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宿舍楼不远处,有一个学生会聚会归来的哥们不小心走错了地方,误入了划定的地上实验区,被这帮疯子联手制服后拖走了。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们在离开时还在欢呼,就像是一群打到了猎物的食人族。
“这帮人……是疯了吧?他们是在研制什么超级导弹打……青铜与火之王?”路明非叹为观止。
打龙王的武器还需要用普通学生来测试吗。
芬格尔蒙着被子转了个身:“借口而已,其实找人测试和实验也是借口,真正目的是找个人讲解并炫耀即将公开的新装备,专抓不懂行的……那帮家伙虚荣的很,测试和实验是把人留在那里的借口。”
路明非穿好衣服,他感觉天天在这个学校里待着,迟早有一天会神经衰弱。
听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儿,虽然他能一定程度上调节自己的听力……但哪怕降到最低,也要强过普通混血种。
十分钟后,图书馆。
图书馆的顶部是可以看到星空的拼花玻璃,玻璃外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天鹅绒,覆盖在卡塞尔学院上空。
路明非用自己那张可以在校内“为所欲为”的黑卡刷开了图书馆的门禁,巨大的水晶吊灯和黄铜吊灯没有点亮,只有壁龛里的长明灯散发着泛黄的光。
今天的图书馆格外安静,大多数研究室里的自动声控灯都处于熄灭状态,看样子“装备部会抓走晚上乱跑的小孩”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路明非走到图书馆走道左侧的尽头,这一侧的角落里的研修室是他这几天常用的,来图书馆的其余同学也清楚S级经常待在这间研究室,有意不使用这一间。
用黑卡刷开研究室的门后,路明非愣了一下,研修室的橡桌上整齐的堆满了四小堆不属于他的书籍,书籍中央有人伏在桌上小憩。
他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了,有人的情况下,研修室本来属于私密空间,除非“房主”愿意共享,但在这张黑卡面前卡塞尔学院的大多数规则都不算规则。
这间研修室光线暗到像是没有开灯,在里面的人睡着之后诺玛会暂时调暗研修室的灯光。
那人趴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呼吸轻而绵长。他的睡颜和醒时一样缺乏松弛感,眉头仍微微蹙着,睫毛轻动。
村雨靠放在另一只手手边,他的手指搭在刀柄末端,指节因经常握刀而覆着薄茧,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刀砍人的姿态。
是楚子航。
路明非面露古怪,没想到师兄这么快就出院了,而且一出院就在卷。
芬格尔能提前出院是因为自己没下狠手,就给脖子上来了两下,红肿个几天就消下去了,对于混血种而言连轻伤都算不上。
楚师兄……没记错的话夏弥那两下子看上去伤害好像挺高的。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楚子航手臂压着的羊皮卷给吸引住了,羊皮卷冗长泛黄。
羊皮卷上使用了希伯来语、腓尼基语、摩押语、拉丁语,路明非能够看出来是因为旁边有楚子航写的中文注释。
羊皮卷的第一行字是——“释放狮子之心。”
之后的内容是“掐住天使的喉咙,强迫祂带你飞向天国,此后你我无忧的高歌,将你的身体留给大地上的魔鬼。”
爆血……路明非做出了判断。
他在源氏重工里接触过爆血的,知道爆血的核心就是“释放狮子之心”,连爆血流程都知道,只是他自己学不会使用,不过嗑进化药效果也大差不差。
他接着往下看注释。
注释里面说爆血追求的是精神跨过临界血限,而肉体停留在临界血限之内,随后再得到相反的作用。
不断提炼自己的血统只是表象,提炼精神才是核心。
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在人类和龙类的范畴里不断的徘徊,火中取栗,窃取龙类的力量而保留人的精神。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
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唔……这么解释有种“身体在前面飘,魂在后面追”的既视感。
这么搞真不会把自己搞分裂了吗?
他知道的超越临界血限的东西确实有,但他们却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而是死侍。
既要做到“灵”与“肉”的分离,又要做到“灵”与“肉”的契合,这本来就是矛盾的,矛盾的事物要想处理平衡必然要谨小慎微,稍有失控就会失败。
路明非走神的思考骤然中断,他察觉到了身侧本来伏着休息的人已经醒来了,呼吸声有细微的变化。
那只捏住村雨刀柄的手瞬间握实,御神刀·村雨出鞘……看清楚身边人的时候楚子航愣了一下,村雨被重新按了回去。
路明非和楚子航在昏暗的光线中四目相对,路明非直视着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
“你……刚刚看到了?”楚子航捂住太阳穴。
他问的当然不是自己睡觉的时候被看到了,而是羊皮卷上的内容。
路明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师兄,我那张学生卡在有人的情况下也能进入研修室,已经加入了狮心会,那个……‘释放狮子之心’我已经看到了,都是狮心会的成员,我看到一点应该可以吧?”
“这间研修室这些天是你在用啊,我大学期间习惯用这间了。”楚子航迟疑了一下,“这纸上不是什么好东西,除非你追求……偏执。”
他的目光落在长桌另一侧的那一摞书上,比较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龙族早已经是个弃族,被命运抛弃的族群……你在看《龙类心理学》。”
“对啊,曼斯教授的龙类搜查课程基本新生必看这一本,我才准大一,没上过这门课,我对这本也超感兴趣,其他学科……《龙类历史学》也还可以。”路明非点了点头。
比《魔动机械设计学》什么的好懂多了,那一门他光是看一眼就脑袋发昏,好在不是必选。
既然大家都是来学习的,那就没必要纠结什么别的,两人就在研修室里讨论起了《龙类心理学》的内容。
“即便有着数千年的发展,人类的科学仍旧逊色于龙族的炼金术,单体生存能力和战斗力更是没法比,但人类有着强大的繁衍能力和学习能力,这两个因素对于文明发展来说至关重要,却偏偏是龙族文明的短板。”路明非请教着楚子航的看法,“这是书上说的原文,我觉得不太合理。”
楚子航稍加思索:“是的,我之前看这本书的时候疑问和你类似,人类和龙类结合诞生的混血种相比于同龄的人类有着出色的学习能力……从遗传学上来看龙类的学习能力是远超人类的。”
路明非进一步提出自己的疑惑:“龙类确实自认为是弃族,但自认为是弃族的原因应该不在这上面,龙类是高傲的种族,这种‘自愧不如’的情绪广泛出现在龙族身上是极大的矛盾。”
以龙类的思维模式,其自认为不如其他种族简直是个冷笑话。
“所以你是说,从龙类高傲这一点上来推,龙类自认被命运抛弃绝不该是因为不如其他种族,弃族很可能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楚子航有点惊讶的看着路明非,他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
“你的想法可能接近‘命运实体论’,1899年之后初代狮心会创立者提出了一种学说,知道的人很少,因为已经在20世纪初被北欧修正学派和意大利学派否定了。”
“实体?”路明非思索。
真正进入学术讨论之后,楚子航的话变多了不少,他是一个批判思维极强的学术派,这点得益于他的导师施耐德。
“对,指龙类之中存在某种有‘类人’思维的命运,也就是承认唯心的‘神’的存在,被‘神’遗弃之后龙类惶惶不可终日,认为黄昏必将到来,这一学说的有力证据是白王曾在龙族中担任祭司,而祭祀对象未知。”
第一百七十五章 龙类战争实践课(六)
研修室里的灯光被诺玛调到适合看书的亮度。
“白王就不能是在祭祀黑王吗?”路明非忍不住提出疑问。
按照混血种们推演的龙类历史,黑王和白王的关系既算创造者和造物,也算皇帝与祭司,虽然多处强调两者共享权柄地位相差无几,但给人的感觉还是黑王地位高一些。
“不会是,黑王当时依旧存在,龙类曾经的祭祀习惯和奴隶制时期的人类基本一致,受祭祀的对象始终是神灵、祖先、天地等超自然存在,不会是活着的存在,《龙类历史学》中认为海洋与水之王一系的龙族会将制作好的铜卷或古老的铜柱带到极北的冰层下,它们撞碎冰山,剖开万年不化的冰层,将铜片或铜柱放入其中再用言灵将其冻上……它们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史官的作用。”
楚子航顿了顿,他对于所有学科都有不低的兴趣和严谨的态度。
“之后人们确实在北冰洋发现了《冰海残卷》,我读的是《冰海残卷再解析》,那本书的作者是最先发现残卷的人之一,他认为龙类拥有接近商朝人‘桑林祷雨’的行为,残卷的第四篇里有对应《竹书纪年》‘汤二十四年大旱,王祷于桑林’的记载,在祭祀这一方面,龙类和奴隶时期的人类很像。”
讲到这里路明非的思维已经有些跟不上了,之后两人的聊天一般是楚老师讲课,路学渣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楚子航倒了两杯茶:“……你用习惯这间研修室的话,可以向诺玛申请长期租借。”
路明非随口说道:“也不算,我比较喜欢热闹的氛围……不,不对,我喜欢一个人在角落,而其他人热热闹闹的氛围,离得太远我会难受,靠的太近又有点不适应。”
那样既不是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我也挺喜欢的。”楚子航点头。
两人的聊天好像聊到了尽头,谁也没有找到新的话题,于是研修室内开始变得安静起来。
两分钟后,楚子航率先找到了新话题:“一个人出国……你会不会怀念过去?”
他很少主动找话题,现在就想多聊两句。
路明非既是他的中学同学,大家又同为混血种,性格也相似,他的导师施耐德还说这次实践课他们还分到了一个小组。
应该要再拉近一点关系吧……楚子航有点犹豫该怎么做,这不是他的强项。
师兄你这种没话题硬找的风格只会让气氛更尬啊!路明非在心中小声吐槽。
“还,还好吧?我没什么好怀念的。”路明非实话实说。
不怪他吐槽,楚子航这种面无表情的问“你会不会怀念过去”,感觉不像是老同学间聊天,倒像是法官在冷冷地审问犯人“犯下大错后,你会不会怀念过去”。
楚子航微微皱眉,他很努力的想要延续一下这个话题:“那个高一你去送书的女生呢,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吧?”
“欸,师兄你高一有什么时候见过我?学校走廊里面吗?”路明非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不在学校……你那次其实是来混鸡翅吃的吧?那天你看着心情不太好。”楚子航提醒道。
听他那么说,路明非才隐隐约约记起来那天他去给陈雯雯送作品集的经历。
起因好像是楚子航继父突发奇想,认为一个月前楚子航生日太冷清,决定邀请同学们来家里搞个不那么正式的友情宴会,给楚子航补个生日派对。
鉴于消息一传开有意向想过来参加的同学实在有点多到夸张了,大家为了争夺邀请函抢疯了……最后楚子航只能给学校的所有社团发了生日邀请函,希望他们能派一个代表出席他的生日派对。
请社团不请人这做法不偏不倚,就像封建帝王对后宫三千佳丽雨露均沾,楚子航在仕兰的江湖地位比起封建帝王也只高不低。
当时每个社团内部都差点掀起了场腥风血雨,好在高中生目前还没有多少竞价拍卖的概念,否则不知多少大小姐就把钱包倒空在课桌上冲冠一怒为蓝颜了。
最让文学社社员们亢奋的就是文学社收到了足足六封生日邀请函,其余社团除了舞蹈社基本都只有一封,当天赵孟华还嘴角压不住了拉社员开小会,发表了“获胜感言”,说这是“文学的胜利,在社长和各位的共同努力下,连楚子航也得重视文学社”。
台下路明非听的打哈欠,知道赵孟华这是想借机表明他自己是“楚子航第二”。
去参加生日宴会就得送礼物,陈雯雯想了很久,决定做一本文学社自己的作品集送给楚子航,冒着六月份大太阳去取出版作品集这个光荣的任务就落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谁让他又是文学社干部又和陈雯雯关系好呢,下午他忙完赶到文学社时剩下的四封“无主”生日邀请函都被哄抢完了……他又不像陈雯雯赵孟华那样靠人缘和面子能提前一人分一封。
当时楚子航家的别墅院子里,男生们愤懑不平地喝着啤酒和饮料,各社团的大小姐们把楚子航包围的水泄不通,楚子航面无表情的烤着鸡翅和帮保姆做甜品布丁,好像他不是派对主角而是被专门请来的鸡翅师傅。
他透过门缝把作品集交到了陈雯雯手上,陈雯雯说辛苦你了你快回去吧……忙了半天,饥肠辘辘,到最后都没蹭上一口鸡翅吃,只能惆怅的闻了点鸡翅和布丁的香味。
楚子航家所在的别墅区很大,可那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保安给其他人放行的时候干脆利落,给他放行的时候还不放心的多瞧了两眼。
他当时确实心情不太好,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上午高中班主任当众对着他大声说“嘿!秤砣!你真棒!这次又成功把这门功课的平均分干下去三分”。
他很沮丧,因为一门功课的最高分也才150分,平均分拉这么多得考负数才行。
仕兰学霸扎堆,试卷偏难平均分大概也在125分到130分之间,他100分出头确实有点拉了,但也不至于把平均分干下去这么多……他偏偏又没底气反驳,班主任固然用了夸张的骂法,但他实力不行是硬伤。
除了被班主任训之外,那段时间他还开始做噩梦,刚进入源氏重工不久……他经常被死侍撕的粉碎,白天也浑浑噩噩的。
回忆起曾经的伤心事,路明非有些惆怅,要不是旁边有人,他都想多喝点进化药解解忧了。
想想有段时间没喝这东西了,怪怀念的。
楚子航感觉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下去。
“我当时看你挺饿,烤好了鸡翅,只是出门之后没看见你人,到了小区门口才发现你跑的好快……你那个时候就血统觉醒了吗?”
楚子航本来想问路明非的是“那天多给了你社团五封邀请函你为什么不进来”,话到嘴边噎了回去。
他不经常主动社交,但是反应很快,迅速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会有点伤人。
不会是……没抢到吧?楚子航心情有点复杂,突然想明白了这个曾困惑过他的问题。
你不是文学社理事吗?楚子航心想。
他是一个在高中没朋友的人,继父让他邀请朋友来参加派对时他脑海里就想不出人来,他无数次回想那个暴雨狂流的夜晚,于是也记起了一个无处躲雨的人影。
他记得那是个隔着雨幕看着很倒霉的家伙,所以想邀请那人来参加生日派对,他有的时候也挺倒霉,两个倒霉的人淋完雨可以在一块发霉。
路明非惊讶的抬头,他没想到那个时候还是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愣愣地的说:“不算吧,刚血统觉醒了一点点,只是跑的比较快而已。”
他开始脑补当时的另一副场景。
在大家齐声庆祝的时候,在大小姐们眼神拉丝小声讨论“这一轮师兄还会不会主动过来分鸡翅”的时候,大寿星冷不丁出手掳走了刚刚烤好的鸡翅,跑出去效仿“萧何月下追韩信”。
月下别墅区小路灰茫茫的,楚子航提着包好的烤鸡翅在小区里绕了两圈没找到人,最后在小区门外茫然的看到远方已经落荒而逃的某人。
路明非忍不住开始畅想,要是当年没有难受的加快脚步被“楚萧河”追上了会怎么样,会不会被“楚萧何”邀请一起匡扶汉室……呸呸呸,串台了。
“你还好吗?”望着眼前仿佛灵魂出窍的路明非,楚子航手指微微弯曲,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啊……啊!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手有点痒。”路明非摆摆手,微微一笑,彻底从伤感中挣脱出来。
想砍点死侍缓解心情了。
楚子航还以为他在担心实践课的内容:“放心,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任务非常轻松,没有任何危险。”
路明非知道楚子航说的是真话,不只是在安慰。
卡塞尔学院虽然在屠龙这方面不遵守人道主义,但也没有赶着刚入学的新生去送死的习惯,实践课一般都是一年级下学期进行的,几个体育课都没上的高血统新生不会被安排在正面战场上。
实践课分为三组,叶胜学长那一组是A组,负责下潜寻找青铜城的。
其余两组……B组测地震波动,C组协助B组测地震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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