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624章

“要我们继承这笔债务？”

“不，不，绝不！”

印尼民族党一方的谈判代表苏立诺果断回绝。

威廉·德雷斯：“如果你们不打算继承这笔债务也行，那么就意味着荷属东印度总督府继续存在，而我们原打算成立的‘东方邦’，就不成立了，我们——”

“继续用‘荷属东印度’的名称，执行对印度尼西亚的海外托管管理。”

苏力诺：“这是殖民政府时期的债务，其中大部分的借款都是用来镇压印度尼西亚的独立运动，我们不认这一笔借款。”“不，印度尼西亚只有一个，那就是以爪哇岛为中心，雅加达为首都的国家。”

威廉·德雷斯：“不，不，不，这些债务绝大部分是用于殖民地的运营，比如用于提高爪哇岛的民生和开启基建工程。它与印度尼西亚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苏力诺：“我认为只是与荷兰殖民政府绑定在了一起。”

“我不这么认为。这些从银行借出来的钱，是在印度尼西亚这片区域花掉的。”

威廉·德雷斯：

“如果你们继承了印度尼西亚这个名字，那就要继承印度尼西亚的债务。这些债务是非常清楚的，有借款的具体时间和缘由。如果不想继承这笔借款，那就不要用‘印度尼西亚’做国名。”

第九十一章，楚河汉界

荷属东印度殖民政府的45亿荷兰盾债务是一笔巨款。现在荷兰盾与美元的汇率是2.65荷兰盾兑换1美元。

荷属东印度的财政在1929年大萧条后就出了大问题，不得不大举向银行借债。二战开战前的债务本是有可能慢慢还清的，但1941年日本入侵，1945年日本投降收回主权，独立运动又再起，此后4年殖民政府选择借更多的债，累积到了45亿荷兰盾之多。

它本质上就是荷兰的“地方债”。

现在荷兰想让爪哇岛继承这笔债务。而爪哇岛/印尼民族党一听到45亿这个数字头皮都炸了，拒绝。

威廉·德雷斯似乎早就料到印尼民族党一方会拒绝，当即表示，那我们荷兰正在筹建的“东方邦”就不叫东方邦了，我用回旧名，重建荷属东印度总督府，统治印度尼西亚地区。

当然，现在这个印度尼西亚所包含的范围，只有印尼群岛最东边，新几内亚西部及周边的若干岛屿。

……

《巴黎谈判第39天：民族党不承认群岛东部有权称‘印度尼西亚’》

《巴黎谈判第44天：民族党表示总督府权力应让渡给独立政府，荷兰表示印尼总督府是债务主体》

《巴黎谈判第50天……》

冗长而繁琐的谈判进程，双方代表一天一天地在巴黎打拉锯战。

中国国内的报纸在圆桌谈判开始时还紧密跟踪，有什么重大进展就在头版刊登。到后来就几天才报一次谈判进展，而且也不放在第一版了。

相对而对言，欧洲的另一件事，柏林空运，才是关注的焦点。

除了柏林空运，苏联成立了个经互会——经济互助委员会，这也是近期的重大新闻。

这个重大新闻出来，中国是当成“与我无关的趣事”报道，在欧洲和美国则不然。

美国国务卿马歇尔现在正被国会拷问。

“马歇尔国务卿五星上将。”

“您丢掉了整个东欧耶。”

帕特·麦卡伦翻开手中的材料。

“波兰，以家乡军为基础组建的陆军部队已经被苏联消灭，这里的资料说，华沙起义胜利后幸存至战争结束的11000名家乡军成员，已有9500人被杀死或失踪。”

马歇尔：“英国与波兰结有同盟关系，但不是美国。”

麦卡伦：“捷克斯洛伐克，上次大选中得票仅31%的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竟然建立了一党专政政权，干掉了政府内阁的所有非共产党部长。刚刚结束的新一轮大选，他们得票率97%了。”

“匈牙利。1946年的大选共产党得票率17%，在过去的两年里，得票率57%的匈牙利小农党的270名议员有40名入狱，104人被剥夺议员资格，在党首被捕入狱之后，小农党终于分裂。1948年的大选，共产党的得票率终于上升到22%，成为得票率最高的党，现在他们开始干掉政府中的非共产党部长了，匈牙利就是下一个捷克斯洛伐克。”

马歇尔：“东欧距离苏联很近，距离美国很远。”

约翰·布尔勒：“马歇尔国务卿，您知道‘欧洲面包篮’指的是哪里吗？其实有两个地方曾有欧洲面包篮的别称，一个是乌克兰，一个是罗马尼亚，而匈牙利，则是奥匈的农业中心。”

马歇尔呵呵笑了笑：“如果西欧真出现粮食不足的情况，可以通过经互会向苏东国家购买粮食，苏联过去就曾大量出口粮食。”

约翰·布尔勒：“您认为苏联还肯把粮食卖给我们吗？不，我几乎可以预言，西欧将在未来五年内被饿死，而吃饱喝足的苏联人和他的仆从国大军可以轻松横扫饥饿的西欧。”

……

现在英美法等国普遍认为，苏联成立经互会是为了和关贸总协定对抗。

在1949年的西方眼里，经互会是一个体量极为巨大的对手。

美国经济学家估计，苏联的工业产值相当于美国的40%，部分人的估计数比这个还要高。此时的世界，美国工业生产断崖式领先其他国家，苏联又领先美国之外的其他国家。经互会范围内的德国东部、捷克斯洛伐克也有相当规模的工业能力。

农业，苏联有世界最大的领土面积，有乌克兰粮仓，现在又得到了罗马尼亚和匈牙利，就算抛开工业，经互会仅凭粮食就可以号令欧洲。

人口方面，经互会倒是没有绝对优势，但苏联人口是高于美国人口的。

且慢……

“印度经贸代表团在莫斯科发表苏、印联合声明，印度宣布成为经互会的观察员国。”

“根据联合声明中的暗示，在五年期的观察员国结束之后，印度可选择加入经互会，或是继续保留观察员国的身份。”

“经互会的观察员国虽不参与到东欧的生产计划体系，但在与经互会成员国进行贸易时，可采用卢布（专用于外贸的版本）进行。”

杜鲁门放下手头的报告：“什！么！？”

CEA副主席里昂·凯瑟林：“这不必太过担心，总统。印度与苏联并不接壤，贸易只能通过海运进行。……当然，我知道海运是最廉价且最大宗的运输方式，土耳其海峡是关键。”

杜鲁门：“仅凭圣彼得堡的海运线就足可以支撑印度与苏联的贸易了。”

里昂·凯瑟林：“况且，我并不认为经互会未来的发展前景会如华盛顿邮报所预测的那样。”

……

1945年5月。

关闭了近一年的西柏林-西德铁路终于开放，柏林空运落下帷幕。

在过去一年时间，英美法的运输机向柏林运送了237万吨物资，其中美国空运运送量占76%，英国空运运送量17%，法国空军和航空运输公司占7%。

柏林空运期间消耗了33万吨燃油，比中国过去一年民航+空军消耗的航空燃油还多。11个月的空运中，25架运输机事故坠毁，101名空勤和地勤人员丧生。

“柏林空运既不是美国的胜利，也不是苏联的胜利。”

柏林危机结束后，毛润之在国务会议的发言也提了几句柏林空运的影响。

“它是美国和苏联终于结束了‘势力划界’，进入到一个新的时期，对峙时期。”

“过去11个月的较量，就是美国试图将东德纳入西德体系，而苏联试图将西德纳入东德体系，双方都没有完全达成自己的目标。”

“柏林危机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直接影响是东德和西德彻底无法合并在一起，双方最终都会各自成立一个国家实体，并有可能在随后的美苏利益交换中各自加入联合国。”

“在大局的平衡之外，柏林危机对欧洲的局部地区构成了影响，那就是东德。”

何思源：“东德？不是英美法把西柏林的控制权保留下来了吗？”

毛润之：“西柏林的控制权保留了下来，就会对东德构成的长期的持续的影响。”

何思源：“嗯……”

陈天衡：“但我们要往好的方向想，至少在今后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东柏林，乃至整个东德的居民，都可以买到便宜的食品和日用品，量还特别充足。”

……

南斯拉夫，贝尔格莱德。

“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了！你现在可以回莫斯科了！马利科夫上校！”

约瑟普·布罗兹·铁托怒气冲冲地从会议室走出来，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马利科夫上校昨天从莫斯科飞到贝尔格莱德，代表共产党与工人党情报局与铁托会面，双方讨论的核心问题是在南斯拉夫建立苏-南情报中心。

双方谈崩。

南斯拉夫与苏联的关系没有如OTL那样在1948年彻底破裂，但也就只延长了不到1年时间。

苏联首先反对南斯拉夫、保加利亚牵头的“巴尔干联邦”构想，其次，苏联在经互会筹备期间就着手“整理”各国的工业，对东欧的工农业生产进行分工，而南斯拉夫不愿意接受这种分工。

南斯拉夫在欧洲算是个不小的国家，二战期间工业生产受到极大破坏，铁托和他的战友们在1945、1946年就制定了工业恢复计划，到1948年底已经开工并小有成效。但苏联经互会筹备团在1948年11月访问贝尔格莱德时说的原话是：

“你们要重工业来做什么？我们在乌拉尔山早有你们需要的一切。”

南斯拉夫希望建立一个轻重工业均衡的国家工业体系，苏联则希望南斯拉夫以轻工业、海运和农产品加工业为支柱产业，至于工业所需要的矿产和钢铁、化工原料等物资，由苏联提供。

苏联与南斯拉夫已启动的合作项目，在南斯拉夫国内也引起了争议。南斯拉夫认为苏联出售的矿产和工业品定价不合理，苏联在南斯拉夫合资开办的“尤斯达”空运公司、“尤斯柏特”航运公司双方股份各占50%，但总经理都是苏联人，这两家航空公司还抢去南斯拉夫收入最丰富的航线。

经济摩擦发展到1949年，又叠加了间谍风波。2月份南斯拉夫挖出了南共内部的两个苏联间谍：全国经济计划局局长安德耶拉·海布朗、财政部长斯雷登·楚尤维克。随后，马利科夫上校代表共产党与工人党情报局前往贝尔格莱德，与铁托会谈。

但马利科夫上校与铁托会谈，并没有想对此事说点什么的意思。不但只字不提这两个间谍如何处理、苏联如何表态，马利科夫还继续和铁托谈双方的进一步合作事宜，即共产党与工人党情报局在南斯拉夫设立一个半公开的办公机构。

铁托起身离开，把马利科夫晾在会议室。

……

“德热拉斯同志。”

米洛万·德热拉斯在第二天会见马利科夫。铁托和马利科夫谈崩了，但有些必须的流程还是得派一个职位低一些的人和马利科夫接洽、完成工作。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国际共运进入了一个空前的高潮。共产主义从一种理论、一种运动演变为覆盖全球三分之一版图的强大世界体系。但我想说的一句是，建立人民民主政权的国家只是革命历程中的一个阶段，而不是最终。”

德热拉斯：“马利科夫上校，南斯拉夫的政权是什么性质，应该是由我们自己来定义，而不是苏联。”

马利科夫：“在这里我不会与您进行辩论，只有世界革命的领袖和导师有资格对此发表论断。如果有机会的话，您或者铁托同志可以到莫斯科，与斯大林同志辩论或者商谈对革命阶段的划分。人民民主政权，如几年前的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是革命中的一个过渡阶段。必须进步为社会主义政权，否则这种革命就是不彻底的。”

德热拉斯：“如果是说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那样的转化，南斯拉夫就不必了。南斯拉夫共产党在议会中占据绝对多数，铁托同志得到了全国人民的高度支持，这不是我随口说的，您可以到南斯拉夫各地走访。”

马利科夫：“不，德热拉斯同志，这仍然不是终点。南斯拉夫，以及现在前一阶段的政治斗争中获得胜利的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也需要继续转化。比如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过去半年被合并进共产党内的小农和小资产阶级分子，至少有百分之六十是不忠诚的，未来必须进行解决。因此……”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德热拉斯打断马利科夫的发言：“南斯拉夫共产党今后必须要和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一样，对党进行转化或者说纯化？”

第九十二章，远东的斯大林-4

德热拉斯与马利科夫上校会谈完毕，将苏联/情报局的意见转告了铁托。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来加强所谓的绝对个人权威。”铁托摇头，“一点都不需要。”

“约瑟普还是当年那个为动员十几名工人加入革命队伍，就一个人翻越萨格勒布雪山的约瑟普。”

德热拉斯笑道。

德热拉斯是铁托的老战友。不过因为年纪更长的缘故，铁托的经历比德热拉斯丰富得多。铁托在一战前就加入了奥匈帝国军队（甚至还拿过奥匈全国击剑锦标赛银牌），一战与沙俄交战时被俘，在俄国呆的那几年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并在1917年参加了十月革命。

所以无论铁托本人还是整个南斯拉夫共产党，都与苏联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一批成员是受十月革命胜利的鼓舞，诞生时得到苏联的帮助，发展期间受到共产国际的指导，二战期间南斯拉夫游击队接受过苏联的援助。然后二战结束，双方渐渐分道扬镳。

要是南斯拉夫的领导人像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那个等级，可能就忍了，但南斯拉夫领导人是铁托，公认的东欧集团二号强人，他觉得有必要和苏联把道理讲清楚，并划清界限。

虽然1948年到1949年苏联一直在批评南斯拉夫的道路不纯粹，斥责其为‘民族共产主义’，但铁托坚持认为所谓的理论交锋是幌子，实际上际苏联是对“巴尔干联邦”不满。

巴尔干联邦是铁托的构想，将现在的南斯拉夫、阿尔巴尼亚、保加利亚整合到一起，巴尔干民族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一构想得到了保加利亚领导人、国际共运元老季米特洛夫的支持。

阿尔巴尼亚则更为积极，两国关系此时很好。1945年，南斯拉夫与阿尔巴尼亚整理两国边界，铁托曾打算将科索沃划归阿尔巴尼亚，阿尔巴尼亚不同意，提出的反建议是：将阿尔巴尼亚并入南斯拉夫联邦。

1947年底，还在酝酿中的巴尔干联邦消息泄露，自那之后苏南关系就渐渐冷却，苏联基本上是半公开地分化南斯拉夫、阿尔巴尼亚、保加利亚三国。

……

“今年2月，捷克斯洛伐克政变时，马歇尔国务卿说过这样一句话，苏联所做的一切都是防御措施，而非进攻。我觉得这句话讲得很好啊。”

“从1945年至今，苏联几乎所有的战略动作，就是为了完善防御。”

英国国防大臣阿尔伯特·亚历山大访华。这柏林危机刚刚结束，英国国防大臣和外交大臣就分头出访，因为现在国际秩序还在不停变化，各国都在寻找应对突发危机的策略。

亚历山大和陈天衡先谈了柏林危机，又谈到现在的苏南冲突，陈天衡非常肯定地将苏联的策略判定为防御。

亚历山大：“我从未想过罗马尼亚、匈牙利两国会出现苏军，但事实击碎了我的猜测，现在苏联红军就在匈牙利街头武装游行。丘吉尔首相所说的让苏联在这两国占有绝对影响力，但没说让苏联在此驻扎军队。更让人担心的是，苏联与南斯拉夫的冲突，看上去似乎也是因为南斯拉夫不让苏联驻军。”

陈天衡：“驻军与否并不重要，不过的确，苏联打算增强自己在南斯拉夫和阿尔巴尼亚的影响力。”

亚历山大：“您看，陈元帅，这就是明显的扩张与进攻的步伐。”

陈天衡：“这些在战争期间就被确定为受苏联影响的区域，从理论上来说，这只是苏联‘落实’自己在战争中所得到的东西，所谓的落袋为安。直接驻军，略超出了战争期间丘吉尔与斯大林的约定，但驻军算是双方都没有明确提到的‘灰色地带’。”

“苏联为什么需要东欧，这完全是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给苏联带来的深刻教训。苏联需要防备第二次巴巴罗萨。第一次，八年前的巴巴罗萨行动，虽然最后获得了战争的胜利，但也让苏联损失惨重，苏联不能再来一次这个等级的伤亡的战争。”

亚历山大：“所以苏联就需要在欧洲设置缓冲区，一层国家不够，要两层国家？”

陈天衡：“是的，就如同现在，双方控制线静止后的态势，外敌入侵苏联，在西线需要经过东德和波兰才能抵达苏联本土；在东南欧也如此，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之后是罗马尼亚、匈牙利，打穿罗马尼亚之后才到苏联。”

亚历山大：“但并没有哪个国家的高层在呼吁对苏联发动战争。”

陈天衡：“这不是我们判断有没有的问题，得由苏联人判断。如果苏联人的判断是，未来必须提防某个强敌对苏联搞‘第二次巴巴罗萨’，那苏联就要从现在开始做准备，你可以说苏联由于上一次战争太过惨烈，犯了神经过敏警惕心过强的毛病，但是，这毛病没得治。我们不管怎么劝，苏联都不会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