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熊雄:“彭桓武。留学爱丁堡大学理论物理系的,师从马克斯·玻恩,1940年获得哲学博士学位,之后在薛定谔的理论物理研究所从事研究工作,去年12月回国。”
“彭桓武……”
陈天衡想了想:“行。”
彭桓武提前回国了。要是没提前……他会在1948年当选为爱尔兰皇家科学院院士。
不过这不算什么大损失,爱尔兰皇家科学院又不是英国皇家学会。
邓稼先呢?
他身为“20后”(1924年出生),不是回没回国的事,他是刚出国……
邓稼先去年从清华本科毕业,现在人刚到普林斯顿,陈天衡联络到的名额。不过导师不是奥本海默。
奥本海默现在还躲着陈天衡呢。
……
“并非只有军委直属的那两个项目才是‘镇国之宝’,我们今天看的这个,重要性不亚于核弹和弹道导弹。”
长沙。陈天衡和熊雄来到这里,考察株洲工业集团(由株洲兵工集团扩业务而成)设在长沙的火炮研究所。
株洲工业正在研制的主要项目是新155毫米榴弹炮,这个东西大体上是以美制M114为基础,加上从法国购买的技术尤其是单肉自紧专利,大幅度改进而成。
长沙火炮研究所里没有新155榴弹炮,这东西现在只做出了几根初速测试炮管。
陈天衡到这儿也不是看大炮的。
“我要启动了啊。”
“预备,——起。”
“嗡——”
机房工作人员按下开关,高频噪音顿时充盈着这个70多平方米的大房间。工作人员再按下另一个开关,窗户上的8扇排气扇也转动起来,发出呜呜的低频噪音。
陈天衡:“看,这就是株洲工业集团为了在新研制火炮时,尽快算出火炮的弹道表,而订购的一台,电子计算机。”
……
这台计算机,它,其实就是ENIAC(艾尼阿克)的山寨版。
1942年8月,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约翰·莫奇利提出了一种全电子计算机器的方案,并申请了专利,可以帮助美国陆军兵工厂在设计新火炮时计算复杂的弹道表。次年6月,美国陆军看中了莫奇利的设计,立项为“PX项目”,成为陆军的一项秘密工程。1945年5月ENIAC计算机样机制造出来,1946年初验收交付。
株洲工业集团拿到的这台计算机基于莫奇利1942年8月申请的专利,稍加改动(主要是简化),由长沙机电工程学院制造,比ENIAC晚5个月,也搞出来了。
“新155榴,在立项的时候是打算采用和M114等长的身管,24倍径,只是轻量化。但研制到一半,总装改需求啦,说是炮兵不介意维持5.8吨的重量,但希望加长身管,射程最好是超过ML20。”
“于是我们紧急修改设计,炮管拉长到30倍径,这下所有弹道参数全都得改了。”
“要是没有这个计算机,我们算到1947年都算不完。但现在只需一个月,火炮样炮制造出来之前,弹道表就可以算完。”
株洲工业火炮研究所的负责人对这台计算机的评价很高。
火炮从-5度到+65度,不同的仰角下射程多少,这其实是算出来的。
靶场试射拿不到准确数据,因为试射时总会有环境干扰,来一阵风,测得的射程数据可能就出现误差。反而是在纸上计算出的弹道表更准确一些。
而榴弹炮的发射药包可增减,就更复杂,1个药包和6个药包时要各算一遍。
如此巨大的计算量导致过去各国的兵工厂,但凡是要设计新火炮的,都有一个人员非常臃肿的计算科。
陈天衡:“刘工,这台计算机,如果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上门来打官司,是不是你们必输无疑?”?
计算机的设计工程师,也是现在计算机的运营部主任刘恩鹏:“是啊。”
陈天衡:“能搞出一款规避抄袭检查机制的新机子吗?”
刘恩鹏:“如果有新订单,我们鼓捣两三个月,应该可以。”
陈天衡:“如果新订单要求你们把计算速度加倍,这样的计算机能搞出来吗?”
刘恩鹏:“加倍?!我琢磨琢磨。”
……
陈天衡把预防针给刘恩鹏扎上,看他紧张起来了,就知道工作到位了,具体要干什么不用手把手教,他自己会鼓捣。
“军委秘书处去上海考察,那边建立的船舶研究所的工作流程我们也看了。哇设计军舰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把军舰的动力、武装、装甲等等安排妥当之后,计算全舰重心位置就得三天时间。如果要计算全舰浮力中心的位置,不同吃水下的浮力中心又不同,要整整五天的时间算。”
熊雄表示这东西确实有前途,主要是它不仅能拿来算火炮弹道表,其他的很多地方都能用。
观摩中国第一台计算机的还有彭桓武,陈天衡拉他来的。看过计算机的启动、输入、输出之后,彭桓武表示这东西好,原子弹设计工程得有一台。
陈天衡:“行。你们尽快安排。还有,刘恩鹏,设计团队不能兼职当运营操作团队,太浪费了。你们最好是都回去,设计下一台计算机。操作这台计算机的事,你们另组一班人马来,就从你们学院的学生里挑一批,做一些培训工作就行。”
“好的,陈总长。”
……
以现在中国的工业规模,全国需用计算机的工厂、公司、研究所应该在20-30家,加上可能需要它做教学的顶尖大学,40家顶天。这就是1946年6月,中国计算机市场的容量。
但如果以发展的目光看,市场容量今后还会增加,5年后可能会达到三位数,一个小规模的计算机市场还是能维持的。
在火炮研究所,陈天衡发现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事:
研制(仿制)ENIAC计算机的团队成员,陈天衡一个都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好啊。
陈天衡与刘恩鹏以及他的团队7名成员握手、寒暄、鼓励。
这个团队的人员基本上都来自长沙机电学院,这个学院是1935年才成立的,当时是湖南火电站、水电站、无线电广播、收音机等等行业发展较快,缺能操作设备的人,就办了这么一所机电学院。
1938年中国引进英国的雷达,国内开始自制真空管,长沙机电学院承担了人员培训和一部分零件的仿制工作,学院获得大发展,有了雷达专业(这可能是亚洲第一个)和鼓捣真空管的半导体专业。
但不管怎么大发展,本质上它仍然是一所建校才10年的、本以培养操作员和操作工程师为主的工科学院,现在突然仿制了一台数字式电子计算机……
……
“李强,你失踪好一阵子了啊。”
工业部部长李强风尘仆仆回到广州,陈天衡问这个问题,李强摊手无奈道:“英国人向苏联出售的罗尔斯罗伊斯‘尼恩’发动机,我们也想买,我们在和英国人谈价钱。这个月我和罗罗的人见了5次。”
陈天衡:“你觉得‘尼恩’发动机怎么样?”
李强:“相对于第一代的喷气式发动机,它的故障率低多了。但是我觉得,既然这款发动机已经不是最新的型号,是该便宜一点。”
陈天衡:“我上周去株洲工业看了那台计算机。”
李强:“还不错吧。我特地让他们研究宾夕法尼亚的那个专利,而且别管什么授权不授权,先斩后奏。”
陈天衡:“长沙的那台计算机,算是一个作坊式工程,一万五千个真空管,几十吨重,当然,它能运行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就,但我觉得,国内不能只有按照国外的设计仿制的产品。要有新型号的设计能力,这我在长沙跟刘恩鹏团队说了;除此之外,还要有计算机相关的技术研究能力,这我没在长沙说,因为我感觉,计算机相关技术,甚至是底层理论的研究,应该得是国内的名校开展工作。”
李强:“就好像其他工业门类那样,先仿制,后研制,再最后连根底都一起掌握?”
陈天衡:“计算机、雷达、无线电这些东西,都不是直接杀伤敌人的装备,但它们在战场上起的作用比枪炮大得多。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在二十年前,无线电语音通话还只能停留在广播的演播室,到三十年代,各个国家都出现了语音电台。这个领域发展的速度特别快。”
李强:“这是一个新兴的工业领域,所以……”
“我……”
“我想成立一个电子工业部,和工业部平起平坐的政府机构。”
第三十一章,战略定力
中国第一台计算机诞生时间只比美国晚5个月。
虽然是山寨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设计,但山寨机也是计算机,世界第二。
计算机产业,这条新开的赛道中国入场,有便利之处也有阻碍。
不利条件是国内用得着早期计算机的企业和单位不多。
有利条件是中国是关贸总协定(GATT)的缔约国,只要你的商品有竞争力,GATT范围内几十个国家都可以出口,包括欧洲那些对计算机有较多需求的国家。
但接下来的不利条件是,GATT目前允许各国设置的关税上限还是比较高,机电产品最高可到30%,要降税率,得等GATT下一回合谈判才行。(GATT成立之前不少国家税率是50%)
因此,要想计算机出口创汇,要么你的制造成本具备碾压性优势,要么你的性能占据碾压性优势。
……
“哎!我们国人近代救国强国,奋斗方向还是有盲区呀。”
陈天衡看了李强搜集整理的国内高端人才列表,含专业方向的,发出这句感慨。
因为其中从事半导体,尤其是半导体基础技术研究的人才太少了。
李强:“以救国救民,振兴中华为目标,这几十年国人能想到的奋斗方向无非是西方之所以发达起来的那些:钢铁、矿业、机械、铁路、电报、造船,后来还有航空,与之相关的基础学科就是物理。大家就都学这些去了。不过,电报,也就是通信方向的人才大致上可以在造计算机时帮得上忙。”
陈天衡:“搞通信的,搞无线电的,能理解真空管是什么,所以长沙那台计算机就是有大量无线电系的老师和学生参与制造,总共一万多个真空管。但真空电子管是1904年发明的,都过去四十多年了。用四十年前的真空管器件搭成了一台计算的机器,能用是能用,但这肯定不是技术革命,技术革命得是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革新。”
李强:“我感觉也是。ENIAC,以及长沙的那台机器,只能算是技术革命的序幕。”
陈天衡:“你这句话更加准确。我们,也得从基础开始打起了。”
……
计算机技术陈天衡不打算亲力亲为,他要驱赶这群人把该干的事给干了。
第一是这个产业要完成的工作太多。
第二是陈天衡从未研究过硅锗这些东西,穿越回来这二十多年,身边的人都知道你在干什么。
但是陈天衡可以在国内研究机构“试探”到这些方向的时候,看两眼报告,一拍大腿:“哎哟,这东西不错!”
……
“广州市的电话号码升六位了。”
“我说怎么电话机旁边多了一本新书呢。”
陈天衡平时经常用电话,但用市电——广州市邮电局的普通电话线路的时候不多。
阮玲玉拿起电话听筒拨号。
这部电话机不是棘轮式拨号盘,是按钮式。不过只是电话机上的器件做了小改动而已,每按下一个数字键,仔细听能听见听筒里有轻微的“哒哒哒”声,这是邮电局机房的步进式交换机收到代表数字的电流后,磁铁和小金属片在纵横运动。
步进式交换机。程控交换机……又扯上计算机了。
现在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尾声,虽然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我刚问过老师了,今天不拖陈闪的堂。”
陈天衡:“陈闪今天是去学书法啊?正好,我找书法老师有点事,我一会直接过去。”
……
“一字在楷书中的写法为一横,笔画通常略带弧度,横平竖直、两端顿笔清晰,讲究起笔、行笔和收笔的规矩。”
“注重点画呼应,即使是一笔,也要有起承转合的笔势。”
“好,起笔很好,略带点弧度。好。”
陈闪低着头,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个楷书的一。
“接下来师字。左边‘’这个偏旁,字帖是这么写的,不过颜真卿《多宝塔碑》是这么处理的,找支笔给我。”
陈独秀找来一支毛笔,在纸上写了个颜体的“師?”。
于右任:“我觉得柳公权的‘師?’更有神韵。”
陈独秀:“但是陈闪适合写偏厚重的风格。”
于右任:“现在陈闪还是个小孩,说不上什么个人风格,柳体比较适合入门。这个是字啊,陈闪你先停一下。这个是字,书写时需注意?重心平稳?。什么是重心呢,就是能抗住这整个字的架子的比划,看字帖的这个字,是不是一长横决定了字的重心?”
“对。于老师。”
毛润之:“一撇也很重要,这一撇决定了这个字有没有劲。”
郭沫若:“闪闪,握笔的姿势应该是这样的,的把手伸出来。”
毛润之:“握笔要紧,但不能抓得太紧。这样握。”
陈闪满头大汗地在纸上写出了“是”“個”。
于右任:“接下来这个字,就是初学者的苦手了。陈闪,想好‘好’字怎么处理整个字的笔画了吗?”
……
陈天衡走进陈独秀的书法室,陈独秀、于右任、毛润之、郭沫若正热烈讨论一个字的写法,四个人三个手中有毛笔,大大小小的纸张得有20多个“校”字,且于右任正在写得不亦乐乎。
自己家的陈闪好像写完了,但又不知道算不算写完,站那里茫然不知所措。
陈天衡:“我刚进来一分钟,陈闪现在都学上草书了?”
毛润之把手中的纸收起来:“不是,我们几个在讨论‘好’字的草体。陈闪写的是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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