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福莱斯特差点气死。
美军的“一等人”,美国空军的正式诞生日(1947年9月)还没到,就已经把海军摁在地上碾压了。
中国战后保有的军队总员额是战争最高峰时的1/3强,这个裁军比例算比较小的。
军费大幅度降低,这主要是“战费”支出下来了,一打仗子弹炮弹就哗啦哗啦泼水般打出去,和平时期一般部队每月打靶一次,这弹药消耗量直降两个数量级。
不仅裁军比例小,总装还给国内船厂下了四艘驱逐舰的订单。
……
贺衷寒急匆匆进来,但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或电报。回身确认门关严实了,他才说道:
“陈总长,加里曼丹刚刚出了大事。”
“哈桑·巴斯里战死,继任的民族党加里曼丹分党负责人哈米丹,联合了加里曼丹的主要独立领导人,准备发表统一战线宣言。”
“巴斯里战死?这真是个突发事件啊,”陈天衡:“召集南洋相关人士开会。”
……
哈桑·巴斯里是印尼民族党、共和军在加里曼丹的组织的领导人。
1945年,巴斯里就在加里曼丹组织了一个营的共和军与荷兰殖民军作战,1946年,加里曼丹的共和军发展到上万人,称印尼共和军第四师“加里曼丹师”,巴斯里担任师长。
哈桑·巴斯里这人还是很骁勇善战的,并且在二战日本占领加里曼丹时也没和日军合作,共和军第四师也没有任何志愿参战的日籍士兵。
不过巴斯里是个铁杆的“印尼本位民族论”支持者,以及“大统一印尼论”支持者。他认为印尼将来应由印尼土著民族统治,华人和荷兰人一样都是外来民族,哪来的回哪去。他还认为未来的印尼应该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拒绝联邦制(也就是说他完全赞同苏加诺的观点)。
加里曼丹师1946年和荷兰人打了一年游击战,荷兰人占据城镇,加里曼丹师占据农村。但1947年3月起,荷兰在加里曼丹岛兵力增加,开始频繁出击扫荡农村,巴斯里和他的加里曼丹师苦苦支撑。
虽然岛上的居民反抗意识强,踊跃参加共和军,但荷兰人一次次的扫荡,每次都将巴斯里部队的老兵扫个七零八落,部队的作战经验不但没法积累提高,反而每况愈下。
老兵被荷兰人打得七零八落的同时,武器丢失毁损也极为严重,当初撬日军军火库拿来的武器已经损失大半,加里曼丹师最近两个月已经成了一半步枪一半长矛梭镖的“土著反抗军”。
8月11日,巴斯里所带的部队400多人遭遇荷兰殖民军的下乡扫荡队,整整一个荷兰伞兵营包围了巴斯里部队。几个回合的战斗之后,巴斯里身边只剩下9人,其余不是被消灭就是溃散。
此时荷兰人在村外面用大喇叭喊巴斯里投降,巴斯里掏出手枪自杀。
……
密室会议。
贺衷寒:“巴斯里死后,继任民族党加里曼丹分党的是阿南·阿卜杜拉·哈米丹,原先的职业是记者和作家,后加入印尼独立运动。哈米丹没有任何军事教育经历,过去两年也主要忙于行政和政治宣传,不过现在,南加里曼丹五省已经没有成规模的共和军了,加里曼丹师今年被几次打击,谁都不知道还剩多少人,不管剩多少人,反正不归加里曼丹的独立运动领导层管。”
南洋研究中心主任刘士木:“也就是说,没有军事履历的哈米丹现在暂时接任加里曼丹的独立组织军政职务,也没关系,能顶一会儿?”
陈天衡:“能暂时顶上,但顶不了多长时间。”
贺衷寒:“哈米丹一直主张加里曼丹的独立运动效仿苏门答腊,与岛上的各族民众结成统一战线,换句话说,就是获取华人的支持。但因为巴斯里一直反对,这一关过不去。过去半年,支持巴斯里的军官阵亡了不少,他那边阵营的人数已经削弱了不少,现在来了个突发情况,巴斯里死了,哈米丹的主张,在组织内就占了上风。”
刘士木:“首先,我们要马上派人去加里曼丹,找到哈米丹,搞清楚他具体的想法,统一战线是没错,但是不是和苏门答腊一样,他有没有自己的一些新想法,然后我们和他展开交流。我们现在能找到哈米丹吧?”
贺衷寒:“加里曼丹的民族党分部东躲西藏的,不过对于我们情报部门不是问题,能找到。特使可以直飞纳土纳,再到砂拉越,两天就能找到哈米丹。”
李克农:“听从我们的劝说的华人退伍官兵也大多集中在砂拉越,一旦达成统一战线,接管加里曼丹的独立武装是很快的。”
陈天衡:“派特使到加里曼丹是肯定马上派出,但在这之前,我们还要和广州的荷兰大使馆说一说。”
贺衷寒:“这是?”
陈天衡:“给荷兰人打个预防针。”
……
荷兰现任驻华大使巴隆·范埃森接待了突然来访的周恩来。
周恩来:“陈友仁部长因病就医,但与贵方要讨论的事,可能是我出面最合适。最近贵方在爪哇岛大举进攻印尼共和军控制区,似乎这是明显违背了《伦维尔协定》,在你们的军事行动中,也有许多华人的财产生命受到损失,对此我方必须表示抗议。”
范埃森:“7至8月的爪哇岛军事行动是因为印尼共和军违背《伦维尔协定》在先,他们虽然签署了协议,但从未从我方控制区撤走武装分子。军事行动中造成了华人生命财产的损失,对此我方深表遗憾,但我方已经声明,这次军事行动不是针对华人,并且,我们在行动中一直注意避开华人的居民点、种植园和工厂,当然,只能避开大的种植园。”
周恩来:“范埃森大使,印尼的战争与冲突从1945年初开始,至今已持续了两年半的时间。这两年半时间,印尼岛上居民和独立武装损失巨大,但荷兰消耗了天文数字的军费,并有五千名荷兰官兵在军事行动中丧生。坦率地说,我方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民族自决和民族解放是世界潮流,逆潮流而行,在当今的世界,恐怕是不能成功的。”
范埃森:“周部长,这是荷兰议会和政府的决定,荷兰外交部,包括我在内,并不能代替议会做出新的决定。”
周恩来:“贵国与苏门答腊签署停战协议,这使得苏门答腊恢复了和平,荷兰军队也不用在苏门答腊流血,甚至我还注意到了,6月份苏门答腊共和国已经释放了占碑战役中被俘的所有荷兰军人如果归国能仿苏门答腊的模式,给予印尼群岛其他岛屿同样的待遇,那么这对于荷兰和印尼群岛的民众,都是一个比现在更好的结果。”
“当然,我也知道贵国与苏门答腊能最终签署停战协定的原因。但你们一定要流一次大血,缴一次昂贵的学费,才肯退出吗?”
范埃森:“嗯哼。”
“印度尼西亚可是有一万多个岛屿,你们的学费要缴很多呢。”
第六十九章,一个群岛怎么可能统一成一个国家呢
对于印尼,陈天衡觉得只要在独立过程中建立的国家大于等于2个,就可以达到心目中的预期。
不是说一定得分成十几个国家。
只要荷属东印度在独立后分为多国,且各国实力大致均等,没有某个国家国力碾压式领先其他国,那就OK。
印尼人口最多的几个岛分别是爪哇岛、苏门答腊、加里曼丹、苏拉威西,人口2000万+、900万、800万、700万。
不过苏门答腊战前荷兰人户籍统计是900万人,独立后人口统计结果超1000万,所以各个岛的真实人口数据很可能都有上浮。
分家过日子会让印尼区域成立的新国家不得不考虑和同等量级的邻国的关系,并充分重视国内各派别的主张,这样新国家的政治权力就不能将华人排斥出去。
这不仅对印尼华人有好处,对所有印尼人都有好处。OTL的印尼因为中枢过强的大一统执念,独立战争在尾声的时候就开始镇压各个岛屿的地方独立派,建国后在这件事上也内耗极大,各种中小“叛乱”不停。这不是那两次华人事件,说的都是印尼人平叛印尼人。
大一统执念发展到极致就是1975年的东帝汶战争,当时东帝汶刚从葡萄牙殖民统治下独立出来,印尼军队chua~地出兵占领。
从1975年打到1999年,人口百万的东帝汶死亡20万,印尼在20多年的占领和治安战中也送掉了一万多纯军人。
在九十年代最后几年,印尼在东帝汶的治安战日耗资超100万美元。
……
“南亚也从英国殖民统治下独立了,分成了印度和巴基斯坦,噢,还有个斯里兰卡。但印度很多人,主要是独立运动的高层,不满这个分治决定,认为南亚至少大陆上应该是一个国家。”
“荷属东印度这边,等印尼群岛的所有地区都从荷兰治下独立后,他们会不会也有人呼唤重新统一呢?”
贺衷寒关注了一下南亚现在的局势,对印尼未来有了些疑问。
“嗯……”
陈天衡稍稍考虑片刻:“会有大一统的呼声,但印尼群岛地形决定了它的大一统呼声不会有印度那么强,也不会有印度那么持久。”
刘士林:“印度,和荷属东印度,在殖民者到来之前甚至都没有一个中央王朝,印度全国是上百个邦国,印尼是几十个苏丹国。现在不但想统想一成一个国家,苏加诺甚至还想统一成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呵呵。”
陈天衡:“但殖民者终究还是来了,这是事实。就比如说英国,殖民印度期间修了两万多公里铁路,人口稠密的中央平原铁路成网,最近几十年又给印度修了公路系统。英国人还建立了邮政、电报、新闻报刊,印度民众知晓的信息从附近几十里方圆的家长里短,变成了坐在家里就能知晓整个国家的大新闻大事件。因为交通和通信的密切,印地语的方言隔阂也被削弱了,更不用说还有通用的英语。”
“因此,印度虽然殖民前时代是邦国林立的分裂状态,但他们又退不回殖民前时代。唯一顽固地与外界割裂和分隔的元素,只剩宗教,印度教和伊斯兰教。”
贺衷寒:“也就是说,印度是一整块大陆,火车咣当咣当,把印度连成了一体,所以他们比较容易大一统;荷属东印度是个大群岛,不通铁路……就算都在荷兰统治下,可岛屿之间的交通通信,还是比南亚要困难?”
陈天衡:“大型群岛……就目前而言,大家都觉得统一成一个国家很困难。”
……
纳土纳大岛。
南阳华人总会联络员(特使)刘益谦和助手在机场见到了此次护卫他的6人小队。
“洪队长你好。同志们好。海军特种大队就是威风啊。”
6人小队已全副武装等待出发。除队长洪九外,还有一个2人狙击组、1个通信员、2个火力侦察员,洪九本人也是侦察员。配备1支狙击步枪、2支36式冲锋枪微声版、3支41杠、1挺39式轻机枪。
洪九笑了:“我现在是南洋退伍军人联合会的会员啦。”
刘益谦:“我也不是外交部的人,是南洋华人总会。”
“哈米丹的独立组织首脑机关,如果还算是首脑机关的话,在这里。”
洪九指着加里曼丹岛南部,中加里曼丹省与西加里曼丹省的交界处:
“墨拉威的山林里头。但荷兰人在墨拉威有驻军,就是盯着独立组织的,对他们已经形成了半包围态势,我们进入加里曼丹岛南部,接近墨拉威的时候有可能与荷兰人遭遇。如果遭遇,就会爆发战斗。但我们一定会保证你们两人突入包围圈,和哈米丹见面。”
“洪队长,我也可以携带武器,我接受过训练。”刘益谦的助手说道。
洪九:“那,蚊子,你再去领一支冲锋枪给他。”
……
加里曼丹的独立武装形势比去年底的苏门答腊严峻多了。苏门答腊的独立武装当时只是被赶出了城市,收复无望,加里曼丹独立武装现在的状况是濒临被剿灭。
加里曼丹北部是文莱和砂拉越,英国势力范围,南部是荷兰势力范围。在华人的协助下(砂拉越的华人甚至有私人机场),联络员可以飞抵砂拉越,但岛中部是绵延几百公里的原始森林,根本没路。
因此联络员的小分队前往岛南侧哈米丹部的方式是:直升机渗透,再做20到30公里的徒步跋涉。
哈米丹身边还有独立武装300多人,印尼民族党加里曼丹分党机关100多人,躲藏在墨拉威山区的两个村庄中。
共和军第四师“加里曼丹”师在岛的其他地方肯定还有残余,但哈米丹身边的人已没有电台,和其他部队的联络靠腿,半个月能收到个信就是烧高香了。
哈米丹说服民族党其他同志,通过“统一战线决定”,这个消息也是靠腿传出去的。交通员步行出山,搭各种顺风车到华人聚居的坤甸传信要走四天。等交通员传完信再从坤甸返回,一来一回就过去了8天。
第11天,中国联络员到了……
“你好,哈米丹先生。”
“你好,刘特使。”
刘益谦见到了哈米丹,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印尼人斯斯文文,并且会说中文。
毕竟以前是记者&作家出身。
刘益谦与哈米丹进行了简短会谈交流。哈米丹和他身边的分党负责人在讨论和决议的时候完全就是参考加里曼丹的做法,因此与中方的预期差异很小,主要就是独立成功后南加里曼丹与北加里曼丹(砂拉越)到底该如何相处。
刘益谦:“南北加里曼丹统一的确是不错的前景,如果你们能做到,那加里曼丹共和国就有了更强的民意基础,老百姓支持你们,这个国家就能稳固。不过,南北加里曼丹的合并存在许多困难。”
哈米丹:“因为分属英国和荷兰,现在南北加里曼丹的语言都不是一个体系。”
刘益谦:“现在最大的共通之处,应该是华人。”
……
第一天刘益谦和哈米丹几乎就把所有的事情谈妥了。
加里曼丹民族党将发表统一战线宣言。
荷属加里曼丹独立后,将致力于加里曼丹全岛的独立与统一。但在宣言里会强调,这一过程将是分阶段的、和平的、充分尊重当地人意愿的。
刘益谦建议,统一战线宣言稍微押后一点通发,准备充分一点再通告世界。因为已有苏门答腊的先例,只要加里曼丹民族党一发这个宣言,荷兰人马上得一蹦三尺高,并迅速做出反应。
哈米丹采纳。
刘益谦将会谈结果用电台拍发到纳土纳大岛,经此中转传到广州。
广州的荷兰驻华大使巴隆·范埃森接到阿姆斯特丹的指令,上门求见外交部代部长黄华。
范埃森:“中方是不是收到了东印度某个岛上的独立组织的联合请求?”
黄华:“你如果问的是我,或者说中国外交部有没有收到,那我可以回答,没有。到目前为止,中国政府没有介入南洋的战争,我们的财政没有拨出一分钱用于贵国东印度地区的战争行动。”
范埃森:“关于这个,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的会谈就坦率一点吧。我代表荷兰政府前来询问,中方对印尼平叛战争的态度。”
黄华:“关于印尼独立与反独立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年半,给当地居民造成了沉重的财产损失与生命损失,其中也包括华人的生命和财产,中国对此表示关切。中方的态度是一贯的和明确的,殖民主义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世界民族追求自由独立是不可阻挡的天下大势,包括贵国在内的各殖民帝国,应当审时度势,做出正确的选择。”
范埃森:“苏门答腊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黄部长,荷兰的忍耐是有限的。”
黄华的面色严肃了起来:“范埃森大使先生,我们以为,苏门答腊的独立会给荷属东印度地区今后的政治变化走向开一个好头,没想到,您或者说荷兰政府却认为这只是孤立事件,或者权宜之计?”
范埃森:“荷属东印度是荷兰的合法领土,联合国认证的……”
黄华:“苏门答腊独立,你们和苏门答腊政府签署了停战协议,双方罢兵熄火。接下来这半年,苏门答腊也没有出志愿军去荷属东印度的其他岛屿上搞事情,可荷属东印度的其他岛屿太平了吗?没有。无论是爪哇岛还是加里曼丹、苏拉威西,甚至在你们控制最严密的东方邦,几内亚,也都有抗议活动。这种现象,贵国考虑过了吗?”
……
加里曼丹,墨拉威山区。
中方联络员二人组、护送的特战6人组暂留在墨拉威山区,等待国内回信。
在游击队和独立组织的驻地,8人也抽空和独立组织武装人员和政治人员交流沟通。
在这400多近500人中,依然有华人,自愿参加加里曼丹的独立运动。只不过数量较少,且没有革命军刚退伍的官兵。
不过在独立武装中,刘益谦还是发现了一些华人战士的亲友曾报名参加革命军并参战。
哈米丹:“以前哈桑·巴斯里还在的时候,加里曼丹师的华人官兵比例也不少。巴斯里不排斥华人官兵,但对独立战争胜利之后印尼的外来民族,基本上是排斥的。”
刘益谦:“如果没有对战争胜利之后的事情做出许诺,那么华人在当下就不会有真心实意的支持。”
“报告,纳土纳电报!”
特战小组的通信兵在一棵大树下,天线挂在树顶,用一根电线连下来。
刘益谦接过电报看了两遍,心里有底了。
“哈米丹先生,我们的上级建议的是,在1947年9月底10月初发布统一战线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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