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莫闻道的自言自语清晰地传入了林峰的耳朵里，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却又被逗笑了。
此刻被枪管指着的人是莫闻道才对。
“虽然你们来了不该来的地方，但我可以看在夏诺雅的面子上对你们既往不咎，从这里滚出去，然后扮演好你们宠物的身份——”
林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隐约看见面前的玻璃上出现了一条细痕，那条细痕正对着他的脖颈。
紧接着，他的视线开始偏转，眼中的世界上下颠倒。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双目圆睁，嘴巴一张一合。
“你——”
“你敢杀我！？”
第二百九十二章：你不能成为剑修
时间仿佛于此刻静止。
将三人重重包围的安保团队原本还在等待林峰的下一步命令，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失去了头颅的躯体，脖颈的断裂处迸射出些许火花，随着身体向前倒去，二层的防弹玻璃轰然倒塌，破碎的玻璃块如同雨点般一同坠落至地上。
没有人预料到事态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直到头颅坠落到地面上，安保人员都仍然未能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竟然有人在他们眼前杀害了林峰！？
林峰可是涅槃科技高层的儿子，即使放眼整个上城区，也是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事实上就连乔乔也懵了。
她虽然好战，却也知道林峰的地位，万万没想到莫子竟然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地就把对方给斩了。
这……就是剑修吗？
乔乔觉得自己对于剑修这个身份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超音速嘴唇打颤好几下，连他都知道事情大条了。
要知道上一批胆敢在上城区杀害上城区爷的暴徒们最后个个都被处以极刑，反叛者的头目堂吉诃德更是在叛乱平息后，尸体还被拖出来枭首示众，那场叛乱在后续的41年时间里仍然影响着居住在这里的“下等公民”。
超音速自认为即使林峰嚣张到把脖子凑到他的面前，他也没这个胆子下手。
因为他来自下城区，所有人都知道杀害了上城区爷的后果，那会为所有人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莫闻道不知道周围人的心中所想，他的内心也没有任何波动。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将前一世做过无数的动作又重复了一次，前一世的他哪怕在面对各大宗门的长老，还有那些在修仙界里赫赫有名的高人也未曾退缩过。
斩杀恶徒乃是天经地义，犹豫半秒都是道心不稳的体现。
而就在刚才，林峰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因为这“脱敏训练”死在林峰手上的无辜平民不计其数，唯一可惜的是其他参与者今天不在此处，否则若是大家一起上路，想必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孤独了。
莫闻道走到不远处的头颅前，林峰仍然维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双目涣散，直到临死的那一刻也没能预想到死亡的降临。
他弯腰将头颅提起，仔细检查了断裂的部分，可任由莫闻道如何观察，甚至连灵识都用上了，也未能分辨出林峰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
早在下城区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在说起上城区爷时谈虎色变，更有甚者隐隐将他们视作了不同的物种，仿佛他们成为了凌驾于人类之上的高等生物。
可是经过莫闻道的调查研究后发现，上城区爷的身体构造和他们口中的下等公民并无不同。
他们和下等公民一样都是血肉之躯，都只有一条命，被斩了也会像所有人那样立刻毙命。
不过……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下山的毛头小子，对江湖的人情世故也有了几分感悟。
毕竟林峰身份特殊，是林德的堂弟，其母在涅槃科技中身居要职，若是换算到前一世，那便相当于药宗某位长老的子嗣，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斩杀影响甚广，无异于当众折了这些大宗的面子。
前一世，师父便没少因为他的毛躁行为怒斥他。
于是经过了多次的实践，莫闻道终于悟出了其中的平衡之道。
只见他拎着林峰的项上人头，走到了那些安保人员的面前，开口问道：“你们之中有谁要为他报仇？”
前一世他在面对那些大宗长老时，也会提出相同询问，本意是体谅他们，留给他们一个挽回面子的机会，年轻一辈的纷争若是前辈贸然出手，难免会给人落下以大欺小的口舌，可若是这话从莫闻道口中说出来，便给了他们前辈下场的台阶。
起初，莫闻道的想法的确奏效了一段时间。
可在后来数位长老外加一位宗主败在了他手上之后，就再也没人敢下台应战了。
此话一出，偌大的环形空间内鸦雀无声。
安保人员做梦也想不到莫闻道竟会问出如此问题，遥想当初发动叛乱的堂吉诃德也没有狂妄到如此地步。
理智告诉他们，他们应该立刻开火，将这个狂徒就地格杀。
莫闻道在他们面前杀害了林峰，此等滔天恶行，恐怕就连夏诺雅都保不住他。
但实际上安保人员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上前搭话，也无一人敢扣动扳机，明明被包围的人是莫闻道三人，可现在他们却觉得被枪口指着的人是他们自己。
直到现在，他们也想不明白莫闻道究竟如何斩下了林峰的脑袋，在他们的视角里，莫闻道似乎只是抬眼瞧了林峰一眼，后者便立刻人首分离，就连阻隔在林峰前的防弹玻璃也被斩成了碎片。
很显然，莫闻道持有某种他们从未听说过的武器，他们见莫闻道面色如常，便怀疑自己恐怕已经陷入了对方的瞄准范围。
那么，谁若是先动了，谁就有可能步了林峰的后尘。
无声的僵持持续了近一分钟之久，莫闻道见安保人员个个都神经紧绷，便走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人，后者像是被吓了一跳，持枪的手抖了好几下，还险些在后退时踩空一步跌坐在地上。
此时的沉默，也与前一世如出一辙。
“林峰罔顾人命，作恶多端，落得如此下场乃是咎由自取。”
莫闻道将林峰的头颅递给对方，这句话他已记不清自己说过多少次，到了后来似乎都成了公式化的对白，“既然诸位无人想为他报仇，那便就此别过了。”
见莫闻道叫住乔乔和超音速转身欲走，安保人员纷纷交换眼神，他们都从彼此的视线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
这莫闻道实在诡异，不仅随身携带未知武器，性格却也耿直，竟然打算就这么扬长而去，将后背暴露给了他们。
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走了？
他们又该如何向上头交代？
在莫闻道走出数步后，队长双目一凝，向所有队员比划了开火的手势，他自己则立刻朝着右侧掩体闪身而去。
他倒要看看这莫闻道究竟还藏了什么本事。
他们是涅槃科技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哪怕敌人是新人类——
队长满脑子的想法戛然而止，他经受过无数次训练，也在南国的战场上进行过生死历练，此刻所有的反应都近乎于肌肉记忆。
他完成了所有的战术动作，可目力所及的一切却都与自己的想法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他到达了战术位置，扣动了扳机，可是枪声却并未响起。
事实上，在他下达了开火的指令后，耳边没能传来任何一声枪响。
当队长疑惑地朝着远处看去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毛骨悚然。
他手中的枪不知何时已落在了地上，原因是失去了手臂的支撑，一同进入他视线的还有仍然站定在原地的半截身体，穿着黑色战术迷彩裤，截断的战斗义体飞溅着火花。
这便是他所看见的最后的画面。
在身后的一切失去了动静之后，莫闻道无奈地叹息一声。
背后偷袭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事实上后来那些敢于向他出手的人，不整出些偷袭、群殴的方式，他反倒还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在队长下达开火的命令之前，他并未打算补上这一剑。
这些安保人员并非林峰的家属，留下他们还能起到传话的作用，好让涅槃科技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以及他又为何要斩了林峰，可如此一来，便再也没有人帮忙传话了。
所以莫闻道又不得不折了回去，他找了一处最显眼的地方，用剑势在地上留下提示，以便后续发现尸体的人能迅速了解情况：
『杀人者，莫闻道也。详情请致电：187xxxxxx』
见证了这一幕的超音速已经彻底麻木了，这绝对是他所经历过的最疯狂的一天。
在林峰高傲地向他们说出了杀害梅芯的经过时，他的内心涌现出了无数想法，其中也包括了暴起与林峰同归于尽。
可是所有的冲动都逐渐被理智击垮，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非但没法和林峰同归于尽，而且还会在暴起的瞬间，就被涅槃科技的精英安保打成筛子。
二阶新人类，这样的身份已经超越了成千上万的人，可是在公司的战争兵器面前，仍然掀不起任何风浪。
更何况他过去最多也只是在酒吧里喝醉了跟人打过架，也许根本没有胆量杀人。
可是这莫闻道……明明外表看起来是最冷静，最讲道理的那一个，一见面就不免让人心生亲切，可一旦动手，却都是奔着斩人去的，皆是一招毙命。
此时这环形大厅内，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已再无活口。
而莫闻道看起来却丝毫不担心遭到公司的疯狂报复，反而堂而皇之地在现场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我想在这里多待上一会。”
超音速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但却又很难拿出勇气去面对。
林峰是一个变态，他在下城区听说过许多关于这些嗜血变态的故事。
这些反社会人格变态多半会在杀人后留下一些“战利品”，这个隐藏于上城区的地下屠宰场对于这些变态来说，却是一个游乐场。
超音速顺着破碎的窗户朝着二楼爬去，观众席之后别有洞天。
有一间操纵陷阱频率的主控室，隔壁则是军火库，里面配备了涅槃科技最新款的武器，枪械、战斗无人机、电磁脉冲手雷，衣柜里还挂满了厚重的防化服，穿上后能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这多半是为了避免在他们“娱乐”时，被下等公民的血溅到皮肤上。
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有一个洗浴室，水还是热的，蒸汽从帘子的缝隙蔓延到走廊上。
超音速的心跳越来越快，被排除的房间也越来越多。
直到……
他停在了一间虚掩着的门前。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巨大的幕布，他在门口足足迟疑了数十秒，才终于咬牙推开了这扇门。
这是一间放映室，在放映室后台的数据库里，他找到了一个个用年份和日期排序的影像资料。
最新的资料日期就是昨晚。
超音速屏蔽了影像的声音，视频开始时，十个脑袋被罩着布袋的人出现在了环形大厅的正中央，一个个探照灯打在了他们身上。
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梅芯脸上的妆都花了，她似乎和观众席上的人说了些什么，但超音速没胆量打开音频。
观众席座无虚席，但每个人都戴上了面具，仅凭视频根本分辨不出他们的身份。
最终，梅芯在挑战枪械通道时失败了。
她没有上帝视角，因此没能发现隐藏在左后方的自动机枪。
超音速立刻关闭视频，紧接着虚脱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
这些视频都是用于揭露上城区黑暗面的重要证据，他要把这些证据收集起来。
只是……
想到这里，超音速又陷入了茫然。
这些证据真的有用吗？
即使他设法找出了每一个参与这场集会的观众，这些证据又真的能给他们定罪吗？
超音速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事实上，林峰刚才已经告诉了他这么做的结果。
上城区爷的命又怎么可能和下等公民相提并论？
一时间，强烈的无力感将超音速淹没。
但哪怕是无用功，他还是将所有的影像资料都保存了下来，在回去的路上，一个新的计划在他的内心酝酿而成。
上城区的人口失踪案，以林峰为代表的上城区爷不可告人的娱乐方式……
“莫闻道先生。”
超音速来到莫闻道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定，“不，莫师傅，我想请你收我为徒！”
他恳求道。
超音速下定了决心。
哪怕这条路最终会通向死亡，哪怕他的反抗会如41年前的堂吉诃德那样被公司轻易扑灭，他也要迈出这一步。
因为，必须有人做些什么！
“你想练剑？”
莫闻道停下与乔乔之间的交谈，上下打量超音速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