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丹青似山水
佑天寺若麦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她准备听从叶月悠的建议，稍微休息一下，同时顺带着买点东西，慰问一下叶月悠这位保镖。
毕竟光干活不给“工资”的话，似乎有点不太好，显得她像是个无情的坏女人。
嗯……先买杯拿铁好了，看看叶月君喜不喜欢。
紫色小猫晃了晃尾巴尖，在心里有些随意的想着。
但她刚走两步，便注意到叶月悠并没有跟上来，而是转身看向一个方向，似乎准备独自行动……
“叶月君……你要去哪里？”
她有些迟疑地指了指便利店方向：“我这边可是准备买点东西慰问一下你哦……”
慰问我？
叶月悠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佑天寺若麦，发现她不知为何有些忐忑，看起来就像是担心自己会被抛下的小猫一样……
“呵……放心吧，我不去哪里，只是准备去前面看一看有没有丰川同学的身影而已。”
叶月悠沉默片刻后，轻轻地笑了笑。
“这样吗……那好吧。”
紫色小猫迟疑地点了点头：“如果找到了，一定要记得过来告诉我一声啊。”
“知道了，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不用担心。”
叶月悠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走进了动物之中。
……
“承蒙惠顾3000日元，付完钱之后，小姐你可以带他走了。”
一家居酒屋内，一位长得有些凶神恶煞的大汉指了指一旁趴在桌面上的男子，如是说道。
“嗯……我知道了，我这就付钱……”
丰川祥子没有去看一旁烂醉的中年男人，而是抿着唇，从小提包中取出钱包，付清了这3000日元。
随后，她在周围食客有些怪异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扶起中年男人，将其搀扶出居酒屋……
第442章 总归独自一人
夜晚的东京总是嘈杂，叶月悠在数不清的动物群中穿梭，推开一些醉醺醺的酒鬼，拒绝一些凑过来搭讪的成熟少妇，凭借之前的记忆，走进了一条稍微安静一点的小道。
小道里静悄悄的，宽度只够两人肩并肩地行走，因此里面的人并不多，连带亮着灯光的居酒屋也跟着一起少了起来。
而在小道的侧面，还有一些通往更深处的小小道，看起来阴冷潮湿，颇有种凶杀案频发的意味。
视线扫过旁边的小小道，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动物的碎块后，叶月悠迈开脚步，朝着前方亮着灯光的几家居酒屋走去。
他当时只看到了耄耋怪人进入这条小道，没有看到对方具体进入了哪一家居酒屋，所以只能像现在这样，凭着感觉一家家看了。
好在这条小道的居酒屋不多，窗户也都开了一条缝，他得以能够凭借自己的眼睛，看到里面是否有熟悉的身影。
嗯……这家也没有……
连续看了两三家居酒屋，叶月悠始终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原本无所谓的心情，也渐渐沉了下来。
这耄耋怪人……不会真去干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
脑海中闪过自己这一路上看到的流浪小动物，他沉默片刻后，有些无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啧……我想象力这么好干什么？”
他自我吐槽了一句，随后重新迈开脚步，朝着前方的最后一家居酒屋走去。
他准备最后再碰一碰运气，如果最后一家居酒屋还是没有的话，那他就打道回府，跟佑天寺若麦说明情况。
他自认为自己做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那就和他没多少关系了。
“哗啦啦……”
日式招牌推拉门的声音突兀地在前方响起，叶月悠顿了一下，看向从前面那家居酒屋中走出的淡蓝色身影。
他没想到丰川祥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送上门来，猝不及防下，两人险些迎面碰上。
好在最后关头叶月悠还是反应了过来，他强行控制好步伐，倾斜身子的同时，躲进了旁边的小小道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背着一只狮子的丰川祥子……
但他的动作终究还是太大了，以至于在这条僻静的小巷中，发出了一道无比明显的声响。
走出居酒屋的丰川祥子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皱着眉头扫视了一下周围。
僻静无人的小巷映入眼帘，她在经过短暂观察后，并没有发现发出声响的源头，于是低下头，再次吃力地扶起狮子向前走去。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身旁的一条僻静小道里，有一名躲在暗处的少年正在静静地看着她……
少女身材娇小，即便只是半扶着中年男人也显得无比吃力，更别提这位中年男人此刻还浑身冒着酒气，脚步虚浮地像是随时都会跌倒了。
但少女还是咬牙坚持着，没有抱怨，也没有放弃，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类事情般，默默前行。
叶月悠躲在暗处的小小道里，将这些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时，半倚在丰川祥子身上的狮子忽然开口了，他一脸萎靡，像是还未完全从醉意中清醒般，嘟囔着说道：
“对，对不起，祥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既然知道给我添麻烦了，那你下次就别这样了！”
丰川祥子咬着牙，一边扶着狮子向前走去，一边有些艰难地说道：“你知道你有多重吗？！而且喝酒竟然还能喝到钱不够！真是……”
她深吸一口气，闻着身旁萦绕的酒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怕自己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这种事情，她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对不起……我也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是……但是……”
狮子模糊地嘟囔了两声，仿佛要彻底睡过去般，声音越来越小。
“喂！醒醒！你别在这个时候睡着啊！我背不动你的！”
丰川祥子有些焦急地呼喊起自家老父亲，试图将其从睡梦中强行拉回。
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呼唤起作用的缘故，狮子还真缓缓地抬起了眼皮，打起了一点精神。
他迷瞪着双眼，看着小巷尽头闪烁着灯光的繁华街道，喃喃道：
“祥子……背不动的话……就放下我吧……”
“放下你……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种地方？”
丰川祥子喘着粗气：“快，前面就是主路了，我等会去叫出租车，我们回家……”
说着，她强行支起腰，将狮子撑起来的同时，加快了走出小巷的步伐。
但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声音忽然在小巷中响起。
“可那里……根本就不是你的家啊……”
宛如呢喃般的低语在耳旁吹过，丰川祥子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她身旁的男人。
但还没等她看清楚，中年男人便像是发起酒疯似的，摇摇晃晃地挣脱了她的搀扶，站直了身子。
“够了……我已经受够了……祥子，我求求你，求求你别再管我了！我就只是一个烂人，一个无可救药的烂人而已，真的不值得你做这么多。”
他推开丰川祥子，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对面的丰川祥子，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语气说道：
“所以……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不要再陪着我这个烂人一起烂下去了，乖乖回家去好吗？”
“你爷爷他会好好照顾你的，丰川家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只要回去……你的未来，你的幸福，你的梦想，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你根本没有必要像现在这样，在我面前扮演一个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丰川祥子被推了一个趔趄，背部重重地靠在了本就狭窄的小巷墙壁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她捂着自己的肩膀，听着自家父亲那宛如嘶吼，又宛如哀求般的话语，抿着嘴，一言不发……
蓝色的发丝遮掩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也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心情。
狮子见状，伸出手撑住一旁的墙壁，脸上的萎靡在巷外的霓虹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颓丧。
他吃力地低下头，脖子像是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般，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声音苦涩地说道：
“祥子……回去吧，难道你就这么想让爸爸在你面前的最后一点体面，也彻底消失吗？”
丰川祥子的肩膀颤了颤。
她缓缓抬起头，闪着泪花的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萎靡的男人，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而中年男人面对这双眼睛，则是将头垂得更低，不敢与之对视。
这一刻，周遭的声响只剩小巷外的车水马龙，以及附近居酒屋时不时传来的喧闹。在这个夏日即将过去的夜晚，温度在两人的沉默中显得格外冰冷……
但下一秒，这份冰冷便被少女的声音彻底打破：
“八嘎！混蛋！没救的酒鬼！你以为我做这么多是为了些什么？！你以为我过来只是为了好玩吗？！”
她双手握紧，声音颤抖，脑海中不停闪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心中升起如同潮水般的酸楚。
她不明白，明明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应一下她呢？
哪怕只是敷衍一下，骗骗她也好啊！
至少这样的话，她也能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自己的选择并不完全错误，自己还有机会让生活回到正轨，回到从前的样子……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她，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呢？
丰川祥子眼中噙着泪水，咬着牙说道：
“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上了，你还在谈什么体面……这种东西你早就没有了！就算没有我陪着你，也早就没有了！”
“只要不能重新来过！我们都没有体面可言！你懂吗？！你这个混蛋老爹！”
“……”
中年男人依旧垂着头，沉默着没有回话。
“你这家伙……真是没救了！”
丰川祥子咬了咬牙，委屈与不甘伴随着眼泪一同夺眶而出。
她用力地推了一下愣住的中年男人，然后在其复杂的目光中，愤然转身离去。
少女跑得很快，不消片刻便跑进了一片光明的街道中，将斜靠在小巷，仿佛要融入这片阴暗潮湿之地的中年男人甩在身后。
而中年男人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顺着墙壁坐在地上，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闭上了眼睛。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他轻声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没什么人的小巷再次安静了下来，叶月悠从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出，来到了萎靡不振的狮子旁边。
他盯着全然没有雄狮风范的狮子看了会，随后伸手从一旁贴满广告的墙壁上扯下一张印有招聘启事的海报，将其平整地盖在了狮子的脸上。
“好好的一只狮子，偏偏打了败仗……”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小巷：“真是可惜了你家那只小猫的勇气。”
……
我撑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胸口传来窒息的痛感，丰川祥子喘着气，缓缓停下自己向前奔跑的脚步，双手颓然无力地扶在一旁的栏杆上。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跑到了一处无人的天桥上，周遭除了风声外，便只剩桥下车辆来往的呼啸声。
这个环境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毕竟她曾在这个环境下，喊出过自己对未来的期待与向往。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未来的期待早已破碎得一干二净，连带着那个对未来期待的少女一起……
唯一不变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些遍布于东京，每年每月都有专人维护的人行天桥了……
这么一想，这些天桥还真是让人羡慕，一直有人记得它们。
丰川祥子静静地趴在栏杆上，疲惫的内心像是自我安慰似的，接连蹦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她自嘲地笑了笑，伸手从口袋中取出了手机。
“繁星那边的工作还没有请假……我得跟伊地知前辈她们说一声……”
无人的天桥上，少女喃喃自语着，似乎是想让周遭不那么安静，又似乎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怜。
毕竟，一个在天桥上打字的人，总比一个在天桥上哭的人要好得多，哪怕这个人可能会边哭边打字……
屏幕亮起，丰川祥子点开备注为伊地知前辈的line账号，吸着鼻子，开始在脑海中构思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