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155章

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12月13日中午,滴水山战斗打响之时,在战场的主线,桂军集团也终于撞上了许家洞防御体系。

衡阳-耒阳-马田墟-许家洞-郴州这条是主轴线,基本上它就是后来的粤汉铁路线经过的地方。当然现在铁路还不存在,但有一条还算宽敞的道路。

第一师以团营为单位在马田墟附近与桂军兜圈子兜了三天,桂军的前线总指挥兼第七军军长夏威心知肚明:粤共这是在迟滞对面的攻势。

只是夏威现在认为,当面的粤共第一师在迟滞作战完成后撤入了许家洞防线,实际上不是。第一师2、3团躲在了战场主轴线西侧,第一团躲在了主轴线东侧,处于随时可以插入桂军集团的位置。

“敌军在郴州北的布防如何?”

夏威让侦察兵亲自向他汇报。

“报告司令,粤共在鸭婆岭几个山头都有布防,重机枪能打到大冲、邓家坳。观察山头,粤共修筑的工事不在少数,有战壕、交通壕、机枪发射点。”

夏威让参谋在地图上标记出鸭婆岭的敌军防御力量,“你们觉得第一个山头要多少兵力进攻?”

“司令,敌军防御面比较窄,我看鸭婆岭的一道岭用一个团,岭下平地用一个团,再多就过于密集了。进攻的部队,”参谋们给了个意见:“先由第八军23师打第一次进攻比较好。”

唐生智的湘军第八军,现在是桂系收编的第八军,其实在七月份的长沙战役中被歼灭过一次,两个师在长沙城不见了。现在匆匆募兵重建起来,战斗力和7、37军差距较大。

夏威把第八军军长李品仙叫来,告诉他第八军的23师只需负责打一道岭,后面的二道岭交给第七军,打下一道岭,23师可以暂时放假。

除此之外,夏威还向李品仙面授机宜,告诉他一道岭要撅屁股往上爬,但如果把岭下平地和道路先打下来,对一道岭形成扇面包围,进攻就好打多了。

李品仙回去亲率第23师作战。

第八军22师不在主攻击集团,被调到常宁去了,现在李品仙麾下就2个师。据说常宁方向粤共也有动静,可能也打起来了。

中午时分第23师向一道岭进攻,下午5点,李品仙失魂落魄地回到司令部。

“司令,第23师全打光了。”

……

一道岭前。

夏威本来还想更靠近一点的,但23师残余的官兵告诉他,对面的粤共重机枪会时不时长点射,狙杀七八百米距离的不长眼暴露在外的人员,最好距离粤共的防线一千米以上,才够安全。

夏威:“我不是让你先把山前平地控制下来才攻山头的吗?”

“我就是先平地进攻的呀!”李品仙指着平地:“你不晓得,我三个团有两个团是填在平地了!”

夏威望远镜转向平地。

23师的人还真是“填”在了平地,望远镜远视野里都能看见满地的身穿土黄色军装的第8军官兵尸体。

平地的中央是公路,比较宽,是连接湘粤的主干道。路面上撂倒的尸体比野地里更多,看着触目惊心。

夏威:“铁丝网?”

“八百多米的正面,都有这种铁丝网,三层,铁丝是带倒刺的。挂住人的衣服人就动不了,被铁丝网后面的机枪一个个点掉。”

夏威再把视线转向一道岭,岭上的敌军防线前一两百米的地方,也有一道铁灰色的线。看来山上也有倒刺铁丝,只是山上的铁丝网前好像没有尸体。

“23师没攻上山头吧。”

李品仙:“攻山头的步兵在半山腰就被炮火覆盖了。粤共的炮打得太准了。我跟你讲,明天老桂军得小心点,粤共的枪法很毒,都是德国味的机枪射击法。”

李品仙是桂系自己的将领,当然他带的第8军不是广西兵。所以李品仙认真地提醒夏威,明天换老桂军来进攻可得悠着点。

夏威叫来了桂2师师长杨腾辉,认真核对了一道岭防线的火力点、重机枪数量。

杨腾辉:“你说你们攻山的部队是被粤共的山炮打下来的,粤共有多少大炮?”

李品仙:“三十多门。”

“三十多门山炮?”杨腾辉冷汗冒了出来:“你是说这山后面有两个炮兵营?”

“对。啊,也不一定,可能除了山炮,还有些是迫击炮。”

杨腾辉:“军长,我们是不是迂回绕过一道岭算了。”

夏威:“看见东边那座高山没有?山上没路。再看西边,李朝芳的1师派了一个团,在一个叫桐梓窝的地方,对面有把守的粤共,地形又太难走,过不去了。但是要从好处想,我们东边西边都试过了而且也派兵展开了,我军侧翼两边就不会有突然冲出来的粤共包抄我们后路。”

……

12月14日晨,杨腾辉带着他的兵抵达攻击出发位置。

第七军山炮团开火了,20多门山炮的炮弹在一道岭上炸起一团团的硝烟,但岭上的敌军防线没什么动静。朝山上打了一阵,山炮团又转移火力,覆盖岭前平地。

杨腾辉:“4团,给我上!”

桂军的两个连抵达出发位置,山炮对一道岭的炮击结束后,两个步兵连就分散着往山上冲。攀山约两三百米、爬高了四十多米的距离,两个连就暂时停止前进,借助乱石和沟壑藏身。

平地进攻的桂军——桂2师第5团动起来了,杨腾辉还是希望先在平地取得突破。

第5团的步兵刚冲出出发的战壕,对面的迫击炮弹就砸了下来。

“一二三四五六,妈的,第一军标配,一个团6迫击炮。”

杨腾辉骂道。

之前津浦路会战,他是第7军的旅长,和第一军第一师合作过,了解第一军部队的编制。

第5团冲锋的1、2、3连卧倒,待炮击停止后起身继续冲锋,过一会儿又卧倒。

由于迫击炮炮弹速度慢,有经验的老兵其实可以听着天上的啸叫,在炮弹落地前两秒趴下的。当然,没经验的新兵就比较倒霉了,差两秒,身上可能就多几个眼。

时冲时伏的桂军在第三次卧倒-冲锋时,防线内的重机枪开火了。桂2师的重机枪也随即开火,双方在五六百米的距离对射。不过桂军的重机枪并没有吸引防御方全部的火力,因为有些侧射的火力点是无法用重机枪打掉的。这种火力点就不朝正面开火,它正面是一堵沙包砌成的墙。

桂军另两个连从平地阵地的侧翼,几乎是战场的边缘发起突击,目的就是应对这种侧射火力点。但是侧翼进攻的桂军也受到了迫击炮的照顾。虽然正侧两面的进攻都在往前推进,但前推的这五个步兵连伤亡人数在迅速增加。

“5团,把预备队填进去!4团,该冲了!”

亲临一线督战的杨腾辉注意到,直到现在防守方粤共的山炮都没有开火,这是等着进攻方来一波大的密集型进攻,杨腾辉没有忘记这一点。他打算增大进攻力度,但是两个团在两个地方同时进攻,并且步兵也是班组分散的。

桂军第四团上山的步兵连增加到了5个,第五团9个步兵连出动了8个,桂军步兵终于冲到了平地那三道铁丝网前。不出意料地,防守方迫击炮+山炮齐射就在这时候打响了。

刚才桂军冲击时队形是很分散的,但在铁丝网前不能不密集起来。

第五团的桂军士兵一边用广西话咒骂“叼你妈粤共”,一边用钳子、刺刀、砍刀及一切工具破除铁丝网。然而实际上只有钳子能剪断铁丝网,砍刀和刺刀都不灵,因为第三师的铁丝网除了打桩绷起来的倒刺铁丝网,还有一卷一卷软哒哒的散装倒刺铁线,一刀砍下去它就是弹一弹而已。

十几秒一轮的炮弹、前方战壕里精准的机枪射击又在不断收割探身出去剪铁丝的士兵,这让铁丝网前的第五团备受煎熬。

而且第五团从团长至士兵现在注意到,从战斗打响到现在快中午,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近距离看到过一名敌军的面孔,甚至也没有在中等距离看到过一名敌军的全身。他们对敌人的唯一认识就是远处战壕和掩体中若隐若现的脑袋(小黑点),以及四处横飞的子弹炮弹。

桂军中的营、团长多是受过正规军校教育的,他们在课本里看到的“欧战西线堑壕战”,现在就复现在面前,供他们体验。

“报告!师长!四团说他们突破了第三道铁丝网!但是四团已经打不动了!”

杨腾辉两手抓住通讯兵的肩膀:“战报确实吗?!”

“确实!四团参战的三个营都只剩一点点人了!”

杨腾辉:“我是问,突破了第三道铁丝网吗?!”

“是!”

“传命令,第六团,上!去!”

杨腾辉现在就如同红了眼的赌徒,看到一点胜利的曙光,马上把自己的最后一叠筹码推了出去。

传令兵奔跑出去。桂2师的第6团、最后一个团,也投入战场了。

杨腾辉所在的位置只是一个十几米高度的土坡,能看见僵持状态的一道岭攻防战,但看不见平地战场。他走下土坡,在指挥部捏着望远镜,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嗖”“嗖——”

“嗖嗖——”

炮弹的呼啸声让杨腾辉浑身一激灵。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嗖嗖”的呼啸声来自头顶,但师指挥部周边并没有炮弹爆炸。

杨腾辉:“粤共军的炮弹从我们头顶飞过,是要打我们后面吗?”

“是……师长,你听,北边的爆炸声。”一名参谋说道。

杨腾辉凝神听了一会儿:“嗯。……嗯?”

“师长,共军的大炮射得确实比较远。”

杨腾辉:“嗯?尼玛!”

参谋:“?”

杨腾辉:“尼玛!敌方炮火延伸,是要准备围歼我们前方进攻的部队,所以用炮火远射遮断,覆盖通到我们这里的道路,阻止预备队增援!”

“尼玛!”

……

郴州。

“战至下午5时,桂2师完全溃败。”

“在下午的反冲击中,我军俘虏桂2师6团团长。桂2师5团团长在此前的战斗中阵亡。”

“攻击防守一群的桂2师4团遗尸103具,遗留重伤员55人。攻击二群防线的桂2师5、6团遗尸690具,被俘1433人,含470名伤员,其中含177名重伤员。”

“对敌军后方的遮断性炮击造成的伤亡不详,前观报告的是敌军伤亡约100至150人……”

12月14日的鸭婆岭战斗打完,第三师第九团战报当晚汇总上来了。

陈明仁:“桂2师第五第六团的战斗兵基本上全报销在这了,攻山的第四团可能折损了大概一半的战斗兵员。现在桂2师就剩一些后勤辅助,什么输卒、马夫、勤杂,机关人员炊事员了。”

陈天衡:“从结果来看,不错的防御战。但是各位要记住,此战我们打了一千多发炮弹,对面桂军才打了400发。”

参谋部的各军官点头。

黄维:“如果我们的兵工厂能够供应足量的炮弹,我真愿意以后的仗都这么打。”

陈天衡:“我还想再问一下余程万,他的团今天在滴水山,到底是怎么只用了97发炮弹就挫败三个团的进攻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伤心滴水山

余程万的2师4团并没有全上滴水山。

在2师4团向常宁“威慑性挺进”途中,3营留在了白埠岭,圈地防守,参谋长陈烈带队。余程万率4团的两个步兵营、工兵连、侦察连之一部、迫击炮连约1100人突进,遇到大批桂军堵路后,转到路边的滴水山圈地防守。

12月13日中午,桂9师廖磊部队滴水山发动第一次进攻,被余程万挫败。廖磊惊讶地发现,对面的这支粤共军比他们还熟悉地形。

粤共的部队知道哪有山坳哪有深沟,哪个山头射界好哪个山头射界差,还知道山头的相对高度、山的坡度能不能作为反斜面加以利用遮挡炮弹,简直就跟本地人似的。

由于地形不熟悉+准备不充分,桂军三个营从三个方向突袭,被击退。廖磊决定,先三面把滴水山包围起来,等待桂9师的大炮第二天抵达。

滴水山是印山的一部分,在印山主山脊西侧。印山的主山脊高耸陡峭,即使人空手也难以攀援上去,四面包围滴水山是不可能的,最多三面包围。

12月13日晚上到14日凌晨,廖磊对滴水山阵地的两个山头发动夜袭,桂军冲进了其中一个山头的散兵坑之间,最后是被白刃战打退的。据退下来的士兵描述,山上之所以大半夜也有防备,是因为粤共军在连夜加固工事,他们摸黑逼近时,山上到处是吭哧吭哧挖土的声音。

廖磊这才感觉到失算了:昨天粤共军也是刚刚上山,还没来得及修筑坚固完善的防御工事,桂9师试探攻击了一下就退走,给了粤共军继续加固工事的时间。

不过,好消息是,虽然主攻延迟了1天,但是第八军22师也从常宁赶到滴水山,加入了战斗。

22师的调动令来自长沙。

李宗仁了解到粤共第一军的一个团竟敢单独突进到常宁附近,大为震惊。

在主战场,这两天的战斗中桂军就遭遇了粤共第一军几个团级部队的游猎式阻击。这几个团机动能力、力攻击力、防御力都远高于桂军,对战场态势的感知能力和决断力也比桂军敏锐。从耒阳到郴州这几十公里路上,桂军没抓住任何一个团,反而吃亏不少。

李宗仁注意到粤共逼近常宁的这个师蹲下来设防不走了,就命令廖磊必须吃掉这个团。为确保成功,此李宗仁把湘军底子的第8军22师也调出来了,临时归廖磊指挥。2个师,六个团吃一个团。

14日晨,桂9师的夜袭刚刚过去,第8军22师的进攻发动。

滴水山有1个主峰、3个海拔稍低的山头以及山头间凹地的小庄(十几间民房组成的伐木场),22师一次出动两个团两千多人,进攻3个稍矮的山头。

其中进攻西北偏北山头的两个营最早败下阵来。这个山头对进攻方而言地形实在太糟糕,正面是一长条400多米长、坡度30%且无沟壑遮挡的陡山,轻机枪在山上一架,子弹能从头穿到尾。湘军两个营在这条线路上没几分钟就被轻重机枪撂倒两百多人,草草收场。

攻击西山头的湘军得到了山炮的支持,几乎突进到了投掷手榴弹的距离。然而这时候山上的粤共军打起了排枪——步枪连齐射。暴风一样的子弹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来伤亡就很重的湘军军心动摇,在反冲击下被狼狈赶下山。

攻击西南山头的湘军先是进入一个大凹地,而山上的敌军大概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凹地,迫击炮测算好了距离。当湘军进攻部队六百人有三百人在这个凹地乱转时,余程万让迫击炮密集开火,只用了30多发炮弹就造成了140多人的伤亡。

14日上午10时,22师进攻部队全部失败。中午11时,桂9师接替22师继续进攻。至下午,桂9师也被赶下山来。和湘军22师比起来桂9师有所进步,在西南山头他们一度攻上了山顶,有的士兵已经看见了山间的伐木场以及在伐木场停放的十几辆大车和堆积的物资,但这一部桂军最后还是被白刃反冲击撵了出去。

下午3时,廖磊调动部队再拼第三次。此次进攻由湘军2师、桂9师联合发起,山炮支持桂9师的进攻方向。

下午6时,廖磊哆哆嗦嗦地回到指挥部,口述发给李宗仁的电报。

“今日晨6时至今,我军连续对滴水山阵地发起三次进攻,鏖战12小时,未能攻破敌方主阵地,其一山头我军两次占领又两次失守。部队伤亡极大,有一营四百余人,战至下午仅剩18人。师侦察部队发现敌在附近有接应部队,战区内其余粤共部队似在向滴水山靠拢。请求撤销攻击作战方案,各部退回常宁防守。”

“廖:自战役开始以来,粤共一军均以团为单位与我军运动战,一个步兵团便敢在我整个集团军中穿行,攻防进退自如。必须在滴水山全歼此一团之敌!否则此种态势,我军根本无法达成战役目的!”

李宗仁严厉的回电让廖磊几乎血液停滞,但滴水山战场他是亲临一线用望远镜观察指挥的,这仗实在太难打了。

“司令官:滴水山敌军训练有素,作战意志顽强,粮弹充足,有无法切断的水源,地形于我进攻极其不利。我军伤亡极重,均是广西子弟,千里迢迢北上征战,客死他乡,于心何忍!”

“廖:此等话你不需讲,我桂系上下谁不知晓。此战关系重大,不可因慈悲心肠而贻误战机。如放跑滴水山之敌,桂9师便不必存在,桂系也无底气说自己战力强悍!”

……

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