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128章

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此前彭德怀在35军第三师当营长,因为偏向穷苦百姓、不许部下搜刮地方、不喝兵血,在35军的各部队各军官当中格格不入,他的上司一直想把他踢走,踢不掉也不让晋升。但35-1师被歼灭又重建,湘军严重缺军官,因此彭德怀不但没被踢掉,还变成了35-1师的第一团团长。

35-1师师长周磐也不喜欢彭德怀,因此他的师部是和第二团一起驻扎平江县城,第一团和第三团丢到平江下面的镇子,这是比较少见的部署方式。

如果师部和第一团驻在一起……其实驻过。没几天彭德怀的兵就在县城街头抓了两个盘剥小商户的军官,第一团的人把这俩捆在街头用鞭子抽。然而这两个军官是周磐的副官和师部参谋……

没办法,只好把这个彭德怀和他的第一团请出平江县城,让第二团进来。

7月8日早上九十点钟,平江县城就一阵吵吵嚷嚷,第一团的官兵来了。

这些官兵有军令,长官要他们集结到平江,讨伐叶陈叛军,当然得放行。第一团近千人的队伍一涌而入,在师部的周磐刚得到传令兵‘第一团已团入城’的报告,门外就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一声声的惨叫。

“什么人在喧哗?什么人在门外骚乱?”

周磐怒道。

“师长,是第一师!第一师的士兵在门前闹事!”

周磐:“闹事就抓起来!”

“抓你麻麻的抓,周磐,你的人已经被老子抓了!”

黄公略一脚踹开院门,和几名士兵走进师部。

“第一,老子两个月没发军饷了,所以要闹饷;第二,让全师去打长沙,这特娘的是去送死,老子不干;第三……”

“谁说的?谁说的!?”周磐委屈地大叫:“我没让你们去送死!军座也没说让第一师送死!只是我们得动一动,动一动你知道吧,又不是真去打仗!”

黄公略冷笑:“你说动一动就真的只是动一动?万一我们动了,你让我们再往前动动,再往前动动,然后就打起来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周师长,你看看你的第二团,一听了我们的话,也全都不干了,大家都不上当的。”

周磐:“……”

周磐被士兵们控制住,带出师指挥部。他出门之后果然看到街上一群群的第二团士兵没有反抗,有的甚至在和第一团的士兵联欢。

看来第一团的人放谣言说国府让一师去送死,这些兵还真信了……

在平江县城被第一团控制之后,彭德怀进城。

“王团长是吧!”彭德怀对第二团团长王启雄高声说道,“兄弟我今天得罪了,咱们师不能再和共产党打了,都是中国人,都是革命军,杀什么杀。”

王启雄:“彭团长,你说得是在理的,我也不想打。不打仗就不会死人,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抗命是铁板钉钉了,上峰是要处分的啊!……老彭,你在上头有关系吗?”

彭德怀:“没有。什么后台什么关系,我一概都没有。”

“啊这……”王启雄沉思。

彭德怀:“实际上,我打算把第一团和第二团带出平江,开到长沙去。”

“啊?你……你……你这……”

黄公略:“就是说,我们起义,如何?”

王启雄:“我.”

他闪电般地伸手摸枪套,然而身旁的第二团士兵用比闪电还快的速度把王启雄按住。

“彭德怀!你踏马什么时候投的共产党?”

“也不算早,半年以前吧。”

王启雄:“我不跟你起义。”

“王团长,你就算不起义,也得帮我们把部队带出平江,等到了长沙,我们再释放你。”

黄公略劝说王启雄。倒不是黄公略想劝他入伙,而是湘军的各部队,兵员的乡土地域性非常强,有这个团长在军中,就能带走很多第二团的同乡。

……

7月8日的平江起义就以这种几乎没有流血战斗的形式完成了。

第一团裹挟着第二团起义,囚禁了师长周磐,第二团团长王启雄则是半囚禁状态。

第三团在8日下午行军抵达平江,黄公略在阵前向第三团直言,说我们造反了,你第三团想跟着一起造反就进城,不想造反就掉头回原住地,这也是不错的结果,不用打仗了,回到阵子继续摸鱼划水。但你第三团应该不会为汪主席尽忠,应该不会强攻平江县城吧?

不会吧?

第三团说对对对,我当然不强攻平江。然后这一团人马就原路返回了。

粤汉线汨罗站以东,伍市镇。

陈天衡、徐向前在伍市镇等平江起义的部队。7月10日上午,原处的沿江道路来了长长的队伍,队伍走近,打头的就是彭德怀、黄公略。

“老彭!黄公略!”陈天衡打招呼,“上次在长沙见面都四年过去了啊!”

彭德怀、黄公略:“陈军长。”

徐向前:“黄公略,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起义,控制了平江之后,为什么不发个电报?我这还是我们师侦察营在城外观察到起义成功,才传回的消息。”

黄公略:“徐师长,有没有可能,第一师的电台一直是坏的……”

陈天衡:“老彭,听说你们把第一师的辎重储备给搬过来了。”

“是啊,有七十多万发子弹,够用一阵子的了。你们现在在湘赣四处游走,弹药补充有困难吧。”

陈天衡点点头:“这倒没错,到现在为止,我们的子弹炮弹还是用一发少一发。不过你们带来的子弹,应该基本都是供应你们使用。”

彭德怀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左右:“这就是革命之剑第一师的部队?”

陈天衡:“没错,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团。老彭你带来的这支部队,中央军委现在的决定,是赋予工农革命军第五军的编号,当然,目前可能第五军只有一个师。”

彭德怀:“从平江带来的这些部队是有两个团,但等安顿下来之后,其中不少人可能会走掉,能凑出一个团我看就不得了了。”

“今后会有一个师的兵的,如果顺利的话,一个师变成三个师也是可能的,”陈天衡说,“只要我们记住自己是穷人的军队,给穷人打天下,为穷人谋利益,会有人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的。”

彭德怀:“陈军长,35军和36军可能要一起来打长沙了。”

陈天衡:“说到这个,可能你和黄公略要先了解一下我们的全盘计划。”

……

彭德怀的两个团乘火车返回长沙整编。

汨罗江防线现在由第二师和第三师把守,第一师则是机动部队,以迎接国军可能的反扑。不过到目前为止,彭德怀说的36军还只是猬集在岳阳,并没有南犯。

在长沙,王启雄不愿意留在革命军,他手下的500多名官兵也相继离队。彭德怀把第二团剩下的这点人补到第一团,差不多刚好能补齐第一团离队的人数,也就是说,工农革命军第五军,现在的部队就是一个步兵团。

“我们此前这一系列军事行动,最终的目的地是广州,”陈天衡在地图前对彭德怀、黄公略讲解战役计划,“以广东、湘南、赣南广大农村为基本,以广州为中心,创建一个新的工农革命根据地,在创建一个新民主主义的联合政府、稳定政权、整顿军队之后,进行第二次北伐,解放全中国。”

彭德怀:“这就是说,长沙只是暂时占领,最终还是要放弃的?”

陈天衡:“是的。但我们还需在长沙多呆几天,主要是借此采办筹集一些物资。湘赣根据地需要建一座被服厂,我们要一批缝纫机等生产工具;另外我们现在正在考察,用现在能搞到的机器设备能不能在湘赣根据地弄出一个子弹复装厂。这能解决相当一部分的子弹和手榴弹需求。当然,广州还是最重要的大后方,广州政权如果巩固下来,能为根据地游击队提供源源不断的军火支持。”

“如果想用绵延的根据地作为广州革命政府的屏障,那这个地方是要守住的,”彭德怀指着地图上的郴州,“湘南的中心城市,和赣州一样重要。”

陈天衡:“如果第五军放在湘南粤北,你们能不能把郴州以及附近的一片根据地经营起来?”

彭德怀:“如果我手里真的有一个军三个师,就可以。但现在郴州衡阳还有株洲,这一片地方的农村,好像你们的人搞砸了。”

……

长沙市监狱。

起义军占领长沙之后,对监狱里的犯人鉴别花了几天时间。

“咣当”

一间牢房的门打开。“罗绮园?”

“罗绮园同志?”

在牢中的罗绮园抬起头:“我是罗绮园。你们这几天都在干什么?不是四天前就已经打进了长沙吗?”

“我们在核对以前长沙警察局的案卷,要点时间鉴别。无辜被土豪劣绅投入监狱的穷苦百姓,释放。工农运动骨干释放,党员释放并且回归组织。但的确是偷抢杀人放火的罪犯,还得继续关着。”

罗绮园:“行了,搞了这么长时间。那我现在就回归组织了?”

“罗绮园同志,在回归组织之前,还要有一次审查程序。”

罗绮园:“我没有泄露任何党的秘密,也没有泄露身份。”

“这个我们拿到了你的案卷,但是,罗绮园同志,组织要和你展开一次单独座谈,在座谈时,你要如实描述衡阳周边农村工作的情况,以及你在其中做了什么工作。”

第一百零八章,岳北农民暴动

湘潭以南,衡山以北,湘江的支流涓水河。

陈天衡又来到了这里。

1923年,陈天衡和蒋先云、陈赓在这里搞过岳北农民运动,把岳北农工会扩大到十几个村镇,有的村子甚至跨县加入。只是后来中央没有联络到国民党,没能利用谭延闿与赵恒惕的谭赵战争,农会办不下去了。不过在陈天衡这三人的操作下,农工会收摊收得还算完美,不仅避过了赵恒惕的镇压,没有死伤成员,最后还从土豪劣绅手里捞了一把,回馈乡亲。

后来陈天衡和蒋先云、陈赓三人报考黄埔军校,农工会的骨干则去了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半年到一年之后陆续返回湖南。今天和陈天衡一起重返岳北的祥七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就是我们把赵和戊的傻儿子带走上船的地方。”

“是啊是啊,”祥七说,“那时候为了防止赵和戊继续追,你拿一杆枪,连发三枪,枪枪打中那个石鼓,把赵和戊的部队都吓住了。”

“不是吧,我记得其实只打了两枪……这里就是沉炮的地方?”

陈天衡问的是郑恒钱,新成立的中共衡阳区党委书记兼岳北农运书记。郑恒钱点头:“这儿的乡亲指认过了,地点没错。……你看,他们已经捞上来一块了。就是岳北农民暴动,农会武装被夺走的大炮。”

岳北农民暴动,不是岳北的农民起来推翻国民党反动派的暴动,而是岳北农民将集体农庄联合会(原岳北农会)的主要成员给敲死大半的事件。

“罗绮园,这个徐阳天同志是你任命的吧?”郭亮问道。

“是的,徐阳天是集体农庄联合会的委员,湖南省委农村工作部那边都有任免记录的。”

郭亮:“这个岳北集体农庄联合会的委员,现在就剩徐阳天一个活着了。罗绮园同志,现在就由你和徐阳天还原一下岳北暴动之前这地方的情况。”

罗绮园:“这,我从没来没过岳北这个地方。”

陈天衡:“那我们就主要问你了,徐阳天。首先一个问题,廖芳炳被你们弄到哪了?”

徐阳天:“他应该是被枪毙了,他反对农村苏维埃化。尸体抛进了涓水河。”

陈天衡、祥七:……

……

事情大概发生在去年12月。新成立的湖南省委农村工作部(原先的农村工作部是与国民党合作开办的,郭亮在管)向武汉-广州的中轴线地区农村派出大量干部,岳北农工会也因此更换了负责人。新上任的会长蒋玉琪一抵达岳北就宣布了几个事项:

1、光剥夺地主的土地是不够的,必须肉体消灭地主,为避免各地地主联合起来,应该采用分批消灭的方式。

2、征收农工会范围内各村的所有土地,成立农庄,实施集体耕作制。

3、取缔此前农村的一切婚姻关系,夫妻重新认证,其中一方不同意的,夫妻关系随即作废。一妻多妾的家庭,男方判刑。

4、在上次土改均地之后,这半年时间里,如有人买卖土地,买卖合同不仅无效,卖方还必须收缴卖地所得。

这些事项与当时的广东区委下发的基本精神一致,即在以前的农民运动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岳北地区因为从1923年起就已有农民运动基础,此时已基本实现了平均地权,那么就更进一步,依照苏联集体农庄的模式创建苏维埃式的新农村。在其他地方还有尚未实现平均地权,只实现了减租、均耕的地区,则立即分地。

岳北农工会原先的领导层集体反对,会长廖芳炳与空降而来的新会长蒋玉琪激烈争吵,廖芳炳指责蒋玉琪完全不顾实际情况瞎搞,蒋玉琪则认为廖芳炳已成为地主阶级顽固势力的代言人,将其逮捕之后就再没人见过廖芳炳。

现在徐阳天口中证实了廖芳炳已经被处决。

祥七:“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把事情一点一点办砸的?”

徐阳天:“农民太狡猾了。”

……

接手了岳北农工会之后,蒋玉琪发现自己捡到了宝。

岳北农工会的武装队实力超乎寻常,不但有120多条长枪,还有1门山炮!

这门山炮被廖芳炳和武装队员小心地埋起来了,舍不得使用,因为这炮只有18枚炮弹。蒋玉琪让队员将炮挖出来,带上炮弹,在岳北地区纵横驰骋。

武装队首先解决了当地最大的官商合一的地主赵念慈。赵念慈的家有高高的院墙,但砖墙在山炮的轰击下两炮就倒塌了一片,农工会武装队和武装起来的农民一涌而上,占领了赵念慈大院。虽然没找到赵念慈本人,但武装队揪出了赵家十多口人枪决。

在解决赵念慈之后,蒋玉琪把赵家搜出的浮财一半用于分给普通农民,一半分给武装队员,随即到另一个村,如法炮制进攻这里的大地主刘碧臣家。

但仅仅时隔两天,刘碧臣家就和赵念慈不一样了。赵念慈家被攻击时只有五六个家丁,刘碧臣家已经集中了20多人看家护院。不过在75毫米山炮的轰击下,刘碧臣家的院墙也一样塌开一个大洞,武装队和农民一涌而上。

但在一涌而上的时候,又出了点意外,刘碧臣家的20多个枪手拼命朝院墙的破口开枪。最后虽然成功攻克了刘碧臣家大院,但没有掩蔽意识的农民和武装队队员死伤多人。

蒋玉琪就是用这个办法,将岳北农工会境内的前地主一一扫清。这些“前地主”虽然均分了土地,但住宅和财产,只要不是非法经营所得,农工会还是允许保留的。现在蒋玉琪连续攻克地主大院,收获颇丰。

行动持续大约三星期后,武装队和武装农民准备围攻白果镇仅存的一户地主周老三。

周老三的宅子没有院墙,院子外只有篱笆,不过主建筑是一栋三面封闭的宅子,墙壁颇为厚实,所以蒋玉琪还是把山炮拖了过来,让武装队队员在宅子外面摆开火炮,直瞄射击,准备两炮带走。

蒋玉琪没有注意到的是,负责操作火炮的4名武装队员悄悄地合力把山炮炮口转了90度,从瞄准周老三的宅子,变成了瞄准蒋玉琪。当蒋玉琪发现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整个人惊骇到挪动脚步的反应都消失了。于是轰隆一声,蒋玉琪被山炮的炮口火药冲死,炮弹头则飞到了两百多米的地方爆炸。

在打死蒋玉琪之后,武装队员和农民又逐个把岳北集体农庄联合会的主要领导人抓起来处私刑,私刑最后都成了死刑。唯一的幸存者徐阳天,逃离岳北地区之后他是向唐生智的湖南省政府报的警。

徐阳天复述完1927年1~2月的这一系列事件,在涓水河打捞的船工在磁铁的帮助下,也基本把火炮的部件都捞上来了。

确实就是去年10月份,九江战役中第一师缴获的两门沪克75山炮之一,因为炮弹与第一师山炮营不匹配,缴获的时候又没有外人在场,所以陈天衡干脆打包送给了湖南的农民运动组织,其中一门辗转到了岳北农工会,灭了十几家地主的门,最后又把灭地主门的蒋玉琪灭门了。

陈天衡上前,轻轻拍打还沾着泥和水草的山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