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在一个多月前,尤瑟似乎和飞空艇厂的领导一起出现在德玛酒吧。
是了。
他看着那些零部件,这些应该都是从飞空艇厂流出来,卖给黑市的部件。
而这些东西都被黄金之风收购,最终流进了这座绝对密封的奥术工房内,摆到了教授面前。
这都是飞空艇检修时拆下来的正常零件,被当做损耗部件卖掉,收入落到了飞空艇厂领导的口袋里,所以这件事隐蔽又合理,哪怕是奎恩当时听见也没起疑心....
看来尤瑟送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镶嵌有宝石的飞空艇奥术部件,而是他自己改造加工后的科技造物。
他把这些东西送过来给教授做什么?
奎恩的心沉了下来,他想到那些宝石,如果宝石不被用作制作人工奥术回路,教授编造如此大的谎言,令延根流亡政府为他收集宝石的目的是什么?
在奎恩战胜尤瑟的猜想中,有很大一部分胜算都来源于深渊命途在现世中的疲弱,尤其是傲慢命途,哪怕科技造物能端出来,那些机械战甲在神秘压制下恐怕都不如一个序列九好使,等于尤瑟只能靠勇者命途和那些收容物与奎恩作战....
淅淅索索的声音打断了奎恩的思考。
他看见一只蚂蚁。
一只漆黑的,唯独触须散发着湛蓝荧光的蚂蚁从地上的废品中爬出。
毫不犹豫,太刀落下,将蚂蚁一分为二。
刀柄反馈给手腕的触感就像是斩击到了钢铁上。
淅淅索索的声音没有停止。奎恩回过头时,蚁群如潮水般从培养槽的各个位置涌了出来。
它们爬过浆糊般的脑组织,爬过管道,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集体,星光在它们的触须上流转,好像人中毒后会看到的画面。
这些蚂蚁并没有向奎恩涌过来的意思。
它们彼此堆在一起,越爬越高,就像堆雪人一样。
蚂蚁们渐渐堆成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一米六左右,瘦小的,需要靠手杖才能撑起脊背的老人。
从面部轮廓和颇大的塌鼻子能看出,那大抵是一名黑人。最终,蚂蚁们的共振发出声音,不再是空洞的思维低语,而有了些人味,就仿佛自称‘教授’的,从第六勇者时代存活至今的老人在他面前开口:
“.....二十年前,在飞往东国的飞空艇上,赫墨结束了我这个学院叛徒的生命。临死前,我问他我背叛了什么,是背叛了所谓的校规,还是背叛了梅林大人的理想....”
老人微微摇头。
“我至今都在疑惑,究竟谁才是叛徒?”
“答案恐怕找不到了,我也没有听见他的答案。在离开之后....哦,你应该称之为死去。如你所见,当年赫墨留了一丝感情,想让我的脑袋入土为安,但他不了解何谓真正的奥术,在沟通神的那一刻,我身体已经成为了枷锁....”
“虽然能救回来的只剩这个脑袋,但还是慢腾腾的把当年没做完的事继续了下去。现在也是到了离开的时候,呵....本来以为杀死我的会是那位延根的屠巫骑士。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座城里的一些存在。”
在“他”说话时。
堆成身体的蚂蚁在不断掉落,成片死去。
看起来甚至有些喜感,就像有个看不到的人在一拳拳猛烈殴打老人的脸,拳速极快,快到能让人听见“欧拉欧拉欧拉”的意义不明呐喊。
虽然有源源不断的蚂蚁从培养槽爬出,修补它的“身体”,但修补的速度远跟不上蚂蚁死去的速度。这些蚂蚁或许就是教授维续了两百多年的“创造力”,它们正在莫名其妙的殴打下走向消亡。
“那都是往事。在我回归群星后,也不再会耿耿于怀,死亡能让我通向完美.....但在那之前,勇者大人,我需要再提一次先前的提议。”
“那对于您而言,会是最好的选择。”老人虔诚地仰起头,蚂蚁涌动的‘眼眶’仿佛在仰望位于无穷高处的存在,“泰缪兰终将回归群星。”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把我当做勇者....”奎恩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但我大概知道你和尤瑟在搞什么。你为他开发了什么东西?”
“尤瑟?”教授对这个名字好像很陌生。
“Q先生。”
“喔....他啊。”教授笑了笑,“只要你愿意拥抱星空,他立刻就可以死去。”
“包括你想要的那些——”他的声音再次变得空洞,仿佛极度混沌的意识降临于此,接替教授开口:“那些....美好的....梦.....”
此话一落。
旋即。
奎恩眨了眨眼。
有两只小手,一左一右,拉住了他。
他猛地回过头,茜莉雅与弥雨桐正站在身后,两名少女笑颜如花。
黑蚁如潮汐,从脚下往上涌,将他不断吞没。
那空洞的声音浩大到仿佛整片星空都在回响,穿透地表山峦,坠入他耳中——
“你看....这就是....”
“克西乌波祖的梦。”
第174章 第二次接触
从床上睁开眼睛时,疲惫从头颅深处涌了上来。
仿佛这一觉不曾安眠,昨日疲惫如附骨之疽随我来到今晨。脑海发昏,太阳穴隐隐作痛。
天花板依旧低垂,早晨的阳光被乌云盖住,天空阴蒙蒙的,我陷在泛着霉味的枕头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蚂蚁爬过床头的动静,如沙子洒落在稻草上。
这些声音压过了我的思考。
有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那是一名将死的老人,一名瘦小的黑人。
在这栋月租几百的江海城中村出租房内,一名黑人能一脸坦然地闯入,会令我怀疑国家的签证政策是不是有点太松了,但这种怀疑也只是淡淡的升起又淡淡落下。我的思维变得很单调,并不想询问这名黑人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仅仅瞥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黑人穿的很讲究,一身纯黑的燕尾服,像是非洲的“萨普”——一些生活在贫民窟里却追求上流穿着的怪人,大多是滑稽又讲究的小老头。
他搬过电脑椅坐下,桌面上还放着昨夜没处理完的工作与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看。”老人发话了。他示意我拿起我的手机,那台老掉牙的iPhone6plus正放在枕边充电,哪怕充到满电量,到公司后再不接上插头,便会迅速因没电而关机。
手机应是创造来令人类生活变得更便捷的工具吧。只是不知为什么,我的这台手机不太一样:想起它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快没电了”,这样的念头如枷锁一般套着我,放任不管又不行,它是现代人连接外界的窄桥,断掉就会变成漂浮在都市里的孤岛。
看见它,我很难开心起来,就像看到一个时刻提醒我‘该充电了’的麻烦,是点开任何通讯软件都将等待漫载入时间,载入之后又将迎接无穷无尽工作的一台破电子设备。
在这个年代,要换一台物美价廉,满足基本工作需求,电池能轻松用上一天的手机并不难。我的薪水也足够覆盖这一费用。
那我为什么不换呢?
大脑很沉钝。
耳旁是蚂蚁从床底攀爬而过的声音,它们在啃食着什么,吱吱喳喳响。
既然黑人老者让我看看。
我无精打采地偏过头,将手机举起来。自动唤醒这一在十年前还很先进的功能早就坏了,得多费点事,动动手指将屏幕按开。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微信信息,前仆后继的弹出来。
微信消息来自一个用黑猫当头像的用户。
那是《空之境界》中,男主黑桐干也养的猫。
发来的信息皆是无序的符号乱码,掺杂着数字“7”与罗马字母,还有我无从辨别的文字,那是文字吗?就如同蚂蚁,攀附在信息框内,一条条往上顶,新的消息好似无穷无尽。
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但我困顿的精神能意识到一点,这是弥雨桐给我发的消息。
她上一次给我留言,还是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是一句“考完来找我”,我清楚考完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没有回复,一直留到了今天。
原来她还活着啊。
知晓这个信息后,我将手机重新放回枕边,继续盯着那又黑又潮的天花板发呆。
耳旁是蚂蚁筑巢的声音,细碎的杂音越来越多,聚集在这张单薄的木板床下方。
“勇者大人。”那个老黑人再次开口,他问我:“你幸福吗?”
我想了想。
话语差点脱口而出,等等就要去上班,去干毫无意义的工作,幸福?
但转念一想。
是啊。
她还活着。
既然弥雨桐还活着。
我就没必要去赚那些毫无意义的工资。我想将弥北麟给我的钱都还回去,当做赃款,那是爷爷口中父亲赚的败良心钱。
但既然她还活着,那弥北麟肯定也还没死吧?做这种事毫无意义。
我....
可以不去上班了。
我可以多盯着天花板看一会。
直到永远。
“嗯。”我用一声了无趣味的短音,回答老人。
“勇者大人,这是你想要的吗?”他接着问,“你还想要什么?”
他为什么要叫我勇者大人?
我只是一个并不起眼的上班族,住在城中村,用着十年前的手机,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和朋友搞搞抽象,靠往对方的聊天框里发屎来消磨无聊。
哦....
我想起来了。
我现在应该叫奎恩,我昨晚——是昨晚吗?不记得了,但我穿越了,去到一个叫“泰缪兰”的世界,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
既然如此,则还有一件事没办。
“茜莉雅....在哪。”我随口问道。我并不关心,昏沉的脑袋如透不过阳光的阴天一般,涌不起什么情绪。只是理智在告诉我,有这么一件事,那我应该提出来。
随着这句问题落下。
房门打开,身穿围裙的棕发碧眼少女走了进来。
她如我一般,是极度平静、眼睑微微低垂的困顿神情。
她爬上我的床,并不与我对视,只是俯下身子,张嘴,开始做对我俩关系而言十分陌生的事。
连肉体的愉悦也无法令我脱离这种沉闷的状态——那甚至算不上愉悦,在我此时的感知里,只是一种和见到老黑人进门没有任何区别的情绪变化,情绪与心灵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
她咬着,用令我感到麻木的力度,机械往复。
在一次次间,我似乎回忆了起来——这是一场梦,应该是一场梦。
这个梦已经反反复复做了很多次了。
有时进来的是弥雨桐,有时则两个人一起。有时会爬上我的床,有时则在门口一言不发。但天总是阴沉的,头脑总是这般困顿,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总是会有个老黑人一次次走进来,拖过椅子坐在同一个位置。
......还有蚂蚁。
蚂蚁的动静愈发刺耳,我好似能听见它们在分食死去同伴的尸体,它们在寻找‘蚁后’,它们想要繁衍下一代。
它们已经在繁衍下一代。蚁后就在这里。
我好像睡了一个很不得劲的午觉,但定的闹钟时间没到,想要醒来,却只能一次次在梦中假醒,以为起身了,但眼睛还闭着,脑袋还枕在枕头上,大脑无法很好地思考现状,只有如困兽般单调的念头反复挣扎。如永远挣脱不开的被子蒙在头上,堵住了我的空气。
“现在呢?”老黑人问:“你幸福吗?勇者大人。”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的声音很乏味。
将醒未醒之人,我甚至无法断定自己有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
“因为只有梦是幸福的。”
老黑人的声音与我一般,漂浮在天上:“人生残忍,所以人类才会死去。只有梦里,生命才拥有万物渴求的永恒....永恒即为幸福。”
我望着低矮潮湿的天花板。
我听着蚂蚁爬过的声音。
地如蚁巢,被乌泱泱的黑蚁覆盖,像是洪水淹了进来,水位在升高,死亡在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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