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之下 第38章

　　“我没有开玩笑！”杨格严肃的说道，“我之前就一直想找机会问你了，正好现在医生也把浴室建起来了，能不能委托你个事。”

　　“下次你找机会和大姊再洗一次……然后，观察大姊的身体。”

　　“观察？”佩特洛娃困惑的问道。

　　“嗯……”杨格点了点头，“我很担心大姊的病情，虽然有了‘医生’之后大姊平时看上去身体状况好多了，但……我总是有些担心。”

　　聚落被毁时的那一幕仍然残留在杨格的脑海中，那一日互相倚靠两人的背影时刻出现在他的记忆，他总觉得内心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紧抓着他的心脏一般。

　　“……你不去问医生吗？”佩特洛娃反问道，“医生一定清楚这些。”

　　“即使问医生也是不会告诉我们的，医生和大姊一样，都是愿意为了我们扛起那份本不该属于他们重压的人……与其问他，倒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动手。”

　　佩特洛娃点了点头，“我会试试的。”

　　同一时间，碎骨看着这几天来的成果——虽然因为玻璃不够的原因导致温室尚未真正建立，但是站在这片清空的空地前，他已经明确感受到了医生的能力。

　　自从加入到整合运动以来，他一直在战斗着。

　　甚至比平常的整合运动成员还要拼命，还要努力……不仅仅是为了回报拯救了自己的组织，更多的，是想要找到那个人。

　　他还有想要保护的人，他确实被组织所拯救了，当日他所看见的塔露拉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将他从死亡的深渊中拉了回来，将他从那些乌萨斯恶魔的手中救了回来。

　　只要有了力量的话，就能向那些恶棍复仇，只要有了力量的话，就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只要有了力量的话，有朝一日，他一定可以再次回家，和那个人一起……

　　他在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他从未休息过，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直到今天，他被医生以测试水温还有奖励的名义强行拉到浴场内，随即便被推进了温热的池水里。

　　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曾经说过东国十分流行这样的洗浴方式，他所居住的移动城市切尔诺博格与东国、龙门、以及炎国都不远，他们的生活习惯多少也传到了切尔诺博格。

　　他也曾想过这样和家人一起洗浴……但如今，只有他一人而已。

　　时间快到了。

　　想到这里他便站起身，穿戴好衣物后准备离开浴场，继续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之中。

　　“心事重重的泡澡可不好，这里可是放松神经的地方，可不要太紧张了，来……给你，泡澡之后喝一杯吧，很舒服的。”

　　正在这时楚寻来到了他的身前，并将一瓶装着乳白色液体的木杯递了过来。

　　碎骨伸手接过，瓶身有些冰凉，在将其中盛放的液体送入口中后，经过冰镇后的甜味配合刚刚被热水浸泡的身躯，的确让他舒服了不少。

　　“确实……很好。”碎骨将杯子还给了楚寻，随即又看向了这一座浴场，“……稍微，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确实我今天感觉到很开心……谢谢你，医生。”

　　他再一次说道，“我该继续去执行任务了。”

　　“你的任务现在还在进行，不是吗？我这边的任务可还没完呢。”楚寻一边说道，一边将一枚包好的糖果递给了对方，“尝尝，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看着这颗用糖纸包好的糖果，碎骨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将糖果剥开，随即将其放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碎了外表的糖衣，而后，他的脸色迅速变得绯红。

　　“咳咳！咳！医生……这到底是……咳咳咳！好辣……呜呃……”

　　他连忙伸手接过楚寻再次递来木杯，将其喝光后才稍稍稀释了些许的辣意。

　　然而就是这样，他的眼角却快被辣出泪水了。

　　而此时的他突然发现楚寻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坏笑，脸色随即变得更加红润。

　　“医生！！！”碎骨有些恼怒的说道。

　　“哈哈哈，抱歉抱歉，某个家伙教了我坏习惯，所以看到你这么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也想试试捉弄你一下，你表情还是挺丰富的嘛，干嘛老是挂着一副僵尸脸，笑一笑呗？”

　　但随后，他主动伸出了手，将其放在了碎骨纤细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拿起武器战斗固然重要，但是休息同样也是一样的，不要忘记了，我们还活着，我们不仅在活着，而且，还应该继续生活下去。”

　　“你为之战斗的目标，应该也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吧，你的家人，也不想你变成这样吧？”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他低声回复着。

　　“并不一定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才是你的家人——你的队友，你的部下，整合运动所有关心你，爱护你的人，都是你的家人，同胞的意义不就是这样的衍生吗？”

　　听到这句话的碎骨睁大了眼睛看向了楚寻。

　　“你仍然有着家人，所以稍稍也注意一下身体如何？再不济的话，让我来冒充一下也可以，只要你不嫌弃的话。”

　　他听到这句话微微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在下一刻，楚寻就已经放开了手掌。

　　“无论怎么样，今天你也无法任务了，糖块里有助眠的辅料，不想出任务的时候睡着的话，就乖乖去睡觉吧，毕竟我向塔露拉申请借你的时间可以到今天为止。”

　　“所以，今天就先去睡一觉吧，碎骨，这就是我交给你最后的任务。”

　　看着眼前的男人，充斥的辣意似乎又涌了上来。

　　糖还是太辣了，所以让双眼显得有些模糊。

　　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走到了楚寻身边，而这时，楚寻再次开口：“可别半路逃跑啊，碎骨。”

　　碎骨站在了原地。

　　些许温暖感萦绕在了心间。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无论是雪怪还是那些逃难者这叫他医生的原因了。

　　“谢谢你，医生。”这一次，他郑重的回答道，“我不会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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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黄昏幻影 : 第059章 站在高处

　　“你想继续协助医生？”

　　“是。”

　　面对着碎骨主动递来的申请，塔露拉平静的询问道，“‘医生’值得你信任到这种程度？”

　　“……他是一名真正的医生，有他在的话，我们的组织会更强大，但他需要保护，种植区的建设很顺利，医生在筹划着推动更大的建设目标，所以我们需要前往附近采买建设用原料。”

　　他将采购所需要的物资清单递交给了塔露拉，塔露拉看到清单后稍稍挑眉，“他打算重启那座能量塔？”

　　“是的，医生说他有办法将能量塔改造成加热塔，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严寒带给我们的压力，也能节约不少燃料，我们现在的情况仍然不好，我们也需要医生，他能让我们的情况继续好转。”

　　塔露拉轻轻点头，但并未急着做出回复，眼神之中似乎变得深沉些许。

　　她似乎考虑许多事情，最终她给出了自己的答复：“最近的交易地点都不太安全，乌萨斯方面加强了扫荡力度，有好几个据点都已经被废弃，这些材料并不好找，尤其是工业制成品……你们需要前往较大的城镇才有可能找到它们。”

　　“远东区域已经没有物资了，我们缺少很多东西，武器也一样，唯一补给点在西方……在移动城市敖萨德。”

　　碎骨接上了塔露拉的话，当前整合运动的武器甚至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武器，他们的装备稀缺，面对乌萨斯的巡逻队时缺少对抗的手段，基本上全靠着爱国者的部队才保障了据点的大体安全。

　　塔露拉当然也有能力保卫这座城市，但她是领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防卫据点的任务已经下发到了每个整合运动干部身上，即使如此，制约他们的仍然是装备，或者说实际上他们什么都缺。

　　他们光是勉强维持当前掌控的几个据点就已经竭尽全力，他们急需一次补充。

　　而敖萨德这个地方让塔露拉思考了片刻，然后才给出了答案。

　　“你们的出发许可我同意了，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也会前往敖萨德。”塔露拉的目光转向了远东的方向，“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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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楚寻正在使用造物能力改造着曾经充当着移动城市能源中枢的高塔，它们内部残留的源石引擎虽然很多都已破损，但只要有原材料的话楚寻还有办法将源石引擎完成修复。

　　然而他们缺的就是原料，移动城市是泰拉世界工业的结晶，没有大量的基础工业根本无法支撑一座移动城市的运转与建立，更别说维护了。

　　他并没有自大到将能量塔恢复完好，但却有着较为清晰的改装方案，它能让据点的生活环境变得更好，至少不用再被严寒困扰，由源石引擎驱动带来的热量可以覆盖整个据点。

　　最大的问题仍然是材料——如果可以找到地方进行交易的话，他们大可以将废墟城市之内的源石贩卖套取急需的物资，源石对移动城市来说十分重要，感染者们被乌萨斯人扔进源石矿场而不是直接处死也是有原因的。

　　而一个次要的问题是楚寻在查看能量塔的时候发现的——他们似乎被人为拆除过某些设备，导致了能量塔基本上没有了完全修复的可能，不然整合运动应该可以将能量塔修复部分才对。

　　是谁拿走了这些设备？是原本的居民？但他们当时连许多轻便的物资都没来得及拿走，更何况能量塔的里那些几十吨重的设备。

　　又或者是乌萨斯方面后来出于回收物资的想法派遣了人员进入废墟城市回收了物资？不……这也很奇怪，要回收的话应该不至于只盯着一座建筑进行作业，而是区域性，系统性的对附近区域的物资进行抢救。

　　但四周的物资又有大量遗留下来的迹象，是乌萨斯人回收了物资这个推断显然不合理。

　　到底会是谁呢？整合运动自己也需要这些设备，应该不至于有人偷藏了才对……

　　直到已经快要习惯的疼痛再次侵袭了他的身体。

　　“不要分神，注意步伐……对，就是这样……我不指望你能杀敌，但至少不要那么快被对方干掉。”

　　霜星不带感情的说道，但手中的训练用剑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遍布楚寻身体表面的淤青便是他这一周的训练成果——白天出门扩建种植区，晚上回来再继续被霜星训练，以此循环往复持续一周，直到今天……

　　他终于可以勉强让自己淤青的恢复速度超过淤青产生的速度。

　　他可以少挨打了。

　　“你的反应能力无数次在战场上得到了验证，因此你需要考虑的第一点是如何隐藏自己，第二点是如何撑到友军的支援，最后，才是杀敌。”

　　她将训练剑收好，坐回到了训练室内的椅子上，“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休息吧。”

　　“怎么了？”察觉到今日的霜星比往常要稍许多话后，楚寻主动问道。

　　她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但从桌上新递来的作战报告书上就能看出她此时仍然在关心着爱国者部队在外围作战的活动情况，伴随着的还有些许电报书信。

　　“又和父亲吵架了吗？”他看着霜星的样子，走到了训练室一旁的储藏柜前，拿出了几个杯子调制了酒水饮料，“你总是认为是自己是正确的，大部分时候也的确如此。”

　　他将调好略带酸甜味的酒精饮料递给了对方，而霜星接过后表情仍然有着些许低沉。

　　“所以，怎么了？难道是因为你父亲又延长了你在据点的休息时间而生气吗？”他坐在了霜星身旁，话音刚落，他便看到霜星轻声说道，“你的训练离目标还差很多。”

　　“等等……转移话题也不用拿我当靶子吧……我也知道这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训练室外的废墟，看着远处的天空，“即使是身为战士的你，通过你父亲的训练时间也花费了整整五年，那么作为成人的我的话，花上同样五年的时间，应该也能变得出色起来吧，实在不行，我花费十年以上也可以做到吧。”

　　“十年……”霜星重复着这个单词，心情似乎变得好些了。

　　他想的还真是长远。

　　“为什么对那个孩子那么在意。”她指代亚历克斯，但很快又转而询问道，“你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答应塔露拉加入组织的，不会是为了和我待在一起吧。”

　　“你就别捉弄我了……”听到这句话的楚寻脸色微红，“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听到楚寻的回答后霜星也微微一愣，一不小心似乎捉弄过头了，而后这才发现那是楚寻的反击。

　　“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和你父亲带队加入整合运动？”

　　“是我先问你的吧。”被反向捉弄后的霜星并没有理会楚寻转移话题的企图。

　　这并不同于楚寻加入雪怪小队，而是加入整合运动这一个大组织，她想要得到楚寻的答案。

　　楚寻望着外部的感染者，继续说道，“我没有很明确的答案，总之，就是想要站在高处帮助更多的人。”

　　“高处？”

　　“你看，如果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的人都比自己优秀，都是比自己强大的人，那内心就会心生嫉妒，自卑，也可能演化为仇视，最后变得疯狂。”

　　“但是站在高处的话，就会发现到处都是需要帮助的人，到处都是自己可以拯救的人，如果他们求救的话，我便会伸出援手，这样一来，心灵的空洞也会得到补足。”

　　“站在高处能够拯救的不只是别人，还有自己，想着弥补过去自己的错误，想着如果当时有人能伸出援助之手的话，也许原本的悲剧的命运都会得到改变，所以，我才一直不想要停下脚步，只想要站在这里。”

　　碎骨未来的结局，楚寻并非是不知道，所以正因为这样，他才想要尽自己的能力改变他们的命运，只要有着一丝的可能，他就想进行尝试。

　　“真像是医生会说的话。”霜星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下来，“但这种生存方式也不错。”

　　“你可别挖苦我了，话说回来，敖萨德这个地方……我记得是在远东区域与东部区域的交界带？”

　　“嗯。”她轻轻点头，“那块区域也属于我们一个熟人的管辖地——巴克莱将军的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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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黄昏幻影 : 第060章 背负的重压

　　购置修复高塔的材料需要的物件很多，为此也需要有一定数量的人手进行运输。

　　雪怪小队与一部分整合运动成员组成了采购队伍开始前往东乌萨斯区域的移动城市敖萨德。

　　实际上敖萨德原本是位于乌萨斯西部的移动城市，但因为这座城市是被征服的城市，放在与卡西米尔接壤的边疆区域过于危险，所以这座城市近年来才搬迁到了乌萨斯相对安全稳定的东方，以免被卡西米尔方面的势力渗透。

　　而它们的居民构成并未改变，时至今日，这座移动城市都有着叛乱组织暗中活动，乌萨斯虽然庞大，但正是因为之前的急剧扩张，以及先皇的去世，导致了当今这些城市的控制力下降。

　　巴克莱驻守在这里，却并没有多少兵力，光是维持控制都十分困难，这也可以从侧面看出乌萨斯帝国内部对于巴克莱的不信任——他来到这座城市驻守，实际上也不过只是变相的软禁与监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