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212章

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于是这一晚上法租界的公务员都在四处凑国旗、礼服、能站排当仪仗队的巡捕。忙活到凌晨两点,总算凑齐了明天举办仪式所需的行头。

英国人的仪式程序准备得比法国充分得多,他们从1927年起就知道租界这个东西在广州存在不了多长时间,过去三年在南京和广州两个政府之间来回推手卸力接化发,做得接近极致,延迟到现在才把威海卫和沙面交还中国,外交部几乎可以打满分了。

在交接和升旗仪式上出现的10辆中国革命军坦克倒是让英国人眼前一亮。在知道这些坦克都由维克斯公司制造之后,英国人还颇为……自豪。

不仅如此,在场的英国人中,略懂一些军事的开始发问:为什么英国陆军没装备这种坦克呢?看起来这坦克很威风啊。

这个疑问传回英国,英国国防大臣特地前往议会进行解释。他告诉议员们,英国陆军没有装备这种维克斯MKE轻型坦克,因为我们装备的是维克斯MK.1和MK.2中型坦克。维克斯MKE全重六七吨,所以又叫维克斯6ton,MK.2中型坦克有12吨。

听见没有,我们是中型坦克,卖出去的是轻型坦克,大家要对我们的军队有信心哇。

……

沙面租界收回周,广州市民在周末多了一项活动,参观番佬租界。

英国和法国租界的地皮、住屋确实大部分是私宅,但有两个地方肯定不是私宅:工部局和领事馆。广州市政府安排好了一条参观线路,每周日,全市放假的这天,参观线路开放,市民从沙基桥进入,在领事馆前转一圈,在工部局前转一圈,再沿原路返回。

虽然在领事馆只是在楼外看看,在工部局内部也是走马观花,拍个纪念照,蹲在楼外的摄影师还要收五角钱一张的高价拍照费,但市民们依旧拍着长队约拍照。进租界走马观花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沙面租界和上海公共租界不一样,沙面租界以前禁止中国人进入。

“岭南大学的学生最近做了一项民意调查,”郭亮说,“支持联合政府外交政策的市民从65%增加到了79%,更有意思的是赞成联合政府北伐政策的也从70%增加到了73%。这明明是外交领域从外国收回国权的胜利。”

陈天衡:“所以说我们的工作是一个整体,无论工业还是农业,或者经济、金融、外交、军事,任何一个方面做出了卓越的成绩,对整个政府的威望都有正面加成效果。”

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英法联军攻占广州。1861年,英法迫使清政府签署租借协议,租借了珠江中的一个沙洲岛,创建了英租界和法租借,两个实施英法法律的外国人聚居地。

从那之后,几十年过去,终于在联合政府手中,中收回了广州的这两个“国中之国”。

在原历史位面,沙面的英法租界根本不是主动要回来的,而是躺着挣回来的:1943年,日占广州时期,为给汪精卫的伪政府增加威望,日本联络德国,德国再给维希法国施压,于是维希法国把在华租界交还给汪精卫,英租界则是日军硬占之后转交汪精卫。战后英法迫于世界大势,认可了租界收回的事实。

现在租界提前了12年收回,且是主动收回的而不是躺回来的。在世界其他国家经济不景气、联合政府社会安定发展迅速的时期,这对联合政府士气加成的效果太好了。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南京统治区。由于威海卫的主权收回,南京政府的声望也上升了。——这个时代的人们也不知道实际上威海卫的主权收回时间从1929年被推迟到了1931年,但反正只要有租界被收回,国人腰杆就都挺直几分。

……

沙面租界升国旗。工部局换国徽。原租界的路牌改成中英文双语。

一两周之内,沙面租界就完成了这些改造工程,但是聚集在广州的英法记者并没有散场回香港。

英法记者的嗅觉可灵敏得很,他们不但知道中国早就告知英国“威海卫收回,沙面也得收回”,还知道中共从二月份到四月份,连续召开了四次党内理论研讨会。

“……考虑到我方在英法美的联络机构,业务处理能力有限的事实,中国政府决定,对英法美来华公民实施‘落地签证’。”

“不在通缉令中的英法美国公民,抵达中国后,可获得30天的临时签证,三国公民可凭此签证在中国居住、旅行或求职。”

“三十天期满后,三国公民如获得我国公私企业的正式聘用合同,且所获得的职位在劳动部所列的‘31种开放引进人才职业’列表中,即可获得在中国的长期居留签证。”

联合政府新闻发布会,瞿秋白回答记者的提问。

泰晤士报记者:“发言人先生,近日中共高层连续进行了多次理论研讨会议,据猜测这些研讨集中在社会主义理论尤其是一国建成论方面,请问这些会议的结果能向公众透露吗?”

瞿秋白:“最近,针对社会上出现的部分思潮,中国共产党召开了理论研讨会议,厘清杂音,完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核心理论。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亦参与了理论研讨的最后阶段。我们已就这些核心理论达成了一致和共识。”

“这些共识将在明天,以《中国的民族解放与中国革命》白皮书的形式发表。今天我可以告诉大家本白皮书的概要。”

……

“一、革命者为民族独立和民族复兴而奋斗。”

“中华民族是有着5000多年文明史的伟大民族。在历史长河中,我们的民族创造过辉煌灿烂的文化,为世界文明的发展做出过巨大的贡献。”

“但到明末和清朝时期,由于统治者的腐败无能,中国的发展开始陷入停滞。特别是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西方列强对中国持续不断的侵略,使中国逐渐成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人民陷入深重苦难之中。”

“中华民族、中国人民遭遇的生存危机是全方位的。经济衰败、民生凋敝,人民在生存线苦苦挣扎。全国有80%的人长期处于饥饿、半饥饿状态,疫病横行,鼠疫、天花、霍乱等传染病肆虐,几乎无年不疫、无省不疫。……中国人民的贫困和不自由的程度,是世界所少见的。”

“面对山河破碎、生灵涂炭,许多献身于民族进步事业的仁人志士进行了救亡图存运动。”

“孙中山先生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民族革命主张和‘民族、民权、民生’的三民主义思想,以期实现中华民族的独立、人民的解放。”

“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国民党中的革命分子,基于北伐和大革命失败的现实,意识到这样的事实:”

“只有社会主义,才是实现‘民族、民权、民生’的唯一可行的道路。只有社会主义才能实现中华民族的独立自由,实现人民的解放。”

……

“二、工农与小资产主、小业主的联盟是中国革命的基本力量。”

“三、人民当家作主是中国革命跳出轮回规律的必由之路。”

“四、一国的革命应由该国的革命者在独立的基础上完成。”

“我们反对这样的说法:‘只有通过世界无产阶级革命才能达到社会全义’。”

“1927年初,以陈独秀为总书记的党中央经过审慎的思考与讨论,决定退出第三国际,即不再视自己为共产国际的一个下属党派。”

“这一决定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和震动,党的组织一度处在分裂和涣散的边缘。在陈独秀、李大钊、毛泽东、周恩来等党的主要负责人艰苦的努力下,在党的大多数同志们坚定立场的支持下,我们弥合分歧,重新团结在一起。”

“在没有共产国际的领导的情况下,我们党继续革命的事业。由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军部队举行了南昌起义,打响了反对蒋介石集团的第一枪。陈天衡、叶挺为代表的党的优秀军事指挥员,率领革命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创建了广东革命根据地,联合政府在广州成立,在蒋介石集团的围剿中生存下来并不断发展壮大。”

“中国革命至今为止的事实雄辩地证明,革命党人和革命军必须以自己的力量而非外来援助作为基本,这是革命事业获得全国大多数国民支持的必要条件,是革命事业与民族的解放独立运动相互协调的必要条件。”

“世界各国的革命也如此。如果革命是以外国力量的姿态进入某国,以‘圣军驾临’的方式在某国掀起革命,这种舶来品是一定会失败的。”

“五、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化国家是中国革命者的历史使命。”

……

广州-河源的公路。

天依旧是下雨。陈天衡让总参的车队放慢速度,安全第一,慢慢前行。反正只要今天傍晚能抵达新丰江水电站工地,行程就不会耽误。

陈毅:“今年这个雨水有点多哦。”

陈天衡:“确实很多。才四月底,广东湖南不少地方的降雨就相当于去年半年的降雨量了。……咦,前面这是什么?”

这一段路的雨点稍微小了些,陈天衡看见前方的Y形岔路,右边的路支起了一座告示板,得有四米多宽、三四米高。告示板正中是一副油漆简笔画,画上了一辆被撞得歪歪扭扭几乎散架的卡车,中间还用了些红色油漆,似乎表示车祸现场的血迹。

在这幅油漆画的下面,还用红漆写了四个大字:

“前车之鉴”

陈毅:“这边这条路盘山,而且有几个拐弯特别急,一开快了就容易冲下山去了。”

陈天衡:“画了一辆被毁的车。其实,不如在这儿支个台子,把一辆冲下山摔烂的车摆在台子上,这才是真‘前车之鉴’。”

陈毅:“大概是因为,目前还没有车在前面的路摔得这么惨吧。不过我们又没走那条路,我们走另一条。”

……

“报告总长,报告陈司令员,新丰江水电站的工期,在最初规划时就留有余地,工程建设这两年,有一些环节还是超预期提前走完的,又给工期增添了余量,即使过段时间因为洪水不得不停工,我们也能保证水电站准时完工。”

新丰江水电站大坝工地,工程兵团第四团团长路恩达汇报工作进展。

陈天衡:“除工程四团之外,水电站大坝工地还有多少承包的施工队?”

“还有33支施工队,4100人。工程四团承担的是最核心也是最难做的工程。”

陈天衡:“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抓你们的进度的,而是我要召开一个工程兵团的现场探讨会。探讨在发生洪灾时,工程兵团和野战军、地方部队如何用最高的效率动员和救灾。”

“这里说的洪灾不是局部的一处洪灾,而是西江、东江、湘江、赣江、溧水等等,全都发生强降雨和洪涝灾害的情况。”

第八十四章,大灾之年

1931年春末,珠江流域的持续降雨会引发局部洪灾。半个月之后,强降雨转移到江西和湖南,湘江、赣江流域会发生洪涝。

所以联合政府和军队都要做好抗灾救灾准备。

好在过去三年,广东、湖南、赣南逐渐修复了不少荒废的水利工程,这对抗灾是有作用的,此外高效率的中央政府和军队、大为改善的道路交通系统,这在水灾来临时也有良好的抵御效果。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1931年的水灾不叫“湘赣水灾”。湘江和赣江只是此次大水灾的一个小局部,且不是受灾最严重的局部。它在史书上留下的名字是——

江淮大水灾。

总参和总政治部刚部署完军队的救灾预案、完成思想动员,5月5日,西江水就漫灌上了肇庆、怀集街头。

南方的河流没有地上悬河,洪灾都以河流水位猛涨、淹没农田和沿河城镇的形式造成损失。市民们眼见河水涨起来,侵入县城,进入自家一楼,然后在当地政府和驻军的协助下,带着生活必需品撤到城区的高地暂时安家。

也有的市民仗着自家是砖石住屋,墙厚地基深,不撤到高地而是在二楼居住。但其中的部分市民还是过分自信了,肇庆被水泡了整整一周,好几户看似坚固的民居就这么被洪水泡塌了,住楼顶的居民只得再狼狈撤离。

“韶赣铁路上犹段工地发生2处山体滑坡,8人失踪。”

“大余钨矿7号矿井被洪水漫灌,已停产,无人员伤亡失踪。”

“5月10日,赣江水侵入吉安县城,造成内涝。已有约10处住屋倒塌。塌”

“湘潭市内涝,积水深约1.5米,湘江水位还在上涨。”

西江和东江的洪涝刚刚过去,各地在清扫街道清理水源,湘江和赣江开始折腾了。广州联合政府的防灾抗灾指挥部,三省各辖区的灾情不断汇总上来。

郭亮:“吉水县,吉水县现在没有任何情况报告吗?”

“是的。”

郭亮皱眉:“吉水的地形比吉安、赣州都要糟糕得多,吉水有很多地方有潜在的山体滑坡危险。我们和吉水的电报线确认正常?”

工作人员出去联络通信处发电报验证。二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急匆匆跑回来,告诉郭亮,电报呼叫没回应,从吉安到吉水到丰城的这条电报线断了。

心急如焚的郭亮在指挥中心熬了两个小时,终于,驻吉水的第三军8师部队传回了消息,是驻军用团级电台将信息发给吉安的第七军军部,第七军再转发回广州,总参再把信息转递送到指挥中心。

吉水县驻军汇报的情况是洪水涨进了吉水县城,局部内涝,但居民已疏散安置好了。吉水县城南约10公里处发生大面积山体滑坡,第8师估计就是此处的滑坡切断了电报线路。

郭亮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再过几个小时,5月13日深夜,吉水县再用无线电汇报灾情:

吉水县城南再度发生大面积山体滑坡,把一个村子给埋了,100多名村民失踪。

郭亮:“……”

……

从5月10日到5月24日,湘江、赣江几乎同时发威,把流域内的沿河城镇都虐了一遍。12万栋住屋被水泡,其中1100多栋住屋倒塌。两江的洪涝还淹没了约100万亩农田,播种的早稻、红薯、玉米、油菜全部损失,但好在农民还来得及补充中/晚稻,并在秋季再加种一轮红薯。

人员伤亡,在政府统计范围内的是330名城乡居民死亡和失踪,11名革命军战士在抗洪抢险中牺牲。

5月24日,联合政府控制区的最前线——江西丰城,驻军和政府救灾人员目视着赣江最后一波洪峰离去。

吉安和吉水县的内涝已逐渐排水清空,丰城的水位也在下降。湖南方向,洪峰早就过了长沙,今天刚通过汨罗镇——汨罗镇的粤汉铁路桥在驻军和革命军工程团的全力护佑下,在洪水中奇迹般地保持通车。

14天的抗灾战役终于迎来了转折点。

“陈总长,这是抗洪抢险中的立功人员名单,和嘉奖方案。”

陈天衡接过一份长长的立功人员名单。从广东到江西湖南的洪灾持续了一个月,革命军8个军、广州的要塞守备司令部、各军区的地方部队都参与了抗洪抢险。

“抗洪抢险的有功人员是一定会嘉奖的,”陈天衡说,“但不是现在。协助老乡恢复城镇秩序,修复农田沟渠系统,还要注意饮用水问题……许多收尾工作要做。等灾情全部过去之后,再召开嘉奖会。”

“是。”

陈天衡:“还有,丰城第9师、抚州第19师、汨罗镇第13师,这三个前线支点,战备等级提高1级。”

洪峰只是离开联合政府控制区域,并没有从中国大地上消失。这些洪水现在正冲向南京政府控制区域——赣江的下游是南昌和赣江平原,湘江的下游是岳阳、洞庭湖、武汉。

不是陈天衡故意诅咒,但这么大的洪水涌入下游,而强降雨也恰好从上游转移到中下游,南京政府可能扛不住。

《江西二十七村被洪水淹没》

《南昌内外浮尸堆集,惨绝人寰》

“我,我特么……”

负责抗洪抢险的郭亮在指挥中心差点撕报纸。南京方面的表现让他无力吐槽。

“虽然说发生全流域洪灾,下游的灾情一般是会比上游严重,可你们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吧!”

陈天衡:“防灾抗灾指挥部对那边的灾情有什么应变方案?”

郭亮:“暂且先向江西和湖北灾区提供救灾物资,主要是药品。”

……

广州现在是全国的医药研发和生产中心,这是实至名归的。水灾之后疫病大致的伤亡远比直接伤亡要多,主要是霍乱等流行病。而广州现在能生产黄连素和磺胺,磺胺是广谱抗生素,所以也是对付霍乱的有效药物。

“我们想通过你向李宗仁传句话。”

“这次全国大灾,无关军事。把武汉给保住,少死少伤,不但是李司令官的本职,也是革命军这边所希望看到的。如果有什么必须我们帮忙的事情,我们知道后也会尽力而为。”

汨罗镇。

陈天衡在汨罗镇铁路桥,眺望对面的南京控制区。李宗仁的信使程思远从武汉赶来,在汨罗镇和陈天衡见面。

“陈总长,”程思远说道,“唉,李司令官现在情况太艰难了。不是他没做抗灾救灾的工作,而是这长江堤坝沟渠一团糟,到处岌岌可危。还有南京方面的支持基本没有,你知道洞庭湖水位涨起来之后蒋介石给了什么吗?就给了五万大洋。”

陈天衡:“堤坝、防洪设施如果年久失修岌岌可危,就征召民工,并出动一绥区的部队协助,一起抢修堤坝。你们不是刚把第七军从二绥区要过去,驻扎在武汉么,都是广西自己的部队,应该调得动吧。”

程思远:“这……”

陈天衡:“我刚才说过了,大灾之年,无关军事,你们抽调多少兵都没关系,唱空城计都没关系,只要你们是在救灾,我们绝不动你。但如果你们几个军近二十万兵力,坐看着湖北百姓被洪水冲得家破人亡,那么,广州联合政府到时候会出什么决议,军委会做出什么决定,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