘组织的名称:金衡学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第六十章 良知

  凡妮莎是谁?

  一个为医院搬运尸体的护工,周薪35里奥,睡在储存死人的抽屉隔间里,活的如杂草。

  这座城市里,像她这样的杂草不知凡几,每天都有许多默默倒毙在街角,又有更多从腐烂的尸体旁挣扎冒出。

  凡妮莎自己也说不清她什么时候会死掉,或许今天,或许五年后。

  杂草本就如朝露,短暂才是常态。

  而金衡学会……该死,她从未听闻这个名字,但出手就是几千里奥,想来肯定是有钱人。

  有钱人竟会垂下眼,看向她这般渺小的存在?

  凡妮莎唯一的特别,大概就是刚刚接触了超凡。

  她甚至还不是超凡者,只是稍稍染指而已——还染没了四根手指。

  多萝西娅曾说建立密教会引来注视,可她怎么还没建就已经被盯上了!

  超凡世界的水,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凡妮莎沉吟片刻,敲响了拉齐的房门:“拉齐先生,这封信是哪里来的,您知道吗?”

  老拉齐探出脑袋,一脸冷漠:“我怎么会知道。”

  少女叹了口气,从风衣中掏出一枚里奥拿在手里。

  老拉齐脸上的冰霜迅速融化,他一把抢过硬币,先是摩挲了下,又用嘴吹了口气,这才笑眯眯的将其收在怀中。

  “我不知道。”

  “等等,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老拉齐看着气势汹汹走上来的凡妮莎,立刻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自我回来后——你知道的,我去赚了笔外快——这屋子连个苍蝇都没飞进来过!绝对没有!”

  “你确定?”凡妮莎拽着他来到抽屉前,“这里之前有东西吗?”

  “千真万确!这边之前堆满了尸体,院子里都塞不下!

  “你在这儿找到的信?”老拉齐也皱起了眉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没道理啊……我一直盯着……”

  老拉齐贪财,但看守的本职从不马虎,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溜进来放信?

  凡妮莎瞥了眼房门,这里的门一般都是锁着的,窄小的窗棂布满蛛网,根本无法容人进出……

  超凡者?

  凡妮莎心中浮起一股寒意。

  看来离开这里是对的,她恐怕已经被盯上了,等会回去的时候也得小心些。

  凡妮莎不再多言,她快步走到窄小的窗边,抱起一个花盆,走了出去。

  这是盆小小的风铃草,正顶着几个花骨朵,凡妮莎总是疏于浇水,这花儿也就迟迟未开。

  它是温妮送给自己的。

  凡妮莎的眼神暗淡了些。

  她本打算径直离开,脚步却顿了一下,转身走向诊疗大楼。

  诺曼医生或许知道谁为她付清了账款。

  医院中出离的冷清,凡妮莎没用多久就来到了诺曼的办公室前,正想敲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不能这样做!”

  “诺曼,想得长远些!你确实是优秀的医生,但肯定不是一个优秀的院长,做一台手术才能赚几个钱?你想在这里耗一辈子吗?”

  “可是……”

  “什么可是,都是治病,有什么区别……谁?!”

  凡妮莎明明没有出声,里面的话音却骤然停了,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猛地被拉开!

  诺曼正站在门口,警惕地扫视门外,看清是凡妮莎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面孔:

  “你来做什么?”

  凡妮莎的目光越过诺曼肩头,落在室内一位枯瘦的老人身上。他端坐椅中,单片眼镜的银链垂在考究的马甲前襟。

  凡妮莎并不认识他,但那人胸前别了个精致的姓名牌:

  埃弗雷特·钱德勒爵士。

  虽然在医院并没有多少认识的人,但凡妮莎对这个名字还是熟悉的。

  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院长。

  凡妮莎收回目光:“我的欠账清了,我来离职。”

  “这……”

  诺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想问什么,但余光瞥见身后的院长,终究没有开口。

  凡妮莎本想问问诺曼是谁替她付了账,看这个样子,他估计也不知道。

  “她说的是真的。”院长冰冷的声音响起,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凡妮莎的脸,“不过,你还另有一笔账未结。”

  凡妮莎皱起了眉。

  “我听说,你擅自从医院的马车上搬走了一具尸体,那也是医院的合法财产,要么付钱,要么……把尸体送回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凡妮莎攥紧了拳,只血液疯狂涌向头顶,耳畔仿佛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怎么敢,怎么敢拿温妮的尸体问自己要钱!?

  就在她几乎要爆发时,诺曼却一步跨出挡在门口:“这钱我先替你垫上!你的离职我批了!一千个里奥,记得还!”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将凡妮莎向外推搡,不等她反应,便“砰”地关上了门。

  凡妮莎在门口站着,几次都想要推开门冲进去,最终还是死死咬住嘴唇,转身离去。

  办公室内。

  凡妮莎离开的脚步响起后,院长钱德勒爵士缓缓转向诺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为什么不让她动手?她连超凡者都不是,你还怕她?”

  “她欠我钱。”诺曼看了他一眼“而且现在我是院长了,这里我说了算。”

  “呵,不提这个,不过……一千里奥?”院长冷哼一声,“那可是具孕妇的尸体,你怎么只报一半的价?”

  “那一半是我的良知。”

  “良知?”院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枯瘦的脸上皱纹扭曲,“你我这种人,也配提良知?你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这种东西?”

  “没有。”诺曼转过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圆顶礼帽,声音毫无波澜,“所以要花钱来买。”

  凡妮莎抱着风铃草,怒气冲冲的穿过仓库门前的小院。

  院中有只狗向她呲牙,凡妮莎认得,它常在附近游荡,之前便要大声呵斥才能赶走,这次愈发的不怕人了,凡妮莎一脚踢过去,它才呜咽着走开。

  凡妮莎注意到,狗的双眼是血红色的。

  仓库小窗吱呀推开,老拉齐探出半张脸,啐了一口:“这畜生吃多了人肉,倒是愈发胆大了。”

第六十一章 离去

  凡妮莎一怔:“不会吧……”

  “哼,不然你以为它赖在这儿图啥?狗吃多了人肉,眼珠子就会发红,这世道,倒养肥了这些畜生!”

  凡妮莎抿紧嘴唇,转身走到院角,默默拎起了那根熟悉的钉头棍。

  走出医院大门,凡妮莎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门口正在施工。“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旧招牌被卸下,随意丢弃在一旁,凡妮莎的目光扫过旁边堆放的新招牌。

  “新斯堪维亚……疯人院?”

  医院居然改成了疯人院吗?

  少女摇了摇头,这里的事情和她无关了,她再一次丢掉了工作。

  她将离开这里,或许再也不会回来,她一无所有的来到这里,命运在此转折,又一无所有的离开。

  不,凡妮莎扭头看了眼手中的平板车,或许并不是一无所有。

  车子是她花了两个里奥和老拉齐买下的,这些日子用惯了,而且要搬的东西有些多,用平板车也能方便些。

  平板车上装了她的各种东西,一袋还没吃完的马铃薯,风铃草,用惯了的钉头棍,还有一只肥硕的死狗。

  凡妮莎没有再回头。

  她拉着小车一路走去了温妮租住的公寓,敲了敲门。

  琳恩婆婆打开窗向外看了看,浑浊的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地点点头。

  “你是……温妮的朋友,我记得你叫……凡妮莎?”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平板车上,怔了一下,忽的开口:“你在新斯堪维亚医院工作吗?”

  “……曾经是。”凡妮莎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平板车上有个医院的脊椎骨徽记,晚些时候去掉好了。

  “那你,认不认识一位拉齐先生?”

  凡妮莎一怔:“认识,他在看守仓库。”

  “还在看守仓库么……”婆婆叹息了一声“他……现在还好吗?”

  “很好,他最近发了一大笔财,大概以后不会缺钱了。”

  “钱……”琳恩婆婆缓缓的摇了摇头“可惜了。”

  凡妮莎正想追问,婆婆却关上了窗户,片刻后,房门吱呀打开。

  “温妮的屋子你知道在哪的,三楼最里面那间,还有她的租约到期了,还要续么?”

  “……不再续了。”

  “唉,温妮是个好孩子……你告诉她,要是手头紧就跟婆婆说一声,房租不着急……”婆婆兀自絮叨着往里走,回头却发现凡妮莎钉在原地。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少女,随即,目光落在了少女满是悲恸的脸庞,和抿紧的嘴唇。

  琳恩婆婆失神了一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张了张嘴,踉跄着上前,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凡妮莎的风衣:“温妮她……她……”

  婆婆低头望去,这才发现少女的风衣边角满是暗沉的血迹。

  她的手缓缓松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她佝偻着背,摆了摆手,蹒跚着退入了房间的阴影里。

  凡妮莎没有说话,她僵硬的站着,拼尽了全力才让泪水没有掉下来。

  许久后,她才勉强平静下来,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穿过略显狭窄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她拿出了钥匙正准备开门,随后愣了一下,低下头,发现门上挂着一袋水果,一张便签掉落在了地上。

  “我听琳恩婆婆讲了你和孩子们的事,你可以多依赖我一些的,我一直都在——你最好的朋友凡妮莎。”

  凡妮莎死死的盯着字条,整个人开始颤抖。

  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挂着的水果被碰了下来,稀里哗啦,滚落了一地。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

  温妮的屋子中东西并不多,大多都是孤儿们的,她自己的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那身光鲜的制服是面包房的财产,并不真正属于她。

  凡妮莎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拿了出来,这些衣服还可以穿,温妮已经离去,然而衣服是不该糟蹋的,这也值好几十里奥。

  凡妮莎忽的感觉自己很可悲,她的好友死了,自己却还在想着里奥。

  可是……她整日的奔波,为的也就是这几个里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