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两台老旧机器人警惕地注视着莫闻道，却并未立刻发动袭击：“你说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猜，这里面的是那个女流浪汉的大脑和脊柱。”
莫闻道并未回答问题，他走到培养皿之下，端详着漂浮在营养液里的大脑，他知道，这才是陈兰本人：“第一次夺舍很轻松，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可问题在于被你夺舍的是一个流浪汉，长期营养不良，可能还患有诸多病症，所以你占据了疗养院，打算利用这里的设施，给自己培养一具最完美的容器。”
“我们之前认识？”
陈兰仔细审视着莫闻道，可他的面容被遮挡在全息面具之下，只有不停切换着的笑脸和乱码，她引以为傲的黑客手段竟然黑不进对方的神经系统。
陈兰已经在心中认定莫闻道也是一个顶级黑客，甚至有可能是从上城区来的网监。
“不认识。”
莫闻道摇头：“你太过注重肉体的完美，忽略了灵魂的契合度，这就是你屡次失败的原因。”
虽然他从未有过夺舍的经验，但前一世他手刃过不少魔门弟子，对夺舍这一路数也略知一二，他还听说有不少真正的魔道巨头招收弟子的目的便是为了亲手培养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新容器。
他认为陈兰走错了路。
“别故弄玄虚了。”
陈兰又一次发问，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太久，一次次的失败让她逐渐失去了耐心。
“刚才那个男人，这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没错吧？”
“怎么？”
“你需要让他信任你，崇拜你，甚至把你奉若神明。”
莫闻道以过来人的口吻向陈兰介绍经验，据他所知，那些精通夺舍艺术的魔道中人，他们往往能让容器自愿将自己奉献给他们，“为什么不继续修改他们的认知？”
陈兰说道：“求生的本能会压过一切。”
莫闻道：“那看来你得另寻他路了，在他们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接近他们，将他们拖出泥沼，又或者利用帮派，杀害他们的至亲至爱，结下血海深仇，为了复仇，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身体送给你。”
“也就是说，你得从他们被送进疗养院之前就下手。”
闻言，陈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她至少能确定莫闻道不是网监，那群道貌岸然的人想不出这么阴狠的点子，这人反倒和她更像是一丘之貉。
莫闻道又开口说道：“现在轮到我提问了，你把这些人聚到这里做什么？”
既然同为魔门中人，他从一开始便给予了陈兰足够的尊重，主动帮她排忧解难。
“……几年前，有一位传奇黑客，写了一个能把人类的意识打包上传到赛博空间的程序。”
思绪片刻，陈兰开口说道：“你应该知道它的意义所在，而我，则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进了一步——既然我们的意识能进行打包上传，那么我们应该也能打包下载别人的思维和知识才对。”
“简单地说，我做的这个病毒程序能强制将宿主的思维和知识打包上传，传输到我的个人数据库，你应该也觉得这很美妙吧？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可如果能把所有传奇黑客的知识汇聚到一个人的大脑里，他就能立刻成为黑客之神，甚至是赛博空间的主宰。”
“只可惜在我烧了几个著名黑客的脑袋之后，就被网监给盯上了，他们定位到了我的位置，还派来了一支执法者小队，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提前把意识做了备份。”
莫闻道又问道：“那李-沃克呢？你们的研究领域并不相同。”
“我说呢，你是冲着李-沃克来的。”
陈兰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公司雇你调查，于是就查到了我这里，我也总需要有人替我盯着外面，李-沃克就是个跑腿的，你要是想杀他，直接把他宰了就是，大不了我再找一个。”
陈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然而莫闻道却注意到四层以上的黑色斑块突然间仿佛活了过来，如潮水般朝着这间屋子席卷而来。
这顿时让他的心凉了一半。
他以诚相待，却没想到陈兰表里不一，已经做好了暗算他的准备。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还需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找出泽洛夫项目的秘密。
“他是帮你塑造完美容器必不可少的助手。”
莫闻道点明了李-沃克的作用，单单这一点，陈兰就不可能抛弃李-沃克。
“可是你刚才不是告诉了我另一种方法么？”
陈兰笑了起来：“我突然发现比起李-沃克，说不定我们的想法才更加契合。”
话音未落，那两个老旧机器人便已奔袭而来，楼道里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所有的“陈兰”都在同一时间封锁了莫闻道的退路。
陈兰：“既然我们的灵魂是如此契合，那我又何必再去浪费时间，培养一个对我死心塌地的傀儡？”
“你说得不错，你我惺惺相惜，就连目的也如出一辙。”
莫闻道叹息道：“眼下正是你最虚弱之时，所以，我又岂能错过这一良机？”
第五十章：赛博精神病
陈兰认定莫闻道也是一名顶尖的黑客，而且和她还是一类人。
他们都早已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在这个操蛋的地方，不是吃人就是被吃，她宁愿成为吃人的那个。
只要能窃取了所有黑客的知识，成为赛博空间的主宰，就能重新改写这个世界的秩序，将公司踩在脚下。
陈兰已经许久未曾像今天一样兴奋过了，正因为莫闻道和她是一类人，所以他们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去，另一个人将成为对方改写这个世界的养分，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黑进莫闻道的大脑，将他的想法和知识都占为己有。
“在网监的人找上门来之前，我已经干掉了27名顶尖黑客，其中还有两个网监的人。”
培养皿中的大脑与老旧机器人同时发声，每一个陈兰的思维和声音都在此刻重叠在了一起，“你说现在是我最虚弱的时候？你是第一天出来混的？对黑客来说真正有用的只有大脑！身体、义体随时都能更换。”
陈兰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只要她继续将这项技术发展完善，解决了莫闻道所提出的灵魂契合度的问题，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她就可以成为任何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不再局限于黑山精神疗养院里的患者。
“公司高层，网监的老大，甚至是新自由邦的总统！”她语气越来越亢奋，说道：“来助我一臂之力吧！”
陈兰做好了全力攻防的准备，位于疗养院五层的算力增强设备全面启动，她已掌握了27名顶尖黑客大脑里掠夺来的知识，而莫闻道就是下一个。
然而下一刻，陈兰却傻眼了。
预想中的神经系统攻防战并未发生，她分明看见站在培养皿前的莫闻道抬起右手，敲碎了培养皿，更诡异的是，防弹玻璃的材质，在莫闻道面前竟然如同跳蚤市场的廉价工艺品一般四分五裂。
莫闻道的掌心的白色光晕替代了营养液，将她的大脑和脊柱包裹。
这一刻，陈兰竟久违产生了人类的知觉。
温暖静谧，仿佛回归了母体。
在白光的影响下，大脑与脊柱的形态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与白光一起消融，或者说，她正在变成白色能量的一部分。
“这是炼化。”
莫闻道主动向陈兰解释道。
当他意识到陈兰的处境和她的所作所为之后，就知道自己绝不能错过眼前的机缘。
与陈兰心心念念的夺舍不同，炼化并没有灵魂契合度等诸多限制，而这就是留有肉身的好处。
“你……根本不是黑客！”
陈兰惊讶地发现所有的老旧机器人都脱离了她的控制，五层的算力增强器明明没有遭到入侵，她的意识却正在飞速消散着。
这或许就是此前被她夺取了记忆的黑客们死亡前的状态。
“等一下！”陈兰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她不顾一切地喊道：“放我一马，你不是想找李-沃克的麻烦吗？我可以帮你，我把他约出来，还有他的研究，我都可以……”
陈兰的喊叫戛然而止，当那白光消散之时，看着眼前的物体，莫闻道也愣住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枚晶莹透亮的能量方块。
灵台剑网第一时间给出了方块的信息——α能量块。
这是莫闻道第一次对人使用炼化之术，内心也是五味杂陈，温暖的道友眨眼间就变成了冰冷的能量块。
而这，正是每一个魔修的必经之路，自从来到52区之后，他已在魔道上越走越远。
但紧接着，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窥见了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如果α能量块，便是他一直以来寻觅的未知能量，那么涅槃科技一直都在提取人体中的能量，用于制作军用级义体？
如此一来，涅槃科技与收尸的联合，大量回收尸体的理由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这就是赛博精神病的本质。”
李-沃克的声音从莫闻道的头顶上方传来，“没想到有人能找到这里。”
虽然精神疗养院的监控断了，他无从得知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但陈兰信号的消失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发现莫闻道闯入后的第一时间，陈兰就联络了李-沃克，李-沃克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处理好善后工作，以免又像之前那个没安装过义体的老派新闻人一样潜伏进来，只是没想到这一次，陈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李-沃克坐在车里，他透过车窗凝视着夜幕笼罩的黑山疗养院，一队全副武装，戴着夜视仪的行动部队正从正门和侧门攻入。
这些都是涅槃科技中城区负责人带来的人员，个个都是从南线战场筛选出来的老兵。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的提议，因此陈兰的死亡并不可惜。
他们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如果今后要被调去中城区工作，他迟早也要亲手处理掉陈兰这个麻烦。
“他们与普通精神病患者最大的不同，就是在死后能成为能源供人使用，你和陈兰都是其中一员，只是你们蜕变得更加完善，在我研究的过程中，的确发现了极少数人能够克服α能量所带来的精神影响。”
李-沃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
也许是因为泽洛夫项目在他的内心积压了太久，也有可能是当他兴冲冲地把这个伟大的发现告诉涅槃科技时，得到的却是如同看待蝼蚁般的眼神。
如今的李-沃克终于想明白了，并非那个中城区负责人短视，而是他们早就掌握了这项技术的核心，并且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将它推广到了军用级义体的项目。
但……
泽洛夫项目并非毫无意义！
“只要能掌握批量化生产赛博精神病的方式，就能为公司带来源源不断的α能量，甚至彻底改变如今世界的格局！”
这正是李-沃克通过泽洛夫项目看见的未来，也是黑山精神疗养院存在的意义。
颇为讽刺的是，他觉得疗养院里的那个将死之人，才更懂得泽洛夫项目的伟大。
但现在，他必须在去中城区之前，处理好善后工作。
不多时，耳麦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枪声。
李-沃克怅然若失，却还是下达了指令：“都处理掉吧。”
第五十一章：陈兰坏事做尽
李-沃克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只是他在黑山精神疗养中心进行的研究没法写进书面报告，于是便只能用“人手不足”草草了事。
据莫闻道所知，三生药业并不反对人体实验，只反对瞒着公司偷偷进行人体实验，而现在潜进疗养院里的武装分子显然也不是三生药业的人。
看来，魔门真了解弟子的心性，知道他们对宗门毫无忠诚可言，一旦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个个跑起路来都不带犹豫的，不像他……
哦，他也准备跑路的来着。
那就情有可原了，这鬼地方要把弟子抽筋扒皮，榨干他们的全部价值，根本不是人待的。
莫闻道停止了对于背叛行为的声讨，在精神上支持了李-沃克。
并且他很快便把这种支持行为付诸行动，他用意念操控老旧机器人跑到楼下，自己则直奔六楼而去，四楼是陈兰用于储存大脑和进行实验的地方，五楼则是用于增加她算力的装置，那么李-沃克的办公楼想必就在六层。
他一想到李-沃克被贬下城区却从未放弃，呕心沥血地继续着泽洛夫项目的研究，用无数个日日夜夜才换来如今的成果，莫闻道就不忍让这些珍贵的数据毁于一旦。
……
李-沃克一直等在车内，耳麦里的枪声已经停下很久了。
周围安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耳麦里终于传来了声音。
“李先生，我是队长，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我发现泽洛夫本质上是一种使激素分泌紊乱，扰乱新陈代谢的药物，这意味着你认为患者在精神状态极度异常的情况下，更容易生成α能量。”
“而这些情绪包括了喜悦、忧郁、愤怒，在三层的患者中，虽然很微弱，但你在12%患者的身上成功提取出了α能量。”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泽洛夫在这个过程中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关键在于患者本人的情绪？”
李-沃克听得瞠目结舌。
说话的绝不是队长，但真正让他震惊的，是莫闻道连演都懒得演就直奔问题核心的问法。
可这个发现却紧接着让他胆寒。
在最初的枪响过后，耳麦里就再也没有了动静，这意味着对方仅一个照面就全灭了涅槃科技中城区负责人带来的精锐？
“你……究竟是谁？”
“我是队长啊。”
莫闻道用理所应当的口吻说道：“可是你目前仍想不明白为什么有少部分赛博精神病患者不会受到情绪波动的影响，因此对陈兰进行了长期观察。”