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190章

现在广东各地的公路网逐渐修起来了，于是民间需要很多运输工具。外国进口的卡车汽车还是贵了，于是就有一些黑作坊造各种各样的拼装车，从国外进口发动机等关键零件，自己造个壳子。壳子有的用铁皮，没铁皮的就用木料，甚至车顶棚还有用竹子的，反正广东这地方不冷，四处透风也没啥，头顶盖个篷布能挡雨就行。

甚至有时候篷布也不用盖，要是下雨了，司机批个雨衣在路上裸奔。

陈云：“这种劣质的拼装车现在是公路一大害，尤其是木制汽车，跑着跑着就在马路上解体了。”

阿尔贝：“我有十分十足的把握，雪铁龙会在一年之后投产，为广东提供源源不断的廉价的卡车。”

陈云点点头，又说道：“如果雪铁龙集团能在广东设立发动机、变速箱这些零件的生产厂，而不是仅仅建一个进口零件的汽车组装厂，那么作为政府方面的代表，我就更感到高兴了。”

“噢，这不是你们短期能做到的事，发动机是很复杂的东西……”

陈天衡是昨天才发现雪铁龙竟然来广州搞汽车组装厂了，还是法国人山寨的福特式流水线。到了现场，听阿贝尔这么说，陈天衡说道：

“发动机和变速箱，雪铁龙如果愿意提供技术，我们会有办法解决其他的一切困难。”

阿尔贝：“将军，这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做到的事。……首先你们就没有足够的工程师和技工。”

陈天衡：“那就办技工学校，再雇佣你们的工程师。”

阿尔贝：“雇佣我们的工程师？”

“这家汽车厂不是广汽与雪铁龙合作的么？”

“是啊是啊，但是……”阿尔贝说，“你们付得起法国标准的工程师工资么？汽车重要零件的生产厂不比总装厂，它所需的工程师数量是很多的。”

第四十五章，总装备部装备发展中心

阿尔贝来中国、敲定广汽-雪铁龙汽车厂的时候，其实还不知道教导师装甲团开着雪铁龙P15N在江西大杀特杀的事。

他就是单纯觉得广东需要汽车。

说到外资投资汽车厂，就不能绕开大萧条这件事。

现在公认的大萧条起点是1929年10月24日的华尔街股灾，其实大萧条的雷不是10月24日这天全部爆炸的，有的因素是积聚到1930年甚至1931年才爆发，比如1930年6月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放血放得比股灾狠多了。而在时间轴的另一端，大萧条前，也有许多关键事件可供利用。

简而言之，大萧条之前，西方经济一片繁荣（畸形繁荣），大家手里的钱嗷嗷多，投资股票，投资公司，投资各种刚有点儿苗头的产业。阿尔贝就是发现香港的数据显示最近半年广东进口了很多卡车，马上觉得有必要在广州投资一个汽车厂，搞一条组装生产线。反正现在从法国银行拿钱很容易。

10月24日股灾之后，咣叽，大家突然没钱了。

陈天衡已经能想象一年之后陈云拿刀追着阿尔贝：“投资呢？雪铁龙后续的追加投资呢？”

“偶木有钱了！”

“没钱也行！把股份再让三成出来！我这边自己找钱！”

……

总装备部，装备发展中心。

陈天衡回国后设立的总装备部，其他部门主要功能是管理现在全军的武器装备弹药，装备发展中心则不是，它负责制定装备发展规划，进行装备论证、装备发展战略制定等等工作。总装部长聂荣臻暂时兼任装备发展中心主任。

戴安澜掏出一个外表严重磨损小本子：“在江西打仗的时候我天天带着，想到什么就往上面写。不是吹牛啊，这个小本子里记下来的经验教训，可能全世界头一遭的。”

陈天衡：“没错，全世界第一次打这样的仗。”

聂荣臻点点头：“今天请教导师参加过江西作战的装甲部队人员来召开座谈会，就是讨论这个，装甲部队将来的装备发展和装备体系如何确立。”

教导师临时编组的团级战斗队指挥官戴安澜、负责装甲作战计划的师参谋长谦登若宪，曾中生、段德昌等几个装甲分队指挥官都到场参加研讨会。

戴安澜：“首先，解决通信器材的问题，现在的通信方式，我觉得还是无法充分发挥坦克和履带履式装甲车的作战潜力。”

聂荣臻：“啊……我还以为你会首先说坦克的事。”

戴安澜：“革命军其他部队，无线电普及到团级，但陈总长我们这个团级战斗队装备了11部电台。这个数量，在没打仗以前大家觉得是很多的，足够多了。但实战打起来，因为装甲部队推进速度极快，还有极高的越野通过能力，11部电台其实根本不够。”

“除了电台的数量不够，我们现在用的这个摩尔斯码电台，也根本不能满足野战快速通讯的需求。我们要语音电台。”

聂荣臻：“你们现在装备的是山地驮载轻型摩尔斯码电台，把它从马背上移到了装甲车上。确实摩尔斯电台发报和收报都挺麻烦，我记得战前教导师到处找能够把摩尔斯码背下来的收发报员。”

“是，非常难找，”谦登若宪说，“尽管我们直接用了明码，但如果收报的时候要抄下来，翻查手册才能译出电报，那效率还是太低了。只有收发报员把三千字的电码总表背下来，看着电报原稿文字直接滴滴滴拍出去；收到滴滴滴的来电，手里抄下来的能直接是电文，才勉强可以接受。不过这种行走的字典还是比不上语音电台。”

聂荣臻：“传递话音的无线电台，额，我这也只是听陈总长说过，但从来没见过实物。”

戴安澜：“就好像现在的无线电广播台设备，原理是一样的，你有一套无线电广播台，我也有一套无线电广播台，还有个收音机，双方就能用无线电实现话音通话了。”

戴安澜说的其实是之前陈天衡向他们画的“大饼”原话。

陈天衡：“只是现在一套无线广播台设备能摆满一屋子，要让装甲部队使用，它得小到能装在坦克和装甲车上。不过技术是在发展的，三年之内我们肯定能用上这种设备。”

戴安澜：“说到装甲车，我的小本子上记的内容最多的就是它。首先，现在的雪铁龙P15N，它太小了。”

“我们的装甲步兵连，有三个排的P15N没有武器，能搭载6名步兵，有一个排的P15N装了铁架子和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但装上重机枪之后就只能搭载4个人了。这4个人还包括1名射手。这看起来像是把步兵连的3个步兵排、1个机枪排汽车化了。其实我不希望这样，这不是我理想中的装甲步兵配置，我希望的是所有装甲车都能装一挺机枪然后还能带6个步兵。”

聂荣臻：“我们当初采购雪铁龙P15N是因为这种车在市场上大量出售，好买。如果P15N太小了，好像雪铁龙也有大一点的车型，现在有个P106，好像马上要出P107。”

“稍停一下，”陈天衡说，“聂部长，我不希望这次论证会上就涉及具体的车型或者别的什么装备的具体型号。装备发展论证会不是选型会议，我们需要的是部队一线指战员提出要求，这要求可以是天马行空的。落地成为具体型号，那是选型会或者研制立项会议上做的事，那时候李强也会到场。”

谦登若宪：“除了搭载能力要强，装甲步兵战车还要具有电台设备。”

戴安澜：“对，这我也同意。”

谦登若宪：“综合起来就是：新的装甲步兵战车应当配备一挺重机枪、一部电台，并搭载至少6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这样的话战车的人员配置就是9个人：1名驾驶员，1名车长兼无线电操作员，1名重机枪射手。”

曾中生：“重机枪需要副射手吧。”

谦登若宪：“车载重机枪已经固定好了枪架，备弹箱就在手边，射手不算太忙，可以不要副射手，或者由车上的一名步兵兼任副射手。”

聂荣臻在会议笔记上记下了“3+6”的乘员载员配置单，又问道：“装甲步兵战车的越野能力、行驶能力要求呢？”

戴安澜：“我对现在P15N的越野通行能力比较满意。这个东西原版裸车1.6吨，我们改装之后2.5吨，满载的战斗状态3吨多一点，新装甲车估计是要比P15N更重了，可能会到5吨，但我觉得，应该采用加长履带或者加宽的方式，让新装甲车的履带对地压强维持在差不多的水准。”

“还有就是，行驶速度，在公路上时速应该不低于40公里，在越野时15到25公里。”

……

陈天衡构思的装甲师，最早大概会在30年代前期出现。但即使付诸实施，这个装甲师也只是革命军中的独苗，因为这本质上还是买买买打造出来的部队。

按现在各工业行业的发展进度，到1937年，国内能够自产卡车，或者放宽一点，在进口一部分零件的前提下成规模量产卡车，就已经很不错了。

“坦克，唉，坦克此次在江西作战时用到的时候不多。”

戴安澜继续说，现在轮到坦克了。

“当然，我也是很清楚的，此次作战南京方面没有出动坦克，所以我们的坦克参战没参战关系不大，而装甲车在战场上无敌手。如果未来的战斗里面，我们遇到对方的坦克，那很自然的，就会发生坦克对战。”

“现在我们那几辆雷诺FT17，完全是实验和训练教具，是吧。”

谦登若宪：“是的。”

陈天衡：“雷诺FT17这次参战，其实最大的用途是锻炼教导师以及团级战斗队的后勤保障能力。”

戴安澜：“今后真正的装甲部队使用的坦克，我觉得，最基本的一条，它的行驶速度得跟上。公路时速40公里，或者至少35公里，越野时速15到25，这必须跟装甲步兵战车一样。”

“其次它应该有击穿对方坦克装甲的能力，而自己的装甲应该尽量增强到避免被对方的坦克炮打穿。”

聂荣臻：“这就是矛和盾谁厉害的循环问题了。”

戴安澜：“哈哈。说起来，雷诺FT17的装甲也是够薄弱的。十几毫米。我们试验的时候发现十几毫米的钢板重机枪贴到100米就能打穿，所以装甲车侧板都是20毫米的。”

聂荣臻：“嗯，我记一下，装甲板要能抵御重机枪直射的话，至少得20毫米厚。”

戴安澜：“大正11年式37毫米平射炮，能打穿20毫米的装甲，欧洲有不少反坦克枪也能打穿20到25毫米厚的装甲。”

谦登若宪：“抵御坦克炮或者反坦克枪，那就要更厚了。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世界上去哪里找这种坦克呢？”

聂荣臻：“我还必须提一句啊，咱们联合政府现在的道路基础建设，一级公路的承重标准是通行30吨卡车，二级公路的承重能力是10吨卡车。你们，打算搞多重的玩意？”

戴安澜：“这我倒是没有想过。”

……

南京。

“总司令很生气。”

“德国顾问精心打造的教导师被摧垮了，现在又要重建。更糟糕的是，教导师是被粤匪一百多辆坦克碾死的。”

“兵工署又要做一轮欧洲考察了，外交部予以配合。兵工署此次核心的一点就是，买坦克。所以，衷寒，你是轻车熟路的，再跑一趟？”

南京政府外交部，贺衷寒本以为自己接下来会分配一个欧洲国家的大使或者参赞职位，没想到的是又要跑一趟海外购置兵器之旅。

“部长，”贺衷寒对外交部长王正廷说道：“似乎因为剿共战争，国联对我重又启动武器禁运了。”

“解除了，马上就要解除了，”王正廷说，“昨日英国已经向国联发起动议了，说中国南京方面和广州方面已经达成了和平协议，并且得到了双方的遵守，中国现已经不是内战状态，与内战相关的军火禁运条款，在动议通过之后就会解除。”

外交部外务委员傅秉常呵呵笑了：“英国人还怪好的咧。”

“嘶……”王正廷品出了傅秉常话中的嘲讽：“秉常，不管怎么说，开放军火买卖，于我国是有好处的，解燃眉之急最重要。英国当然能落得好处，这怎么说呢，算是双赢吧。”

贺衷寒：“部长，既然是英国人发的动议，军火禁运解除英国也出力最大，恐怕，在之后我国购入军火时，英国应当也是优先考虑对象吧？”

王正廷：“是。所以，兵工署、外交部这一次考察欧洲的首站，就是英国。”

第四十六章，兵工厂还需加油努力啊

贺衷寒领到新任务只有三天的时间准备。三天之后，考察团就集中到上海，然后登船出发。

这次的考察团和上次差不多，兵工署人马以张群为领队，外交部人员以贺衷寒为领队。

“张署长，此次剿共作战，教导师陨落，我可看国防部并没有对此战做很详细的总结。”

在轮船上，贺衷寒与张群聊天。张群摇摇头说道：“我也觉得总结得很不够详细。国防部只是问询了逃回来的部分军官，把这些军官的叙述集结起来便做成了报告。关于此战，军官的叙述什么说法都有，什么被共军几十辆坦克击溃的，被共军一百多辆坦克击溃的，管中窥豹。只有少数军官的叙述说看见了共产党的装甲集群，其中有大量的装甲车。”

贺衷寒：“既然这样，兵工署还是在考察的时候看一看欧洲各国的装甲车比较好。”

张群：“国防部那几个人只听得懂坦克，国防部的预算也只说了要买坦克。”

贺衷寒：“唉。”

张群：“民国的财力物力人力，相比于广州方面还是有绝对优势的。可能采购会浪费一些钱，但真要下手买起来，我们肯定能靠钱压倒广州。毕竟他们也是花钱买的装备嘛。”

……

广州。

张群说得没错，广州组建装甲和机械化部队，现在也得靠买。

但是……陈天衡打算做“等等党”。

现在是1929年6月，这个世界的各国坦克，全都奇形怪状，惨不忍睹。

从垃圾里淘金的话，英国维克斯6吨轻型坦克可能是稍微正常点的玩意。但维克斯6吨的改进版——T-26可能更好。

然而T-26现在还不存在，如果和历史线一样，此时苏联正和维克斯公司私下接触，不久维克斯就会向苏联出售全套技术专利，苏联拿到维克斯6吨的设计再做改进，搞出T-26。

要么广州方面等到苏联把T-26设计出来，并且量产，然后从苏联买T-26。

或者广州方面自行和维克斯接触——可广州自己生产不了坦克，买了全套设计图纸也生产不了。

让维克斯生产然后买现成的坦克？那就得由总装备部提出性能要求，让维克斯研发出一个中国特供型号。——维克斯公司愿意干这事儿吗？

现在陈天衡不太确定。如果广州一口气进口1000辆坦克，说不定维克斯会同意，但预计1个装甲师而已，远不到一千辆。

“我们的军事工业，现在大概优先要解决的不是高端军事装备。确切地说，我们要先搞好生产枪炮的军械工业。”

李强、陈天衡在广东第一兵工厂视察。

两人透过车间的窗户看里面的深孔钻床工作。尽管隔着一层玻璃窗，车间刺耳的噪声仍然撑满了两人的耳朵，相互之间说话都得大嗓门才能听清。

过了两三分钟，噪声暂时停歇，一根6.5毫米枪管的内膛算是粗加工完成了。

“几百万元进口的成套设备买进来，调试完成开始运转，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你看，”

李强戴上手套，拿起刚下线的这根枪管：“内膛的光洁度、平直度、公差，不吹牛地说，已经不亚于日本原厂的水平了。”

陈天衡也戴上白手套，拿过这根枪管，对着光线仔细端详。内膛目视而言没发现什么瑕疵，膛线整齐。“李部长，我还关心的是加工成本和整枪造价。”

李强：“三八式步枪的760毫米枪管比较贵，40元一根；三八式骑枪的枪管460毫米，这就便宜得多，26元一根。现在兵工厂760长管和460短管的产量是3比1的比例。”

陈天衡：“骑兵、侦察兵、战斗工兵、辎重部队装备的都是三八式骑枪，将来长短管的生产比例可能是2比1甚至1.5比1的关系。只是现在我们在努力实现各个主力军的枪械标准化，最近这两年标准三八式步枪的订单会稍多一些。……看看护木车间。”

……

第一兵工厂这个月能够自己生产质量不亚于国际主流水平步枪的枪管了，这是个巨大的进步。

但是——广东产的三八式步枪的护木，至今还是在用进口木料。

“护木，简单的说就是一根木棍，可这木棍很不一般。”

“护木要承受步枪发射时枪管的反作用力，而且是由护木上钻出来的两个小孔螺栓加凸笋，传递那么大的后坐力的力。除此之外，这根棍子还要能端起来和人拼刺刀，甚至抡起来砸人，各种奇奇怪怪的暴力动作，装在枪上的护木都要能扛住。但偏偏护木又不是最有利于强度保持的圆柱体棍子形，而是歪七扭八，中间还要挖槽钻孔。”

“以前用进口木料，是因为我们本地根本找不出合格的木料。最近我们在在广西、贵州、云南找到了一些合格的护木用材，但是呢，要走完整个加工流程，那得到今年十月。”

周文琦带陈天衡、李强参观护木车间，工作台上，几个工人正在进行修形加工的是进口木料，国产木料在一间带大窗户的封闭密室——干燥室里，七八个图书馆书架一样的铁架子，每个铁架子一层一层码放着长条木料。

这间封闭干燥室还有一套大型除湿机。

这可能是广东的第一台大型除湿机，结果被用在兵工厂，来给护木原木做干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