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老唐卖了个关子。
“明明你听说过北欧神话吗?”
他话锋转的挺突兀。
路明非心中一动:“略有耳闻,《译版散文埃达》我在学校文学社没认真看过,但像奥丁啊洛基啊耶梦加得什么的我还是知道的。”
他曾在源氏重工里面零零碎碎的上过楚老师的龙族知识速成班,对混血种和龙族有较为基础的了解,黑王白王四大君主和半朽的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他都是知道的,而龙族的历史又处处充斥着北欧神话的影子。
别提今天他还在高架桥和奥丁撞上了。
“了解这些就够了,我今天下的墓穴是位高级纳粹军官的,原定地点是德国西部的科隆,军官祖宅的墓群设计的有大问题,地穴穴道很深,且靠近莱茵河流域的一支地下暗流……但等我们出来时大概位于巴伐利亚州奥格斯堡附近,纬度偏移2.57°。”
老唐善意的补充:“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是不相信就当睡前故事听就好了,没必要放在心上,我跟同行们讲他们都半信半疑。”
他连发了三个抹泪大哭的表情。
墓穴……老唐这职业确实不稳定啊。
“跟我这种外行人讲具体的没问题吗?”路明非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危,他略通拳脚,但是怕老唐会被他们那行的行规处罚。
不喜欢给别人制造麻烦是他养成的一种习惯,也是他出于本能的对外界的应对。
发了个笑脸表情,老唐毫不添油加醋的讲解:“一般来讲是不能随便透露雇主任务内容的,但这次任务的雇主在我们从地下出来之后就已经暴病身亡了。”
“心源性猝死,雇主死亡后相关信息网站不加密的话跟谁说都无所谓,这属于可公开的弃用信息。”
老唐这么说了,本就好奇的路明非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他能够察觉的出来老唐现在心情似乎有些糟糕,忘了哪本短篇小说里说过心情糟糕的人选择和朋友聊天倾诉是在自我调节。
“雇主在我们内部发布的悬赏就有点奇怪,或者说诡异,要求我们在墓内寻找一座一百年多前遗失的完全由黄金铸造的棺,棺通体雕刻藤蔓般的赤纹,酬金很丰厚。”
“棺体正面的纹路上形似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每一根线条都像是发怒的蛇,无规律可言,客户曾经留言说是帕里哈特文明的出土物,在我们内行人看来这是很拙劣的古物伪造品,因为……各方面不符,且年限太短。”
“漫长的时间会在任何物品上留下沧海桑田的痕迹,时间会腐蚀很多看上去不朽的东西。”
“故而我们认为上面用以充当“棺木”的“黄金”也大概率不是多真的货,雇主她居然花250万美元在墓穴里找一个拙劣的赝品,下墓前所有人交流过,想的都是人傻钱多……我看到照片时更是一时冲动,鬼使神差的主动接下了任务。”
第十四章 骤雨落,听潮夜(三)
“到了墓中事实很快打了我们的脸,黄金棺材是真货,而且远不止一个陈列在地穴墓室,就像是马尼亚尔宫博物馆的藏品一样摆……年份同样没有问题,这真是几千年前的文明遗物,精美的就像是昨天刚刚冶炼完毕的工艺品,地穴则就像处君王沉眠所,空间大的出奇。”
“时间在地穴仿佛不存在,正因如此愈发的不对,太完整也太精美了,绝不是中亚和西亚古文明该有该存在的东西,帕里哈特文明和苏美尔文明都做不到这般冶炼黄金。”
老唐话说到这,连路明非这个外行人都听出了不对味。
非古人人力所能建造,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埃及胡夫金字塔是外星人建造的传说。
思索间路明非撕开袋番茄酱,挤着沾饼当晚饭,他想到了楚子航恺撒曾经科普过的知识,人类每个文明的历史里其实都藏着龙的身影。
人类谱写这一部没有龙的历史,但是另一部历史的每一行里都有龙族的身影。
龙类从未远去,也必将于某日归来。
在那黄昏的终刻,黑龙将振起遮天蔽日的膜翼,它会把世界之树伊格德拉修的树根咬断,一如神话那般。
低头一瞧后路明非无语凝噎,不是担心人类命运,是分心时他番茄酱挤多沾手指上了。
比起龙类复苏什么的还是浪费番茄酱更让他心痛。
“……明明你等等,我去查个谷歌,我高中辍学不是个文化人怕表达不清。”
“不着急的,老唐你一会儿多说说有关北欧神话的内容就行。”打出个拍肩安慰人的小黑熊表情,路明非转头向网吧老板再白嫖两袋番茄酱。
不到十分钟后,老唐居然发过来一篇文言文。
“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俗,相知言。其人皆深眼,多须珣,善市贾,争分铢……不知铸钱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他兵器。得汉黄白金,辄以为器……”
路明非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什么回事儿?兄台你一个美籍华人要给我补语文课不成。
好在老唐也根本没有卖关子的意思,飞快打字解释用意。
“这段文字出自《汉书·西域传》,我同下墓的朋友发给我的。意思是曾经的汉帝国和同时期中亚文明文化的一场交流,“不知铸钱器”形容的就是当时的中亚文明,一个在公元前两千年发展出高度冶炼水平的地域,两千年后却需要别的强国来教导帮助铸器。”
我靠听不太懂啊,这几个中亚文明当时都在哪个地理位置,我只知道汉朝经常肘击西域那哥几个……绝望的丈育路明非思索后打出文化失传的可能,顺便敲击键盘打开百度。
“那黄金棺的铸造甚至超出了现代的工艺水平,再失传也不会失传这么厉害,人能得老年痴呆,文明自然也能倒退,但就像打游戏掉段位一样,嗯……用等级来说吧,你能从30级退到20级,但你能从满级退到20级吗。”
“除非那个等级那个段位本来就不是你的。”
老唐的字越打越快,仿佛掌握了某种节奏,路明非透过屏幕都能想象他战战兢兢后怕又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在猎人网站上搜索过,普遍认为曾有个善于使用高温和铸炼金属的原生文明盘踞在公元两千年左右的中亚,而神学家认为如此程度的文明不会需要高度完整的次一级文明,除非不是“聚群”是“个人”,是位与冶炼有关的古神在统驭帕里哈特文明,这是神与仆群的近古史诗。”
“国家间才有相对平等的技术交流,才有文化间的帮扶,而主人只会把看不上的工具发给仆人让他们干活,当主人不发工具,工具技术自然就失传了。”
掌握冶炼的神明……路明非不明觉厉,挺直了身板。
按照楚子航他们的那套说法,龙类和神明在现实的生态位好像是高度重叠的。
龙族四大君王,初代种要是放在现实古代里毫无疑问是近神的存在。
青铜与火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天空与风之王、大地与山之王。
符合这种描述的似乎是……青铜与火之王?
路明非凭君王名字的字面含义瞎选了一个,他对龙族君王不太了解,所以底气不是很足。
按道理来说叫青铜与火之王,应该不至于不会玩青铜不会玩火吧?这就跟叫流川枫但不会打篮球一样离谱。
“不过我们这行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谁会和金钱过不去呢,当时也没什么网用于求助调查,我们选择了依次开棺。”
老唐顿了顿,QQ显示“输入中”,但过了好一会儿字才打出来。
“之后,在墓穴的所有人……除了我以外,都虔诚的跪地呢喃,称此地为“欧登塞”,这个名字来源于古丹麦语“Odins Vi”,意为“奥丁的神殿”。”
“这里已经有了主人,是有主之地。”
“再然后,我见到了永生难忘的情形,这种情形或许只该出现在《圣经》或者《摩柯婆罗多》中。”
老唐有一次顿住了,似乎在犹豫最后一部分要不要讲出来。
“忘了这个故事吧明明,这事怪我不该跟你提的。”
“我有的时候就是喜欢瞎编一些故事,哈哈哈。”
“……”
谜语人滚出哥谭。路明非努努嘴发出游戏邀请。既然老唐突然不想说全那他自然没有追问的意思,顶多在星际争霸里狠狠调教一下老唐。
他,路明非,一点都不小心眼。
“来,切一盘?”
“行,一盘定胜负。”
切完亿盘,柏林机场的灰色天际昏沉睡去,落地窗外复古的街墙镀上层微黄的边。
老唐揉了揉黑眼圈。
以他的眼神,从机场高处甚至能看见著名的“菩提树下大街”,准确些的名字是Unter den Linden,椴树下大街,是建筑群里的一条绿色丝带。
该街道由大选帝侯腓特烈·威廉建造,“菩提树下”之称是音译到海外后美妙的误会,在东亚各国相较原名更广为人知。
这里一度是帝国主义柏林的心脏,歌剧院、皇家图书馆、洪堡大学内曾谱就奏响普鲁士的新军号,冷战期间,位于菩提树下大街的大学和勃兰登堡划归苏联支持下的东柏林,被粉碎的霸权落幕成灰。
收好电脑放进黑公文包里,老唐在柏林勃兰登堡机场的B20登机口录完信息,他要回布鲁克林的小出租屋了,难以自抑的没什么任务结束的雀跃。
总感觉好像摊上了大事……
他对路明非所说的内容都是他现实中所经历过的,但真正令他骇然的那部分内容他根本没有说出来,他是非常想找一个人倾诉,但是这点猎人该有的克制欲还是有的。
他将削减后的经历在猎人网站下的灵异论坛发布一遍,寻求帮助并让知道内容的群体增大,万一……万一会被灭口,也绝对不会有人灭口整个猎人网站。
这个任务是某个陷阱,直觉告诉他再多说可能会连累自己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最关键的觐见的那部分不能说。
被钓鱼执法了?可他有什么被盯上的资格?
拜托各路大神显灵的话多关注关注万恶的地主老财,而不是他这个斗升小民。
事到如今猎人网站真的还值得信任吗……
要不,干完一单大的以后就收手,往后余生可以去堪萨斯州的农场投奔朋友,也可以去那素未谋面的祖国看看。
“哥哥……”
耳边响起的呼唤让老唐悚然回头。
第十五章 远国之门(一)
又是错觉。
汉莎航空在该机场设有乘客休息室,是一个相对安静可以安心享受便利设施的舒适场所,他能够闭目养神会儿,接踵而来的灵异事件让他心神疲惫。
可他一闭上眼,大脑就开始自动回放那太阳燃烧、天国洞开的一幕。
老唐的面容因为痛苦有些扭曲。
成片赤纹金棺融化成河。
狂风卷着满路的落叶,四周死亡枯萎的树枝藤蔓铺天盖地的生长,像是成百上千条泰坦巨蟒般起舞,再庞大的空间也被它们遮盖。
违和,一切都不合理,自然的铁律被踩在了脚下。
那强烈到仿佛太阳初升的光芒从凭空出现的青铜门内溢出。
明明是在数十米深的地底,上空的泥土却被光芒穿透,天上有什么东西要坠落,高空中的光芒越来越炽烈,像是无数被掷出的长矛。
圣经神话中的末日景象,想必也不过如此。
马蹄声轻落。
苍白光下的青铜门被缓缓推开,雷蛇们像被释放的太阳光的爪牙,霹雳、炽热、燃烧无处不在。
八足骏马上的神端详着他,无喜无悲。
祂一字一顿的说
——“你终于来了”。
老唐狠狠打了个寒颤。
身上的衬衣被打湿,他从休息室的按摩椅上蹭一声站了起来,惊慌失措中他似乎又幻听到了那很轻很低的呼唤。
很熟悉,很遥远。
是谁?
“哥哥。”
“你要醒来了吗……我感觉到……我要找……”
不不不不,别来找我。
老唐感觉喉咙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他东张西望,什么话说出来此时此刻都好无力。
他好像,好像犯了某种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好像,被某种命运锁定了。
“不行,不行……”
“我得避避风头,我得忘掉这闹神闹鬼的事,再干一个大单就金盆洗手。”
“我要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住在小溪边和朋友聊天打星际,我有朋友有理想的。”
“对,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老唐后怕的自言自语,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步法愈发的急促,他明白自己多半是遇到了同行们所说的灵异事件。
要不是前几年赚的钱基本都捐给孤儿院现在没有足够的钱退休,他真的想立刻收手退出猎人江湖。
周围的路人频频向他回首,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仓皇逃窜的丧家之犬,像是背后有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在追赶。
离登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他必须要到处走走,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就是要动来动去,当猎人养成的习惯。
“哥哥。”
那可恶的呼唤声又回来了。
可恶……不,不该这么形容。
怎么能用带有恶感的词来形容,心里隐隐的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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